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卻有如當頭棒喝,我明明那麼厭惡我媽依附他人的樣子。
卻差點重蹈覆轍,走了她的老路。
自此後,我時時刻刻警醒自己,不要妄圖靠任何人。
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從此我徹底斷情絕愛,將梁宴當成改變命運的跳板。
我媽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因為我說,「你如果再來勸我,我會停掉你的信用卡。」
「你不信可以試試,看看梁宴會不會給你錢用。」
你看,雖然我還不能完全將我的命運握在自己手裡。
但我已經可以將我媽的命運握在手裡了。
18
把我媽打發走之後。
我開始投入新的工作。
但命運之神好像忽然開始眷顧我。
一直沒談下來的一個高奢品牌,直接免掉考察期,給了我一個彩妝線的品牌代言。
幾家頂刊紛紛邀請我拍攝封面,讓我直接拿了個時尚大滿貫。
連一個我從前不敢想的正劇團隊,也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
天上連連掉餡兒餅,連小陳都察覺有問題。
她說,梁先生為了追回荔姐,真是下了血本了。
我不置可否。
我覺得梁宴沒這麼大本事。
直到我在鳳凰獎的頒獎禮上遇到了馮崢。
我拿到了最佳女主角,馮崢是我的頒獎嘉賓。
頒獎禮結束後,馮崢主動來找我。
「拿了獎有沒有開心一點?」
我立刻意識到,
這些資源都是馮崢的手筆。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如果我說沒有,師兄會不會覺得我不知好歹?」
馮崢朝我逼近了一步,略帶侵略性俯視我,
「那不如師妹直接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我垂下眼,後退一步,跟他拉開距離。
「師兄出手砸錢砸資源,又是想要什麼?」
「試探我的價碼嗎?」
馮崢顯然沒想到,我會問得這麼不留情面。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馮崢。
「師兄,我同人交往,從來都是用真心換真心。」
「你卻把我當成待價而沽的商品。」
「意識到你從未平等地看待過我這件事,確實讓我不太開心。」
「今天太晚了,失陪。」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
轉身大步離開。
坐到回程的車上時,我才開始復盤今天的表現。
其實是有一點冒險的。
但如果就這樣接受了馮崢的饋贈,那我們必然又會進入一段不平等的關系。
溫室裡被人豢養的嬌花,當一次就夠了。
回家之後,我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馮崢。
是《簡愛》的選段。
「你以為,就因為我貧窮,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既沒有靈魂,也沒有心嗎?你想錯了!我跟你一樣有靈魂,也完全有一顆心!當我們的靈魂穿過墳墓站在上帝面前時,我們是平等的!」
我相信以馮崢的受教育水平,他會明白我想要尋求的是一段平等的關系。
況且,我也在用這段話隱秘地討好馮崢。
因為這個選段裡女人說話的對象,是她的心上人。
很快我收到了馮崢的微信。
「師妹,是我冒犯了。請務必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我滿意地勾起嘴角,伸了個懶腰,關掉了手機。
19
馮崢第三次約我的時候,我軟了態度,欣然赴約。
我坐在馮崢精心挑選的江景餐廳裡,笑道。
「說起來,師兄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我曾經試探地提起過,我想跟馮崢學學投資。
那時馮崢大約還是有點看不上我的。
他沒有直接拒絕,隻是說這是個挺專業的領域。
然後半開玩笑地說道,「師妹要學投資,去考個 CFA,我就教你。」
我說,「行呀,那我們一言為定。」
馮崢頓了片刻,似乎終於想起這一茬。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我,
「你考過了?」
我矜持地點了點頭。
我了解過,CFA 確實是入門投資最好的課程。
為了這個考試,我連拍戲的間隙,都在拿著 iPad 刷 Mock。
當然,一旦有人過來的時候,我會立馬切換回劇本界面。
所以我在劇組的口碑很好。
大家都說,白荔一有空就看劇本,是個沉得下心的女演員。
可惜就是人不怎麼聰明,看了那麼久的劇本還是會背錯臺詞。
但是天道酬勤,她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好演員的。
沒錯,天道酬勤。
所以我很順利地通過了三級考試。
馮崢問我:「為什麼那麼想學投資?」
我笑了笑:「我不想當一輩子的演員。」
我想當資本。
不過這句話我不會說出來。
