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
霍雲錚果然迅速將弓撤開,聲音是罕見地氣急敗壞。
然而,我卻沒有回頭看他的表情。
隻是焦急地跑向了薛昭。
「薛太傅,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呀?」
說著說著,我的手就輕撫上他的臉。
然後又緩緩落在了他的喉結。
狹長的地道中,曖昧陡生。
薛昭一愣。
繼而臉上迅速染上一層薄緋。
從前我最痴戀他時,也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
因而,他得意地朝我身後瞥了一眼。
「寧棲,你放心,我沒……」
隻可惜。
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
我袖間滑出的那把匕首,
已經狠狠扎進了他的喉間。
薛昭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目光低垂,緩緩落在我眉間。
「為……為什麼?」
他緊緊捂住喉嚨,但粘稠鮮紅的血液,還是從指間噴薄而出。
甚至濺到了我臉上。
我嘴角含笑,緩緩轉動刀柄,揚聲道:
「薛大人,因為你私通北羌,毒害聖上,按罪當誅。」
更因為,這是三年前,我就為你定好的結局。
那些字幕瞬間瘋了。
【我炒了!男主S了??啊??!】
【女配是有病吧?!我********】
【說好的是太傅與寵妃甜甜的愛情呢?作者你這麼癲,浮木怎麼辦啊?】
【天S的女配,真是賤S了!沒了男主,我的妹寶一個人孤零零在深宮裡,
該怎麼熬啊?】
……
然而,隨著薛昭的氣息越來越弱,那些瘋狂辱罵我的字幕,也逐漸變得透明。
直至再也不見。
07
三日後。
兩個重大消息,仿佛長了翅膀般,一前一後飛遍了整個上京。
先是當朝太傅薛昭勾結北羌,毒害聖上,被三公主當場誅S。
「北羌乃我大周之恥辱,薛太傅竟做下如此惡事?」
「那還能有假?若不是通敵叛國這等重罪,三公主又怎麼會狠下心來S他?」
「呸!什麼太傅?那薛賊平日作出一副忠正清直模樣,骨子裡卻是陰狠狡詐。」
「之前還有人將他與當年的小霍大人相提並論,說他是霍君第二,他也配?」
「說到底,
還是三公主英明果決,識破他的詭計,這才除了這禍害!」
然而,就在百姓們議論紛紛時。
另一則消息,更如熱油入水般,瞬間炸翻了上京城。
「當年那位驚才絕豔的小霍大人沒S!還帶著先帝遺詔S回來了!」
一時間,百姓皆面露喜色,拍手而嘆。
無人在意龍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
都在為霍雲錚歸來,而爭相慶賀。
甚至有白發老人,當街痛哭。
「蒼天有眼啊!霍公一脈不當絕啊!」
臨安街,茶水鋪子裡。
幾名穿皂色葛布單衫的漢子,也正在聊著此事。
其中一個圓臉身寬的漢子,擦了擦額間的汗,猛灌了口茶後,指了指天,壓低聲音道:
「那位……六年前被俘後,
北羌人都快打到京城城牆下了,宮裡的那些貴人都忙著遷都。是霍公站在城牆上,陪著將士百姓一起,逼退了北羌蠻子,最後卻落了個滿門被斬的下場。此番小霍大人若能……」
與他一起的同伴聞言,趕緊狠狠搡了他一把。
警惕地瞥了一眼周圍後,才低聲罵道:
「你不要命啦?那些事,也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能議論的?」
那圓臉男子這才回過神,神色訕訕。
「又不隻我一人在說,現下人人都在說。就算堵S了我這張嘴,那千千萬萬張嘴你也堵得?」
不遠處。
一名白衣錦袍的俊逸青年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眉頭微微皺起。
他氣質出塵,與這個茶水攤子有些格格不入。
路過的平民皆不敢瞧他的臉。
隻低頭瞥見他腰間懸了一枚白玉佩,上面刻著的依稀是一個「莊」字。
……
另一邊。
銀安殿內。
紫色檀木桌上,靜靜放置著一碟胭脂果。
我隨手拿起一枚。
這胭脂果,似乎剛從嶺南運回來。
外殼鮮紅,仿佛輕輕一剝,便有汁液流出,露出晶瑩的果肉。
此物難得,便是宮中也是按份例發放。
我喜此果清甜,曾在宮中嘗試種上一棵胭脂果樹。
然因氣候土壤皆不適宜,終未能成。
沒想到成了階下囚後,反倒日日能吃上這胭脂果了。
想來都有些好笑。
思緒也跟著漂浮起來。
那日,我親手S了薛昭後。
在場所有的甲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愣在了原地。
隻有霍雲錚。
迅速將我護在身後。
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方錦帕,緩緩擦掉了我臉上的血。
下一刻。
兵戈聲起。
薛昭帶來的人終於反應過來。
然而卻已為時已晚。
他們遠不及霍雲錚的親衛驍勇,被永遠地留在了那條地道裡。
而我,也被霍雲錚囚禁在了銀安殿。
整整三日。
他連個面都再沒露過。
難道真如那些字幕所說,霍雲錚打算將我永遠囚在身邊?
