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好祁玄被沈嫻姐姐勸下來了,不然雪團真的要一命嗚呼了。
祁玄道:「朕給孩兒取名為祁錦誠,嫻兒覺得可好?」
「前程似錦,陛下取名自然是好。」沈嫻笑了笑。
這幾日我抱著祁錦誠哄他睡覺,逗他玩鬧,累得腰酸背痛的。
都快忘了雪團的存在。
想去看望秦容華,但是祁玄已經下旨,禁足期間不許任何人探望。
我隻能砸錢,讓掖庭的人別苛待秦容華的銀絲碳。
待我跟雪梅回宮時,就見雪團血淋淋的躺在殿門外的雪地裡。
如同一朵綻放在雪地裡的血杜鵑。
我被嚇哭,梅雪用手掌把我的眼蒙上,叫人把雪團的屍體給收拾幹淨。
梅雪蹲下來,安撫我道:「姜美人進殿之後,
不要同皇後娘娘提起此事。」
「可…雪團沒了。」
我第一次感覺到,這宮裡的日子比這冬季還要寒涼。
刺骨的冷。
「奴婢知道。」她擦去我的淚,摸了摸我的頭頂,「奴婢送你去宋美人那兒小住段時日吧。」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姜美人是擔心大皇子嗎?」她見我沒說話,「大皇子這裡有奴婢在,姜美人放心。」
她把我送到宋美人那兒後,就離開了。
晚上宋美人拿出艾草,給我全身上下都燻個遍。
「我昨日扮成宮女偷偷去看過她了,她一切都好,不過她還是不信陛下會如此對她。」
見我沒什麼反應,她繼續道:「莫要在想雪團的S因了,你要是喜歡小貓,我就給你做個木偶貓。」
見我還是沒說話,
御膳房把晚飯送了上來。
我看著這些菜,絲毫沒有食欲。
「你別嫌棄我這的飯菜,雖不比皇後娘娘宮裡,但還是不錯的。」
我夾起菜,送入嘴裡,沒有什麼味,但比我娘做的好吃一些。
秦容華把我的嘴巴養刁了,吃別人做的菜都不如她做的好吃。
把嘴裡的飯菜咽下後,我愣神的看著宋美人,「日後,宋姐姐你得寵了,也會像秦姐姐一樣愛著陛下嗎?」
「當然不會,一個帝王的愛,是飄在空中的。而一個女人的愛,是能讓你感受到的。」
夜裡她摟著我睡覺,同我講了許多她跟秦容華年少時的事。
她道:「我叫宋知音,她叫秦沐。我們住在益州的漢中,我們兩家還是是近鄰。我們一起上過學堂,一起下河捉魚捉蝦。她的學習不好,卻做得一手好菜。
」
「她常常會拿我愛吃的菜來威脅我,若是不給她抄作業,她就不給我做糖醋小排。後來我爹當官後,也帶著她爹來長安。她爹得到先帝賞識,之後也做了官。」
「她的意中人在漢中娶了親,家裡人知道了,沒告訴她。為了給她謀出路就讓她進宮選秀。」
「我放心不下她,不顧全家反對,主動提出入宮。我就不懂了,如今她都被皇上禁足,還是會信皇帝會救她。」
我看向宋美人,「所以宋姐姐很在意秦姐姐的?如同我在意沈嫻姐姐那樣。」
她動手捏了捏我的臉,「小人精,睡覺!」
我低低的偷笑,摟住了她的腰身,「好的,宋姐姐。」
小住段時日後,我回到椒房殿,學著宋知音的樣子,給宮裡每個人都拿艾草燻香。
6
到了過年的時候,
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我們三人聚在秦容華的殿外,每人手上都帶了點禮物。
見到她時,她消瘦了許多。
我第一反應是看宋知音,她的目光隻停留在秦沐身上,滿眼心疼。
秦沐吸了吸鼻子,雙手各抱著沈嫻姐姐和宋知音。
而我生得不高,隻好走到秦沐身後,抱住她的腰身。
沈嫻姐姐出聲安慰,「如今我們姐妹四人在,不會叫你再受委屈。」
秦沐點了點頭。
宮中設宴,大家歡聚一堂,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
