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視頻看到這裡,我沒再看下去。
對司機說:「我就不去了。」
一開口,才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
我摘下戒指,遞給司機。
「麻煩你把這個交給傅總。」
推門,下車。
回到家,我洗了個澡鑽進被窩,卻怎麼都睡不著。
郵箱提示我有新郵件。
點進去,是我的資助人。
隻有一句話:【我現在需要一個人來幫我,傅宴辭給你開多少,我給你三倍。】
我打打刪刪,最後隻留下一個字:【好。】
6
傅宴辭是第二天下午聯系的我。
那時,我剛辦完離職手續。
傅宴辭讓我等他。
沒一會兒,他的車便停在我面前。
「上車。」
我疏離拒絕:「傅總,我趕時間,您有事就直接說吧。」
一句「傅總」,直接讓傅宴辭沉了臉。
「沈窈。」他的嗓音沉得讓人心顫,「上車。」
我沒動。
傅宴辭也不走。
他很固執,偏要和我耗著。
正值下班時間,陸陸續續有同事走出大樓,免不了要多看兩眼。
他的車子擋在路邊,我往前走,他就慢速跟著。
這樣一來,出租車根本沒機會停靠。
望著烏雲密布的天,我最終妥協。
上了車,報了地址,便不再說話。
傅宴辭眉心微擰,「待會兒收拾東西,搬回去吧。」
「不用,我現在住得挺好的。」
他斂了眸子,卻不再吭聲。
到了小區門口,我下車,傅宴辭也跟著下車。
「傅總。」我停下來,「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跟聾了一樣,徑直往前走。
「幾棟幾單元?幾樓?」
傅宴辭這個人很執著,他決定的事,沒人能勸得住。
目前他大有一種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我攔不住,便不再攔。
進了電梯,上了樓,我停在門口。
「今天不方便,就不請你進去坐坐了。」
本以為他會堅持要進門,卻不想他說:「好。你去收拾東西,我在這裡等你。」
我皺眉,「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沒答應。」他語氣平平,「更何況,昨晚你收了我的戒指。」
「戒指我讓老陳轉交給你了!」
當時老陳還給我發了照片。
照片裡的傅宴辭看著掌心裡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什麼。
可現在,傅宴辭卻一口咬定他沒收到戒指。
「你要是想分手也行,什麼時候把戒指還我,就什麼時候分手。」
那模樣像極了無賴。
我咬牙,「你到底想幹什麼!」
「搬回去,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傅宴辭。
無賴,又理所當然。
他認定我狠不下心來拒絕他。
如果換做平時,隻要他稍微放下姿態,不管我怎麼不開心,都會原諒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次我鐵了心要跟他斬斷關系。
7
「傅宴辭,其實我……」
門忽然從裡面打開。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他面色溫潤,很自然地來接我的包,「回來得正好,叔叔快做好飯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進門。
卻被傅宴辭抓住了手。
他面色陰沉,「沈窈,他是誰?」
不等我開口,輪椅上的男人已經回答了他:
「陸燼。傅總,久仰大名。」
傅宴辭危險地眯起了眸子,「你就是陸燼。」
陸燼是陸家大房的獨子,十年前出車禍,被送到國外養傷,前些日子剛回來。
這十年間,他沒在任何媒體上露過臉,也沒參加過任何活動。
所以大家都知道陸氏集團有個太子爺叫陸燼,但幾乎沒人知道他長什麼樣。
安靜的樓道裡,兩個男人互相打量著對方。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其怪異的氣氛。
我試圖抽了抽手,傅宴辭紋絲不動。
他身側的手攥成拳,薄唇緊抿。
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眼看著他就要發作,陸燼突然開口:
「叔叔好像在喊我,你去看看?」
我點頭,轉頭去看傅宴辭,「傅總,你這樣,讓我爸看見就不好了。」
他眸色黯了黯,松開我的手。
我趁機逃離。
前腳剛進屋,傅宴辭後腳就跟了進來,「我去跟沈叔打個招呼。」
話落,人已經進了廚房。
不知道他和我爸說了什麼。
我爸留他吃了飯,還熱情地把人送到了樓下。
等到陸燼的助理把他接走,爸爸叫住了要回房的我。
