第2章
「她身上這件衣服,怪好看的嘞。」
「你不知道,是名牌,老名牌了,國際大牌!」
「看著有氣質的嘞,看這位才和秦家公子門當戶對吧!」
當然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啊?那個是伴娘,我以為是請的衛視女主持人呢,穿成這樣不合適吧……」
「就是就是,好像搶了新娘子的風頭一樣。」
「得了吧,新娘子比她好看多了,她這衣服是扎人眼,臺上屬她最亮,都反光了!」
「整個舞臺都是白薔薇背景,她穿個飽和度這麼高的明黃,有沒有審美啊?」
我偷偷看了一眼臺下。
雙方父母的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秦朗的媽媽。
反觀陳思思。
嗯……怎麼說呢。
這些不大不小的聲音好像是她的興奮劑。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秦朗媽對我一直不冷不熱,當然跟陳思思媽媽沒事就去給她噓寒問暖有關系。
隻是要論門當戶對,她實在跟不上。
他媽媽再喜歡陳思思,也隻會接納我。
陳思思如果收斂,大家自可相安無事。
但是,我看她起身準備搶話筒的樣子,就知道,這事兒沒完。
我越大方,陳思思就會……越著急。
果然,不等佩佩講完話,陳思思就越過我,直接去接主持人的話筒。
我提著裙子向後退了一步,把 C 位讓給他,側著臉悄聲說,「思思,幾個伴郎都是單身哦。
」
然後,靜靜看她表演。
不等主持人 cue,她抬手虛揉了一下眼睛,擦拭了她並不存在的眼淚。
深情地對著秦朗一行人的方向,發表致辭。
一開口,就冷了場。
「唯一這樣的都能嫁出去,我今年一定也要嫁出去~」
「秦朗哥,你那還有沒有單身的優質男,看看孩子吧~」
伴郎團一時咳嗽聲此起彼伏,掩飾尷尬。
主持人努力圓場,把視角拉回我身上。
「伴娘小姐姐,這是身體力行地在證明,她很羨慕新郎新娘的愛情呀!」
「把自己嫁給新娘的朋友,就是對新娘最好的肯定,對不對?」
臺下反應了幾秒鍾後,終於響起掌聲。
陳思思看了我一眼。
似乎並不滿意主持人這樣的行為,
變本加厲。
「寶貝,我在這徵婚你不生氣吧?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我大度地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思思接著說,「也怪不到我羨慕,大學時候,新娘經常邀請新郎去看日出,半夜爬山不回寢室,新郎次次都答應,這麼浪漫的對象哪找啊!」
此時,臺下又陷入一片尷尬。
她在變著法兒地說我不自愛,未婚就夜不歸宿,還「很多次」。
我和秦朗都是天文愛好者,經常約夜爬有問題嗎?
但是我父母明顯已經誤會了,在臺下黑了臉。
秦朗媽媽的神態看著有點錯愕,恐怕也沒想到,她原本「看上」的女孩子會這麼說話。
秦朗在主持人另一側,要了一個話筒,解釋道。
「對,我和唯一就是因為對天文學的向往走到一起的。
」
「感謝陳小姐提起這段往事,我特意給唯一準備了一個驚喜。」
主持人順勢點頭。
「真是佳偶『天』成,請我們的伴娘團把驚喜拿上來吧!」
就在剛剛,除了佩佩和陳思思以外的兩個伴娘小悅和橙子人就不見了。
此時,她們兩人都換了一身非常懷舊的校服,手上託著一個相框。
裡面是一張認證書。
原來,秦朗竟然為我「買」下了一顆星星。
「唯一,我記得我們一同看過的每一次流星雨、每一次日食、月食,每一片天空每一片雲。」
「你我早晚老去,星辰則永恆,我希望我們的愛可以永恆。」
接過那顆星星的時候,我眼睛紅紅的。