隻有秦沐沒有了以往的神採,整個人木木的,許是關太久的原因。
她的目光緊盯著祁玄,眼中泛起淚花。
大家舉杯歡聚時,衛昭儀手擋著臉,時不時的幹嘔,說著自己身體有多麼不適。
祁玄也心疼得緊,
帶著衛昭儀就去了偏殿。
眾人圍聚在偏殿,太醫來了為衛昭儀看診,診出衛昭儀有喜的喜訊。
祁玄高興的合不攏嘴,衛昭儀同樣驚喜不已。
我看了眼沈嫻姐姐,她神情淡淡,似乎早就預想過這麼一天。
我又看向秦沐,她隻是勾唇笑了笑。
站在她身旁的宋知音卻露出擔憂的神色。
衛昭儀有了身孕後,她更加耀武揚威。
此次新年,鄰國送來了一個異域美人,祁玄把她收入後宮封為白八子。
她來皇後殿裡請安過幾次,我見過她,她的五官如同木匠精心雕刻出來的一般。
還是個沒腦嘴巴快的,沒有什麼城府。
在御花園遊玩時,還會碰到她,她會誇我漂亮,回宮時還會摸我臉上的嬰兒肥。
我看得出她是喜歡孩子的。
祁玄無比寵愛她,她也是愛張揚的。
知道衛昭儀是宮裡最受寵的,得了什麼寶貝都在衛昭儀面前炫耀。
衛昭儀在眾目睽睽之下,搶了她手上的玉镯,對她挑釁,「陛下從始至終寵愛的是我!」
白八子不以為然,隻見她從身後抽出長鞭,打在了衛昭儀的身上,還能聽見她揮舞鞭子的呼嘯聲。
我躲在御花園的角落不敢出聲,衛昭儀讓身邊的嬤嬤去抓白八子,都被她打退了下來,個個皮開肉綻。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陣仗夠大的。
衛昭儀氣得上前想給白八子好看,但她不是什麼善茬依舊揮著自己的長鞭,抽打衛昭儀。
看得我真真解氣!
回宮吃秦容華做的晚飯,我胃口大開,吃了兩大碗。
沈嫻姐姐剛哄睡了祁錦誠,
見我滿臉是笑,詢問道:「阿禧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今天在御花園,我看見衛昭儀被白八子拿鞭子抽了。」
我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依舊嬉皮笑臉,還拿手比劃,「足足八鞭呢!真大快人心!」
沈嫻姐姐立馬掛下臉來,拍了桌案,「你說什麼?那怎麼沒人通報呢?」
不久後,蔣公公來椒房殿通報,「皇後娘娘,皇上讓您去衛昭儀宮裡。」
沈嫻姐姐站起身就走,宋美人看了一眼秦容華,也跟在沈嫻姐姐身後。
看到她們倆都要走,我隨後也站起身,「那我也要去!」
「不許去!」沈嫻姐姐氣勢洶洶的看我,隨後看向秦沐,「沐兒,你留下來看著阿禧。」
我被沈嫻姐姐銳利的眼神傷到,望向秦沐,「秦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秦沐隻是輕笑,
揉了揉我的發頂,「你沒有做錯什麼,隻是衛昭儀懷有龍嗣,若她出了什麼差池,皇後娘娘這後宮之主要擔責任的。」
「白八子抽打衛昭儀的事算宮中大事了,無人稟報就算了,你還不吱聲,皇後自然是要生氣的。」
我難免自責,衛昭儀的孩子可是她喝了許多藥才懷上的,定是珍視萬分。
「那……衛昭儀的孩子能保下來嗎?」
我問出這番話後,秦沐臉色微變,是我捉摸不透的。
「阿禧不必擔心,衛昭儀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衛昭儀她曾經針對秦沐,針對我,針對皇後娘娘。
她那麼壞,但我卻希望她肚子裡的孩子能平安。
因為孩子是無辜的。
直到半夜,這事才有了結果。
衛昭儀被診斷出假孕,
欺君罔上,滿宮上下杖責二十,而衛昭儀貶為婕妤。
而白八子無視宮規,但識破衛昭儀假孕有功,功過相抵,封為白容華。
