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唉，有時候真羨慕他們年輕人，沒有被社會磨平稜角，敢動不動就跟老板幹架。
不像我這種老油條，早被社會打斷脊梁骨，渾身上下隻剩軟釘子了。
最後，反倒是王經理站出來當和事佬。
下班後，王經理請我出去喝小酒。
王經理說：「喬軟軟就是老板țü⁺用來哄他老 baby 的小玩意，一幹嘛跟老板較真，當心他真把你裁了。」
我冷嗤：「一口氣拿幾十萬離職補償回老家躺平也不錯。」
王經理說：「沒必要沒必要，老男人的真心不值幾年，像喬軟軟這樣的，老板忍耐一年就是極限。」
「你像我一樣給她安排不痛不痒的工作，做樣子給老板看，別鬧太難看！」
可是，這種老年突然發聩，色令智昏的老板還值得追隨嗎？
何況還是一個動不動降薪裁員的夕陽行業。
但我不想主動辭職。
主動辭職就沒有離職補償。
我猛然抬頭看向王經理：「最後一句話是老板讓你說給我聽的？」
王經理無奈點頭：「是。」
我輕笑：「那行。」
8
第二天，我把公司成立以來的舊合同全部搬到前臺給喬軟軟。
這些合同的甲方，大部分已經倒閉了，有些已經不再合作。
我安排喬軟軟在合同裡出現公司名稱的地方加蓋合同章。
這些合同比人還高，夠她蓋幾個月了。
我給她安排任務時，特意拍小視頻發給老板。
老板收到消息回復我：「行吧，起碼不用每天無所事事影響公司形象。」
最近老板帶著幾個銷售，忙著勾搭一家一線品牌食品廠。
那家食品廠的銷量很高，
對印刷需求旺盛。
假如我們廠能幫食品廠印刷產品標籤，那老板就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接待如此重要的甲方，我全程沒讓喬軟軟插手。
終於，在公司團隊的努力下。
甲方公司答應下周來我們廠考察設備，實地看情況。
我便提前打聽對方的飲食習慣，有無忌口。
又精心挑了幾家口碑好的餐廳，實地考察包廂的環境。
最終和老板定下餐廳，敲定商務宴請的菜單。
接著，我忙著挑伴手禮，定接待的商務車。
老板看我忙得腳不沾地，喬軟軟卻闲得在辦公室裡打哈欠。
他對我說：「寧寧啊，你做管理，有時要學會放權，把事情分給手下。」
「你一ťŭ̀⁵個領導，忙得跟陀螺似的，卻讓手下闲在辦公室裡，
像什麼樣子？」
我就差沒當面翻白眼：「領導，你是對我太放心，還是對喬軟軟太放心？」
老板不耐煩：「我把她交給你，是要你教她做點事，長點世面。你總把她關在溫室裡，她怎麼成長？」
我不可思議地盯著老板：「老板，你跟那個老 baby 上床啦？她給你吹枕邊風啦？」
老板老臉一紅：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
「還有，老板的私事你別瞎打聽！」
老板把話說到這份上。
我再堅持，就是我不懂事了。
我拉下臉來：「老板，這家工廠是你的，你花錢請我辦事，你怎麼說，那我就怎麼做。」
「但我把醜話放在前頭，喬軟軟若搞出什麼幺蛾子，別賴我頭上。」
老板面色不快：「你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了，
接下來不過是接人到酒樓吃頓飯，能出什麼事？」
但我心裡總覺不太踏實。
我想了想，說：「等會兒我和司機去機場接人，讓喬軟軟去酒樓跟酒店最後確定菜單，確保甲方一進包廂剛好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這樣行嗎？」
老板沒太當回事：「行，你辦事，我放心！」
9
我和司機開車去機場接甲方的時候，抽空給朋友回復信息，說我同意下周去新公司面試。
對方是我代老板開會時，認識的同行。
她說有一家半導體工廠來我們本地建分廠。