秦朗的一番真摯告白,完全打破了陳思思剛才對我的汙蔑。
在場人無不動容,除了她。
隻見,她向臺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很快,又自信了起來。
6
不知受了誰的慫恿,她膽子越發大了,竟然把視線對準了秦朗的媽媽。
「阿姨,今天您家大喜,我爸爸專門讓我準備了一首鋼琴曲,想祝秦朗哥婚姻幸福,也祝您早日康復,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時間讓我彈奏一曲。」
陳思思知道我準備了鋼琴。
我之所以請了 4 位伴娘,就是想獨奏一曲月光,她們四個幫我伴舞。
現在,三個人都換了衣服,再去換衣服肯定沒時間了。
賓客們都要餓S了。
她這一番話把我們架住了,不答應都不行。
秦朗媽媽點了點頭,笑容慈祥,「多謝陳家小閨女。」
佩佩翻了個白眼,
無奈地看了看我。
「沒事,讓她演。」
我回頭看秦朗,「來?」
秦朗笑笑,牽起我的手。
鋼琴前奏一響,我樂了,竟然是一首《少女的祈禱》。
這無異於在他人的婚禮上隱秘而盛大表白。
如果我真是惡毒女配,那這一幕還是蠻浪漫的。
可惜。
曲子叮叮咚咚很可愛,秦朗隻專注地和著節奏點頭,專心等待著可以和我共舞的節奏點。
完全沒在意這是個什麼曲子。
陳思思一番心思完全白費。
幾拍過去,秦朗重重點了一下頭,「進~」
我們順著曲子節奏,在臺上跳起了華爾茲。
我在舞步流轉間對著彈琴的陳思思笑,口型是,「謝謝。」
謝謝你煞費苦心,
隻為了給我們伴奏。
婚禮的主角隻有一對,就是新郎和新娘。
我當然知道,她不甘心。
舞曲一結束,她果然要在嘴上爭個贏,「唯一,你跳舞的樣子好像可愛啊,好像峨眉山的野猴子。」
「秦朗哥就像個馴猴的,你倆真是天生一對兒。」
她急了,她是真急了。
我開玩笑似的說道,「難怪你穿得跟根兒香蕉似的。」
主持人也聽不下去了,諷刺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婚禮舞臺特別大、特別空,生怕別人看不到你?」
臺下早已被我的香蕉論笑作一團,都把這場小小的針鋒相對看做一個「鬧劇」。
陳思思還在拉扯我的底線。
四年來,我們沒什麼大矛盾,但也不是一路人。
我不知道她的下限。
她也不知道我的手段。
我隻知道,如果她真幹讓我難堪的事兒,我一定雙倍奉還。
那瓶香檳裡的秘密,很快就有答案了。
7
儀式最後一個環節,佩佩跟著工作人員到後臺整理香檳樹。
陳思思果然也在,她那瓶香檳已經開了罐,她強調,「這瓶是我專門給新娘的。」
她沒發現佩佩。
那杯香檳,也自然沒有真的到我這裡。
敬酒環節前,陳思思忽然「痛改前非」,對我懺悔了起來。
「對不起啊,唯一,我今天太激動了,有些話沒過腦子,不合時宜了,但你知道,我一直就是心直口快的……」
「我衣服不合適,一會兒就不跟著你出去敬賓客了,總不能搶你風頭不是?」
「現在我單獨敬你一杯,
你可要給面子。」
她撒完嬌,笑語盈盈地把杯子遞給我。
「這可是我特意託人買的黑桃 A,你可別浪費了啊。」
我淡淡笑道,「我們室友四年,我都沒沾過你什麼光,今天算是託秦朗的福了,幹杯。」
陳思思被我揶揄,臉色一點沒變,心理素質確實強大。
她眼神有些興奮地盯著我。
直到我全喝光,她才露出一副滿意的表情。
我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佩佩向來靠譜。
剛才一個 ok 的手勢已經發給我。
現在那瓶黑桃 A,大概在陳思思自己肚子裡了。
8
整個儀式結束,在陳思思不大不小的攪和下,還是有些潦草了。