想到這,我便將手裡的胭脂果,扔回盤中。
然後,起身打開了門。
「公主,有何需要?」
門口站著兩個青年,
大約二十出頭的模樣。
一個高瘦寡言,一個壯實憨厚。
兩人都是霍雲錚的親衛。
負責看守我。
我揚唇一笑,問道:
「什麼都行?」
那個憨厚可親的青年,剛準備點頭。
就被身旁高瘦青年打斷。
「若與主公相關之事,恕屬下無可奉告。」
哦?
這樣啊。
「不問他,問你。」
我歪了歪頭,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青年:
「這位小將軍,年歲幾何,可有婚配啊?」
高瘦青年一愣。
隨即鬧了個大紅臉。
見狀,我微微挑眉,繼續不緊不慢道:
「本宮許久沒收新的面首了,如今又被困在這方寸之地,
實在無聊得緊,不知小將軍可否……跟了我?」
……
當晚,霍雲錚便帶著一身如霜的月色出現了。
08
「小霍夫子,終於肯見我了。」
我坐在桌前,託著腮,望向來人。
隻見霍雲錚一身玄衣,眉眼冷肅。
那日地道的燭火昏暗。
竟未發現他的眼角處,多了一道疤痕。
臉色也似乎更蒼白了些。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直接,霍雲錚微微側過臉,聲音冷淡。
「聽聞殿下想找新的面首?」
是啊是啊。
你願意嗎?
這樣逗弄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一想到從前昭文館中,被他訓斥的模樣。
我又慫了。
「不找了不找了。」
我趕緊揮了揮手,堅決表明了自己富貴不能淫的立場。
霍雲錚眼神一暗。
但到底沒說什麼。
「咕嚕——」
就在這時,我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
霍雲錚瞥了我一眼。
「沒用晚膳?」
我揉了揉肚子,頓時心生一計。
霍雲錚最討厭言行無狀之人。
但我這人向來睚眦必報,被關了這麼久,總要報復一下的。
於是我苦著一張臉,扯了扯他的衣角,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一個人用膳,沒什麼胃口,小霍夫子可以陪我一起嗎?」
就在我做好被他一把推開的準備時。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嗯。
」
嗯?
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愣愣地望向霍雲錚。
卻見他眼底似乎漾起一片淺淺的漣漪。
等我再想細看時,卻又轉瞬即逝。
快得仿佛隻是我的錯覺。
這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那頭,霍雲錚已經讓人擺上了晚膳。
茭白蝦仁、梅釀鴨子、荷葉冬筍湯、龍井茶葉雞丁……
還有一道山楂奶露。
都是我愛吃的。
我忍不住又盯著霍雲錚看。
「看我並不能填飽肚子。」
霍雲錚盛了一碗湯,放至我手邊。
我也沒跟他客氣,捧起碗喝了一大口。
鮮美的湯汁,瞬間滿足了我的味蕾,讓我不禁感嘆道:
「小霍夫子,
做你的俘虜,待遇都這麼好嗎?」
霍雲錚聞言,微微頓住,而後垂下眼睫,沉聲道:
「……殿下,別把你用在那些人身上的手段,用在我身上。」
不是?
我又用什麼手段了?