皇後娘娘管理後宮失職,禁足半月。
聽到傳報,氣得我把杯盞砸向地面。
「昏君!大昏君!」
秦容華讓通報的太監下去,好脾氣的撿起一片片瓷片,「阿禧可別拿這些撒氣。」
「我不拿這些撒氣,難道要找祁玄撒氣嗎?」
「誰欺負我們,我們就欺負回去。」
「那人是帝王,我們也應該欺負回去嗎?」
我愣神,秦沐停了手上的動作,充滿野心的看向我。
我覺得她實在是不對勁,跑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秦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衛昭儀沒有身孕的事。」
「是。」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秦沐禁足期間,宋知音總是神神秘秘的,鮮少椒房殿,原來她是幫秦沐做局。
「所以,你是在替雪團報仇嗎?」
「也是在替我自己報仇,可她的懲罰太輕了。」
我後怕的退了兩步,今日的秦沐著實讓我陌生。
不知何時宋知音回來了,我無助的躲在她的身後,抱住她的手臂。
秦沐看向我,不明所以,「阿禧這是做什麼?」
宋知音彎下腰摸了摸我的頭,「阿禧天色不早了,去睡覺吧。」
房內狼藉被宮女收拾了一番,我才看清秦沐食指流了血,是被瓷片劃破的。
我離開前抬眼看了一眼秦沐,卻跟她對視上了。
見我走後,宋知音把門關了起來。
我偷摸蹲在門外,聽她們交談。
「沐兒,今日陛下打了衛昭儀一巴掌,
算是給你解氣了,日後我不準你再做算計他人的事了。」
「阿音,一巴掌哪裡夠?你忘記了我受得那些苦嗎?禁足兩個月!足足兩個月!衛昭儀呢,她隻是被扇一巴掌,被貶了個階品!不痛不痒的,有什麼可解氣的?」
「可我們已經連累到皇後娘娘了。」
「那是意外,怪不到我頭上。」
隻聽宋知音好言相勸,「秦沐,復仇固然是好,但是別迷了自己的心智,把自己推到萬劫不復的地步。」
秦沐冷笑,「你下次不想幫我了,是不是?」
「我們可以用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了!你不會去爭寵,而我已經失寵,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良久,宋美人似乎下定了決心,才道:「我幫你復寵。」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
跑回房中的路上,
那句「誰欺負我們,我們就欺負回去」我反復咀嚼。
7
沈嫻姐姐禁足這半月裡,我才發現她不僅會繡花,還會勾小襪。
她給祁錦誠勾了好多雙小襪,見我想要,她就給我勾了兩雙襪子。
不止我有,宋知音和秦沐都有。
沈嫻姐姐把勾好的襪子用錦盒裝好,叫我送到秦沐姐姐的宮裡。
我不想讓沈嫻姐姐傷心,最終決定硬著頭皮去了。
我站在秦沐宮外好一會,決定一股腦的衝進去,放下襪子就走。
卻被秦沐叫住,她主動牽起我的手,發自肺腑道:「也是姐姐不好,你還小,姐姐嘴笨說那些話給你聽。你在宮裡,平安快樂長大才是。」
我扭捏的開口,「其實……秦姐姐你說的對。」
初春到了,
宮中枯枝長了新芽,一片生機盎然。
臨近我的生辰,皇後娘娘提議設宴,祁玄也同意了,還把這個重任交於衛婕妤。
我原本還有些惱怒,為什麼要衛婕妤去辦?
她怎麼能盡心盡力的辦我生辰宴?
沈嫻姐姐隻是笑笑說:「到時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