最近分廠剛剛投入使用，什麼都缺，尤其需要我這種經驗豐富能扛事的人事幫他們把新團隊組建起來。
新廠連行政部都沒有，我跳槽過去剛好對口。
新廠能不能做起來，還是未知數。
但是新廠開的工資比現在高。ṱů₀
新廠也沒有喬軟軟讓我糟心。
10
沒過多久，我和司機順利接到甲方團隊。
一路上，我不能讓氣氛冷場，也不好插嘴他們業務上的事。
所以我隻好給他們介紹本地風土人情，以及一些特色美食。
順便旁敲側擊地打聽每個人的口味和喜好。
帶隊的領導不扭捏，直言自己有三高，最近在戒糖。
而且自從得過新冠後，突然容易起荨麻疹，對牛奶蛋白過敏。
甲方吃飯前告訴我們這些，就是暗示我點餐的時候需要忌諱什麼東西。
大家都是做事非常直接的人。
我一一記下，並抄送給老板。
老板在酒樓門口接到甲方時，特意朝我丟了個贊許的目光。
因為我們提前定的菜單正好符合三高人士口味。
誰知我們一行人推開包廂大門。
映入甲方眼簾的卻是：
煉乳小饅頭，紅糖糍粑和奶茶。
甲方不敢置信地回頭看我。
我立馬後退一步，拼命搖頭，表示我毫不知情。
甲方突然冷下臉來，帶隊拂袖而去。
老板急得滿頭冷汗，趕忙追上前：
「趙總，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公司實習生不知道您的口味，點錯菜品。」
「這樣吧，我讓人把這些東西都撤下去，另外點……」
甲方冷漠地打斷老板：
「趙廠長，像我們這麼大的品牌，每天被無數人拿放大鏡盯著從雞蛋裡挑骨頭。
尤其像產品標籤，
你們印錯一個字都是非常重大的生產事故。
就容易被職業打假人拿去做文章，造成不可挽回的輿情危機。」
這我倒是有所耳聞。
產品標籤通常包含食品的全部信息。
比如印刷時印錯人家生產許可證號一個數字，被職業打假人抓住小辮子。
那食品廠可就遇到大麻煩了。
甲方接著說：
「別小看中午訂餐這件小事。」
「我們剛下飛機，就把我的訂餐需求傳達給你們員工。」
「可你們傳遞執行我方需求時，卻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其中可以看出貴司內部管理多麼混亂。」
「連訂商務餐這麼小的事都做不好，我們怎麼敢把標籤交給你們生產！告辭！」
我和老板以及幾個銷售追甲方追到酒樓門口。
可對方態度堅決。
回程直接在路邊攔出租車，連我們訂的包車都不坐。
老板面如S灰地望著甲方揚長而去。
而後老板暴跳如雷地S回包廂！
都這個時候了，喬軟軟居然躲在包廂喝奶茶。
老板氣得差點沒兩眼一翻暈過去：
「喬軟軟，誰踏馬允許你私自改動我們訂好的商務餐？！」
她闖了禍卻裝傻撒嬌：
「嚶嚶嚶，人家以為你們大人不愛吃小孩菜，晚上可以打包回去當宵夜嘛！」
她以為老板會像以前一樣包容她是長不大的小孩。
誰知老板當眾甩她耳光：「滾！老子生平最恨你們這種嬌牛馬！」
我略驚訝。
我隻在老板面前提過一次嬌牛馬這個新詞，他居然觸類旁通，
舉一反三。
這一次喬軟軟不敢當場打滾撒潑。
因為她最大的依仗也翻臉無情了。
她捂著臉頰哭著跑出餐廳。
老板臉色陰沉得嚇人。
所以說人吶，不要指望被人收藏，被人妥善安放。
更別指望別人免你驚，免你擾，免你四處遊離，免你無枝可依。
人的一生，最終隻能靠自己。
從前老板願意寵著喬軟軟，那是因為他心情好。
現在喬軟軟動了老板核心利益。
任誰都隻能送嬌妻牛馬一個字——
滾！
11
這件事影響惡劣，鬧得非常大。
市場部把一切罪責全都甩給我行政人事部，勢要有人背鍋才能平息怒火。
老板頂不住壓力，
當場把喬軟軟開了。
但市場部經理仍不解恨。
他請了股東出山，為他站臺：
「你開個實習生算什麼意思？！臨時工專業背鍋俠？！」
「要不是寧白平時無底線寵著那個實習生，給她一萬個膽子，她也不敢私自換菜單！」
老板知道市場經理指桑罵槐。