這可是我難得的一句真心話啊。
我正準備好好跟這人分辯一番。
卻見琉璃燈影影綽綽,照得他的神情隱忍又破碎。
我頓時一噎。
唉。
算了。
明明我才是被囚禁的那個,搞得像我在欺負他似的。
09
這頓飯吃得我內心都莫名生出一絲愧疚了。
原本想側面打探的事情。
也暫時作罷。
送走霍雲錚這尊大佛後。
我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那頂藕荷色花帳。
夜色寂靜。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突地響起。
「蕭三,玩夠了沒?」
月光清冷如銀,照得梁上之人面色有些晦暗。
見狀,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然後一骨碌爬起來,罵道:
「莊衡,你要S啊?!」
大半夜的,整這麼一出,是要送我走啊?
莊衡冷哼一聲,從梁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你還真是心大啊,白忙活一場,到頭來替別人做了嫁衣,如今還能睡得著?」
我聞言,神色微斂。
父皇年邁體弱,又昏庸無道。
原本想借著薛昭之手毒S父皇,趁機奪權。
沒想到霍雲錚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
這確實是一個極大的變數。
「外面情形如何了?」
我抬眸,望向莊衡。
隻聽他道:
「皇帝還在昏迷,霍雲錚手持先帝遺詔,誅S了一批奸宦佞臣,百姓如今怕是恨不得他立刻登基呢。」
我輕輕嘆了口氣。
託我那位好父皇的福,如今蕭氏一族可謂民心盡失。
莊衡見我神色悵然,又問道:
「那道遺詔上,到底寫了什麼?為何內閣那幾個老狐狸一見,便也就任霍雲錚行事了。」
我披衣起身,緩緩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清茶。
苦澀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我緩聲,一字一句道:「孤年歲不永,然太子心慈力弱,不堪為繼。若日後大周危矣,霍卿憑此詔,可S奸臣,可立新君。」
10
「什麼?
!」
饒是冷然如莊衡,亦是一驚。
「霍公既有此詔,為何三年前不拿出來?」
我扯了扯嘴角,道:「大概是因為霍公臨S之前,都覺得自己的好學生會回頭吧。」
是的。
我那位好父皇,少年時曾是霍正謙霍公的學生。
與他十分親近,形同父子,甚於先帝。
然而隨著年紀的增長,父皇逐漸疏遠了這位嚴苛的師父,更加寵幸信任身邊的宦官。
六年前,父皇聽信奸宦陳祥之言,親率二十萬大軍出徵北羌,後被俘。
北羌因此士氣大振,直攻上京。
是霍公站在城牆上,與將士百姓一起,才逼退了北羌人。
後來在父皇北狩的那段日子裡,先皇後莊氏代理朝政,與霍公一起,讓差點滅國的大周漸漸恢復了生機。
誰料三年前,父皇從北羌歸來。
不僅以雷霆之勢提拔了以薛昭為首的新臣,更是廢了先皇後,並以「謀為不軌」的罪名誅滅霍氏一族。
……
「沒想到運籌帷幄如霍公者,竟也有如此天真的時候。」
莊衡冷冷出聲,臉上不無諷刺。
我嘴唇微動。
卻到底沒忍心斥責他。
莊衡名義上是我的面首,實則是先皇後的侄子。
三年前,先皇後被廢後S於冷宮,莊家也跟著覆滅。
隻留下一個他,改換容貌隱匿在我身邊。
「莊衡,我答應過你的,絕不會食言。」
我將一杯清茶遞到他眼前,輕聲安撫道:
「皇後於我的教養之恩,我也從未有一刻忘記。
「如今父皇昏迷,不能理事,我那兩位皇兄,一個已被賜S,另一個瘸了條腿被趕去了封地,這宮裡,除了我,隻剩下兩歲的蕭玟。
「現下若得到霍雲錚的支持,我便能更順理成章地坐上那個位置。」
大周開國近兩百年,未有女帝。
此番政局動蕩不明,亦是變革之機。
若能得霍雲錚的支持,於我而言是極大的助力。
莊衡接過茶,啜了一口,微微挑眉道:
「所以你這幾日假裝被困,與他虛與委蛇,都隻是為了讓他選你?」
銀安殿中不隻一條暗道。
我身邊的那些面首,也並非以色侍人,而是各懷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