「窈窈,你明天就收拾收拾,跟傅宴辭回去吧。」
我難以置信,
「爸!我不是跟你說過,他有聯姻對象嗎?」
「那又怎麼樣?他還不是跟你求婚了。」
我爸不當一回事兒,「人家傅宴辭都願意低聲下氣來挽留你了,你也別再端著了。」
我急了,「爸!」
他打斷我的話,「你要是不跟他復合,別喊我爸!還是說,你看上了陸燼?我告訴你,你跟陸燼那個瘸子絕無可能!」
我怔怔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忘恩負義的話。
8
陸燼是我的資助人。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都是他在資助我。
但一開始,我不知道資助我的人是他。
老師曾經給過我一個郵箱地址,但我從來沒有聯系過他。
因為我沒有手機,更沒有電腦。
初三那年,媽媽生病,
花光了家裡所有的錢。
我藏起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準備去打工那天,老師找上門,告訴我有人願意資助我上學。
他的出現就像雪中送炭,救了我爸,也救了我。
每次提起資助人,我爸都感慨:「真是個好人吶,有機會見到他,一定要好好感謝他。」
事實上,我爸也這樣做了。
在我畢業後,我第一次給那個郵箱地址發去感謝信。
沒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回信。
我才知道,一直資助我的人是陸氏集團的太子爺,陸燼。
我惶恐不已,他卻說:「拋開身份不談,我也隻是個人,僅此而已。」
在書信來往中,我漸漸對他敞開心扉,偶爾會跟他講講自己的現狀。
半年前,他突然告訴我他要回國了,問我能不能去接機。
那是我第一次Ṫú₋見到他。
去之前,我想了無數個畫面。
可這些畫面,在看到陸燼的那一剎那,瞬間支離破碎,隻剩下強烈的震撼。
我站在接機口,因為震驚,再也邁不動腳步。
陸燼的文字,給人意氣風發的感覺。
任誰都不會想到,他竟是個殘疾人。
那天,他主動來到我面前,笑容溫和且陽光,「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我點點頭,發現不妥,連忙又搖了搖頭。
他笑得更燦爛了。
我從沒見過笑得那麼好看的人。
曾以為傅宴辭的長相就已經是上等,但陸燼一笑,更是驚為天人。
我就這麼呆呆地看著他。
最後還是我爸反應過來,
推著他離開。
這些日子,陸燼偶爾會來我家吃個飯,和我爸也聊成了忘年之交。
隻是我怎麼都沒想到,會從我爸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9
他還在繼續:「陸燼好是好,就是那雙腿不行。要是你和他好了,他能保護得了你嗎?」
「傅宴辭就不一樣,他樣樣都是頂好的,最重要的是你喜歡。」
「人家沒嫌棄你的出身,願意娶你,你還有什麼好挑的?」
「像他這個階層的男人,身邊有幾個女人怎麼了,你是合法那個不就行了?」
「你就聽我的,答應了傅宴辭,跟他好好過日子……诶,你上哪兒去啊?」
「……」
關門聲隔絕了我爸絮絮叨叨的聲音。
隻是,
我也沒再邁開腳步。
昏暗的樓道裡,陸燼靜靜地坐在輪椅上。
不知道來了多久,也不知道聽了多少。
看到我,他淺笑,「要上哪兒去呢?」
我無地自容,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答話:「你怎麼回來了?」
他遞給我一份資料,「你明天直接去人事報到。」
我接過資料,心裡的愧疚感愈發沉重。
在他轉身之際,大著膽子上前,「我送你。」
深秋的夜晚,風有點涼。
我從輪椅下面拿出薄毯,蓋在陸燼的腿上,推著他沿著馬路散步。
一路上,他不說話。
我也沒有想好要怎麼開口。
走了五百米左右,陸燼突然說:
「叔叔說得對,你要為自己選好路。但有一點我不同意。
」
我一頓,「什麼?」
「沈窈,你很優秀。你不用依附於任何人,也能闖出一片屬於你的天地。」
「傅宴辭固然是個很好的選擇,但我相信你,絕對不甘心當他背後的女人,一輩子被困在那一方小天地裡。」
我愕然。
一是因為沒想到陸燼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二是他真的了解我。
倘若我追求的隻是傅太太的位置,那我就不會這樣一走了之。
「你現在差的就是一塊跳板。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提供。」
陸燼說,他可以讓我去國外深造兩年。
唯一的條件是,等我從國外回來,要留在他身邊幫他三年。
「你可以考慮好了再回答我。」
10