他把我喚進辦公室，滿臉愧疚地對我說：
「寧寧啊，這事鬧得全公司群起激憤，得有人站出來負責。」
「可你畢竟跟了我八年，對公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給你 N+1 補償，另外包個十萬塊紅包給你,並保證不把這事記入檔案,你覺得怎麼樣？」
我想了生平所有難過的事，才讓自己沒當著老板的面笑出來。
我討價還價：「老板，現在外面工作很難找。
再說我當時怎麼說的……」
老板滿臉肉疼地加價：「二十萬紅包！」
我：「成交！」
這樣算下來,我到手五十萬。
感謝軟軟小財神。
我靠她發了一筆ŧų⁴橫財。
12
我拿到錢，自是要請些認識八年的老同事吃散伙飯的。
我定了一家私人農家樂的包廂。
包廂裡。
市場部經理談起喬軟軟仍義憤填膺：
「踏馬的,那個食品廠是老子託了好幾層關系，辛辛苦苦接觸一年多,才好不容易撬動對方負責人松口的。」
「她喬軟軟一個小時，就把老子的超級大單攪和黃了，老子真恨不得弄S她！」
市場部經理平時不是脾氣暴躁的人。
可見老話說得對：斷人財路猶如S人父母。
王經理給市場部經理倒了一杯酒：
「當初我暴躁的時候,你是怎麼勸我的？」
「現在知道她們職場嬌妻的威力了吧？」
市場部經理抿唇不語。
回旋鏢從不放過任何對嬌牛馬心軟的人。
我看氣氛有些凝重,連忙岔開話題：
「今天是我的升遷喜酒，你們談那晦氣的人幹什麼？」
王經理說：「對對對,今天我們可是出來喝寧經理喜酒的。」
市場部經理感慨：「哎，真羨慕寧經理你啊,一邊拿 N+1 補償，一邊無縫銜接下一家,你們人事幹這事就是專業！」
我笑嘻嘻地給市場部經理敬酒：「那得仰仗大哥你成全。」
要不是市場部經理故意把事情鬧大,老板又怎會著急拉我幫他背鍋。
我雖失去一份糟心的工作,
但拿到五十萬賠償啊。
之後,氣氛變得融洽而熱鬧：
「跟我客氣什麼，大家認識那麼多年，都是苦哈哈的打工牛馬，當然需要彼此相互幫助,相互成全啊！」
「全世界的打工牛馬都團結起來,才能薅資本家羊毛！」
那天晚上我們三人心情都不錯。
他倆說我發了財,要狠狠宰我一頓。
一晚上花了我五千塊。
13
在那之後，世界並沒有什麼變化。
我到了新公司,腳不沾地忙著組建新團隊，理順新公司的各種規章制度。
前老板還是苦苦支撐那家印刷廠。
市場部經理忙著找新客戶。
設計部經理忙著幫甲方設計物料。
唯一的八卦，就是老板娘帶著兒女搬了出去,鬧著跟老板分居。
前老板自知有愧,一下班就跑新居哄老板娘和孩子,搞什麼中老年版追妻火葬場。
再次碰到喬軟軟,是在一家酒樓。
我司在包廂宴請合作方。
隔壁包廂內，喬軟軟也在跟著新公司領導應酬。
她還是喜歡把自己矮化成一隻天真可憐的小兔子。
可惜在草原上沒有白馬王子,隻有無數色狼。
我路過時瞥見一個渾身肥肉,滿臉淫蕩笑容的中年男人把手搭在她後腰上。
喬軟軟一副被欺負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經理哥哥，寶寶不會喝酒。」
「沒事呀小妹妹,就喝一點點，不會醉的！」
「我們大人讓你喝你就聽話喝點,小孩要聽大人的話,知道嗎？」
「……」
我雖看不上喬軟軟，
但不至於見S不救。
所以我給前老板打了個電話，讓他通知他的老 baby 來酒店門口接女兒。
後來，前老板託人轉送我一箱山東櫻桃。
說是他的老 baby 想感謝我的救命大恩。
前老板趁機問我要不要回去上班。
他承諾給我工資翻倍。
我輕輕搖了搖頭。
這幾年經濟困難,但有的行業卻背著大眾偷偷發財。
比如我的新東家，廠裡熱火朝天，到處欣欣向榮。
外面的世界很美好。
而我也要走向更好的平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