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陶恆星:「剛才那人是裘昇?是我偶像?啊啊啊別攔我,我要去跟他結拜!」
我按住陶恆星:「你現在去,他可能會以為你在挑釁他。」
手機正好收到短信。
裘昇:【你男朋友幾歲?】
陶恆星目瞪口呆:「他誤會我是你男朋友了。」
我點頭,當著我弟的面回復:【十八歲,剛高考完。】
陶恆星:「這是欺騙,這不道德。」
我:「某人網戀欺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道德倆字?」
我弟妥協了,他嘟囔著:「你們倆到底什麼深仇大恨啊……」
坐回這幢高牆老宅裡,那些塵封的往事,便不受控制地出現在腦海裡。
5
我是離異家庭,跟了父親,陶恆星跟了我媽,隨她姓。
那時候,還是在小學。
父親很忙,也挺有錢,老宅裡專門請了照顧我的阿姨,想要的裙子和玩具從來沒缺過。
我喜歡坐在旁邊公園的秋千上玩娃娃過家家,偶爾還帶很漂亮的卡片分給其他小孩。
裘昇主動和我交朋友,眼睛看著我手裡的遊戲機,藏不住好奇。
他穿著很長的裙子,說話輕輕柔柔,長得像櫥窗裡的娃娃。
當時我以為他是女孩,高高興興抱著他玩,根本沒想過為什麼懷裡的人耳朵通紅。
直到我拉著裘昇一起上廁所。
他拼命搖頭拒絕:「不行,不行,絕對不可以。」
得知裘昇是男孩,我懵了。
後來我才知道,
他穿裙子純粹是因為比較涼快。
於是,每年夏天我都笑他:「裘昇同學,怎麼不穿裙子了?很涼快哦。」
少年寫著數學題,頭都不抬:「俞月同學,還想讓我陪你上廁所?」
我:「……」
裘昇越長大,氣質就越冷,不笑的時候很疏離,拒人於千裡之外。
我就更喜歡逗他了。
放學之後,裘昇在遊戲廳幫我贏獎品,我就蹺著二郎腿數著他書包裡收到的信紙:
「歐呦,裘昇你看,竟然還有寫給我的信!」
我特別驚喜,龇著牙樂:「俞月,很久以前……」
他瞬間回過頭,奪走我手裡的紙,眼神躲閃:「沒必要看。」
我抬手去搶,卻怎麼也碰不到,氣得我上去就是一肘擊。
「唔。」
裘昇捂著下巴,還是攥緊那張信紙不撒手,他真是倔得像頭驢。
我隻好作罷:「行吧行吧,心水姐的人多了,不差這一個。」
店主把他贏來的兩個大椰子塞到我懷裡,很沉,我轉頭剛想叫裘昇來幫忙,卻看見他把信紙疊好塞進校服兜,耳廓染著淡淡的紅。
臨走,店主叫住裘昇:「诶,小朋友,你遊戲打得很棒嘛,快把叔叔家底都搬空了,有沒有興趣打職業電競?」
我疑惑地問:「職業?玩遊戲也算是職業嗎?」
店主給我和裘昇科普了一波,還說:「通過試訓,就能去首都打比賽,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
他贊賞地看著裘昇:「像小朋友這種就是萬裡挑一的天賦型……」
首都,太遠了,
我扭頭看向裘昇的側臉,本想吐槽這大叔簡直像傳銷頭子,可看到他專注聆聽的眼神,莫名讓我啞聲。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少年開始望向更遠的天空。
他開始想為自己贏得獎品。
6
高三下半學期,我和裘昇第一次分在了不同的班。
周天,我去阿爺家找他寫卷子,順便督促督促他收心備考。
阿爺躺在藤椅上,抱著玳瑁貓打哈欠:「小昇啊,他好像去參加什麼友誼賽了,買了火車票去京江市,明天才回來。」
裘昇沒告訴我。
傍晚,我趴在阿爺家的石桌上寫卷子,阿爺拍了拍我的肩:「月月,今晚想吃什麼?小昇不在,可以放多少辣椒都行。」
我沒出聲。
阿爺蹲下來:「月月?」
他用蒲扇挑起我的鬢發,
花白的眉毛瞬間蹙了起來:「好乖乖,怎麼還掉眼淚了?小昇欺負你了?阿爺去揍他!」
我擦擦臉,笑著說沒事,高考壓力有點大而已。
那晚,我回了自己家吃飯。