我偏頭問馮崢。
「如果我以後成功轉幕後做投資,師兄是不是就會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朋友,而不是一隻漂亮的花瓶?」
馮崢無奈地笑了一聲,「說好不許翻舊賬的。」
「師兄要是覺得愧疚,教我的時候就別藏私。」
「紙上得來終覺淺,我很勤奮好學的。」
馮崢沉吟了一會兒,點頭說好。
20
有了馮崢這個老師。
我開始在圈內找了一些項目試水。
很多項目本來是不對我開放的,但我拉出馮崢這面大旗。
大家也就給個十萬百萬的份額,帶我玩一玩。
我十分謹慎,連五十萬的小項目,都會厚著臉皮找馮崢幫我把關。
馮崢倒是很樂意手把手地教我。
我學得很快,幾個小項目之後。
我跟馮崢的交流從我單方面發問,變成有來有往的討論。
我投資的幾個項目都賺得盆滿缽滿,漸漸也在圈子裡有了一些名氣。
我那個牛排館的朋友,推遲了大半年才開業。
馮崢也就推遲了大半年才吃上我請的和牛。
「聽說最近幾個項目陸續都回款了,大家都誇你是投資天才。」
我笑眯眯地將炙好的和牛放進他的碟子,恭維道,「那也多虧了你這個老師教得好。」
馮崢按住我的手,「你知道,我想當的從來不是你的老師。」
我靈巧地把手抽出來,垂著眼嘆了口氣,「師兄,再給我一點時間。」
馮崢明顯有點不開心。
任誰大半年還沒睡到想睡的人,都會不開心。
但我並不擔心。
大佬們的馬斯洛需求層次總是比旁人高一點。
能陪馮崢睡的人很多。
但能陪他文绉绉地談感情的美人,就我一個。
晚上回去後,我給他發了一段話。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來自舒婷的致橡樹。
我在暗示他,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配得上他。
馮崢顯然聽懂了我的暗示。
於是他牽線,讓我有機會參與一個投資娛樂圈的股權基金。
起投的金額很大,我有點猶豫。
但如果一旦成功,我可能就直接財務自由了。
馮崢看出了我的猶豫,他笑道:「沒關系,我可以給你兜底。」
我搖頭婉拒:「那跟你直接打錢給我有什麼區別?
」
馮崢道:「一定要跟我分得那麼清楚?」
我眨眨眼睛:「倒也不是,隻是錢的問題,我有辦法解決。」
我忽然想起來,梁宴還欠我一筆錢。
——給舊愛的遣散費。
21
跟梁宴分開後,他還找過我幾次。
他不能接受我忽然離開他。
一開始是各種送禮送花,各種挽回。
見我不接茬,他開始打壓我。
企圖通過這種方式逼我回到他身邊。
雖然他在娛樂圈也不是就能一手遮天。
但確實也給我帶來了一些麻煩。
之前他跟鍾霓糾纏的錄像,我一直沒有拿出來。
本來想著做人留一線。
但現在梁宴讓我不開心,
所以我打算討點利息回來。
我讓小陳找了個娛記,拿著錄像去跟梁宴談,到手的錢我們二八分。
我教小陳:「你讓娛記跟他說,你也不想別人知道你隻有六分鍾吧。」
小陳對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踩著梁宴的底線報了個最大的數字。
梁宴最後同意了。
他永遠不會知道,這筆錢最後到了我手裡。
在他心裡,我仍舊是那個曾經深愛過他,卻被他傷了心的小白花。
做人留一線,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合作機會呢。
22
我謹慎地對那個基金進行了三輪盡調,加上馮崢的背書。
我最後決定把所有的現金都砸了進去。
沒想到次年,那個基金投的一個電影大爆,我直接回了本。
第三年,
那個基金投的一家娛樂公司在香港上市。
第五年,我減持了股份,徹底財務自由。
這期間,我跟他短暫地交往過一年。
因為我想試試,跟馮崢這樣的大佬談戀愛是什麼感覺?
最後和平分手。
我提的。
因為我體會過了,大佬的滋味也就那樣。
主要是他們缺點服務意識。
不過馮崢倒是對我有點念念不忘。
時常約我小聚。
我看心情赴約。
我在最輝煌的時候轉了幕後。
從演員變成了資本。
成為了娛樂圈的一段傳奇。
想追我的男人從我家門口排到了法國巴黎。
個個都寬肩窄腰雙開門,說話一個比一個好聽。
我挑了一個嘴甜的送到我媽面前。
告訴她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嬌軀空對月。
她堅守了一輩子的信念崩塌了。
她不再跟我灌輸什麼真愛至上,跟對男人才有依靠。
她被小奶狗摟在懷裡時,終於承認。
女人應該把命運緊緊握在自己手裡。
23
我在大溪地度假時,刷到熱搜上的一個視頻。
是我的粉絲剪輯的我的高光時刻。
最後她們還剪了一段梁宴的訪談進去。
梁宴滿眼懷念,誇我是「唯一純白的茉莉花」。
我笑了笑。
想起很多年前,馮崢問我想要什麼。
那時我還不能說出口,不能讓人察覺我的野心。
如今我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說。
我從來不想當某個金主後花園裡嬌養的小白花。
我想要的,是當養花的金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