秦朗決定,把沒呈現的環節挪到了晚宴上,因為那是特意給秦朗媽媽準備的。
秦媽媽年輕的時候是藝術團的舞蹈首席,後擔任了團長。
她把一輩子的時間都獻給了舞蹈事業。
直到查出癌症。
她被迫離開了熱愛的舞臺。
我特意囑咐秦朗,她一定很懷念當初那個明媚的自己。
於是,秦朗託人在團裡找到了媽媽當年加入舞團面試時的服裝跟錄像。
那是一支古典舞,一襲水紅色的裙子被舞得無比飄逸。
原本那條裙子,也被保存得很好。
我早早找到了一個老裁縫,復刻了一身差不多的。
我是學現代舞的,其實古典舞不是很擅長。
但女性的心思,我是懂的。
我想在婚禮當天穿著媽媽年輕時的衣服,跳一支她年輕時候跳過的舞給她看。
也算是家族傳承,
不管她現在什麼樣,她的兒子、兒媳,都會記得她最美的樣子。
我特意給裙子收了腰,參加晚宴當禮服也合適。
到時候一氣呵成。
晚宴間,陳思思也來了。
這次,她又換了一套造型。
白色的俏皮短紗裙,露出肩膀修長的小腿,裹著帶著細閃的絲襪,細絲帶涼鞋顯得像個財閥千金。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機都溢出來了。
我穿婚紗,她穿亮黃色禮服。
我穿紅色禮服,她換白色紗裙。
我及時按住了佩佩的嘴,不然她又要開噴了。
秦朗也有點無語,「她怎麼又換衣服了,剛找香蕉半天沒找著,這次換蘿卜了。」
「你知道嗎,我媽以前被他媽巴結得不行,特別想給我倆湊一對兒。」
「包括她考我們學校,
都是計劃好的。」
「我是真不太喜歡這人。」
我淡淡道,「我看出來了。」
「想必,過了今天,你媽也不會喜歡了。」
秦朗點頭稱是,「別管她了,反正等會兒節目一演,我媽肯定會被你感動的。」
9
當我穿著服裝上場的時候,秦朗媽媽就激動地站了起來。
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裡的光亮一閃一閃的。
連旁邊的秦朗爸爸都被感染了。
音樂聲緩緩響起,我隨著節奏旋轉起來。
老一輩的藝術是激昂蓬勃的。
在那個年代裡,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我的舞步不及高昂曲子的萬分之一。
更不及秦媽媽當年的萬分之一。
但最後一個動作結束之後。
我分明看到了她眼裡的淚花。
她好似被帶回到了那段崢嶸歲月裡。
晚宴的主持人換了一個,他完全不清楚白天陳思思的表現。
下意識地,就把話筒遞給了打扮更加出挑的陳思思。
「新娘這支舞真的太特別了,跳得非常非常的好啊!來請新娘室友點評一下新娘的表現吧!」
主持人的本意肯定是來個鋪墊,讓她誇誇我,然後再引出後面煽情的臺詞。
陳思思接過話筒,掩飾好了眼中的妒忌。
竟然說,「唯一你差不多得了,都多少年前的土貨了,你也好意思表演,好幾個動作都跳錯了。」
主持人嚇了一跳,想打斷她。
她還繼續說。
「你知不知道,張老師是古典舞專業的,你這班門弄斧的樣子也太好笑了。
」
說完,自顧自地在舞臺中間嬌笑個不停。
張老師,就是秦朗的媽媽。
主持人徹底不會了。
「這位伴娘真會開玩笑哈……這就是最佳損友吧……」
「切,我可沒開玩笑!」
陳思思翻了個白眼,打斷了主持人遞過來的臺階。
她以為,狠狠地貶低我,就能抬高張老師的地位。
卻不好好看看,她口中的「土貨」本貨——張老師的臉已經黑成什麼樣了。
而我毫無反應的表現讓她認定,我就是個好欺負的。
此時也是愈發的肆無忌憚。
「這舞就是很土啊!不僅舞蹈土,衣服也很土!你今天是在走什麼 60 懷舊路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