夜裡,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陸燼提出的條件其實一點都不苛刻。
陸氏集團並不是那麼好進,更何況是陸燼身邊的位置。
可以說,這個條件,我絕對是佔了便宜。
隻不過,我爸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如果我離開兩年,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正想著,突然聽到門把手擰動的聲音。
我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抄起床頭的臺燈就要扔過去。
「是我。」
下一秒,燈光驟亮。
我看到傅宴辭站在房門口,定定地看著我。
一雙眸子墨色濃鬱,仿佛多看一眼ṭùₕ就要被吸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緩步靠近,隨之而來的是濃厚的酒氣。
我握著臺燈,戒備地看著他:「你怎麼進來的?」
他不答反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
我皺眉:「你在說什麼?」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跟陸燼認識。」
我不願意跟他聊陸燼,「這是我的交友自由。」
「沈叔說,你要去他公司上班,是這樣的嗎?」
我是真沒想到,我爸為了討好傅宴辭,竟然連這些事都告訴了傅宴辭。
不僅如此,他還把傅宴辭放了進來,甚至放任他進我的房間。
我壓著脾氣說:「這跟你沒關系。」
「窈窈……」
傅宴辭突然靠近,抓著我的腳踝往下一拽。
他傾身覆上來,一股酒氣瞬間將我包圍。
我去推他,沒推動。
掙扎中,我用臺燈砸向了他。
伴隨著一聲悶哼,傅宴辭趴在我身上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撐起身,目光陰鸷得像是要吃人。
「很好,沈窈,你很好。」
我呼吸急促,手心冒汗,卻不敢松開臺燈。
「傅宴辭,我們就趁現在把話說開吧,不然來來回回糾纏也挺煩的。」
他壓著眉眼,「所以你還是要和我分手?」
「是。」
望著他憤怒的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我去會所接他,卻意外聽到他和兄弟說話。
他的兄弟問:「你怎麼會喜歡這種清湯寡水的女人?渾身上下透露著窮酸味,這種女人的愛也很廉價吧?」
當時傅宴辭並未阻止他的兄弟貶低我。
甚至附和道:「廉價不廉價,總歸是要談過才知道。」
當時我並不覺得他的話有什麼問題。
如今回想,
卻覺得諷刺至極。
所以我把這句話還給他:「傅宴辭,我的愛再廉價,也輪不到為你打折。」
11
傅宴辭走後,我爸回來了。
他指責我,說我拎不清,說我錯過傅宴辭就是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我紅著眼看著他,「在你眼裡,我的快樂就這麼不值一提嗎?」
「明明當初媽媽活著的時候,你說隻要相愛,沒有什麼是跨越不過去的難關。」
「現在你卻要背著媽媽,讓我往火坑裡跳?」
我爸呆呆地在房門口站了很久很久。
轉身時,我看到他後背弓起,像是一下子泄了力。
這天夜裡我沒有合眼。
天灰蒙蒙亮的時候,我拉著行李箱,遠赴他國學習。
一走就是兩年。
在這兩年的時間,
我聯系得最多的人,就是陸燼。
他每天都會跟我打視頻電話,有時候就一兩分鍾,有時候遇到感興趣的話題,會聊上十分鍾。
他從不和我提起傅宴辭。
最常做的就是鼓勵我,讓我堅持,等我歸來當他的得力助手。
就這樣,在他的陪伴下,我完成了學業。
回國那天,陸燼來接我。
人群中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好像沒變,但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我沒深究。
上了車,陸燼說:「你當初住的房子已經退租,公司給你安排了一套房子,你先住著。」
「謝謝你。」
我出國後,我爸去找了陸燼。
他誠懇地向陸燼道了歉。
陸燼非但沒有怪他,反而在得知他要回鄉下後,找人幫他把家裡的老房子翻修了一遍。
陸燼晃了晃手中的合同:「我可是要報酬的。」
我接過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籤下自己的名字。
陸燼失笑:「你看都不看,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