保姆阿姨已經下班回家,偌大的老宅空空蕩蕩,我煮了碗泡面坐在餐廳。
還沒開吃,就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
我仰頭愣住:「爸,你回來了。」
父親穿著得體的西裝,「嗯」了一聲,旋即皺起眉頭:「拿個文件就走……你就吃這個?」
他二話不說,就把我的泡面倒了:
「跟我出去吃,快考試了,不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怎麼考大學?」
像小時候把玩具都堆到我面前一樣,他把昂貴的海鮮也堆成了小山:
「快吃吧,吃完我還得出差。
」
我說:「爸,你下一次什麼時候回來?」
他翻看著手機,回應:「半年左右,你高考那段時間,我會待在家裡。」
這樣啊,我平靜地挑起一筷子鮑魚,塞進嘴裡,笑著說:「好。」
那晚,我過敏休克,進了 icu。
7
可惜,父親也隻是多停留了半天,我脫離危險後,他就走了。
唉,一個兩個,都喜歡去遠的地方。
媽媽是,爸爸是,裘昇也是。
阿爺找到我的病房,帶來一盒巧克力。
他責怪我:「明知道不能吃海鮮,還非得跟你爸較勁,月月,你太笨了!」
裘昇是下午趕過來的,白淨的額頭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衝到我床邊。
我從病床轉了個身,笑呵呵:「哎喲喂,
拿了冠軍回來啦?」
裘昇猛然把手撐到我兩側,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就一晚上不在家,你能給自己吃進 icu,俞月,你真行。」
他的呼吸很熱,我的臉也跟著燙,不敢看他,但依舊嘴硬:「嘗嘗山珍海味啦。」
裘昇:「山珍?你是指上次吃到毒蘑菇,非把我當樹爬那次?」
我服了,這個事他要記多久。
「那我問你,為什麼成績退步二十多名?」我反將一軍,「當初說好咱倆在麟州一高創造傳奇,雙雙考進京江呢,你忘了?」
裘昇啞聲,坐在我旁邊沉默了。
他緩緩開口:「偶爾去打友誼賽,不會特別影響,再過兩個星期,我就不去了。」
我把頭縮進被子裡,悶聲自言自語:「最討厭打遊戲的男生了……」
裘昇:「什麼?
」
我掀開被子揚起聲音:「我說,討厭打遊戲的男生!」
話音剛落,我心裡的鼓瘋狂開捶,完了,語氣重了。
他的表情出現很長的空白,良久,久到我想開口道歉時。
裘昇揚起下巴,眸子裡閃著細碎的光,他嘴唇微動,說:「不打了。」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我看著他把仰起的頭低下。
明明嘴仗贏了,卻感覺沒那麼開心。
他垂下眼睫,像小時候一樣輕聲細語:「別討厭我。」
8
後來,裘昇在月考的時候追平我,我們倆又坐回同桌。
父親也確實遵守約定,最後的考前衝刺階段,留在了家裡。
偶爾,裘昇託著臉休息時,修長的指尖會莫名有規律地敲桌子。
剛進入夢鄉的我:「地震了?
」
裘昇勾起唇角,把卷子搭在我臉上:「意念彈鋼琴。」
我知道他口是心非,可我不想打破目前的狀態。
上了大學也可以去打電競不是嗎?也許我還可以讓我爸去投資裘昇在的俱樂部呢。
我隻是希望,裘昇可以在我身邊更久一點,經年的習慣依賴,早已在我的骨子裡扎根。
在無數個對未來憧憬的瞬間過後。
高考,在紛紛揚揚的碎紙片中落幕。
畢業,就像是一場夢。
「诶诶诶,裘昇,俞月,你倆停一下。」
校門口,班主任踩著高跟鞋「噠噠」走來,她笑眯眯地舉起手機說:「你倆考得都還不錯吧,過來,站近點,讓我拍拍。」
我和裘昇四肢都不協調了,懵懵地看向鏡頭。
班主任更樂了:「倆人都長那麼好看,
能不能擺點青春的姿勢?老師要曬在朋友圈的。」
校園廣播放著致青春,同學們該哭哭該笑笑,裘昇忽然貼近了我一步。
我:「?」
班主任:「對對對,這距離對,就是站太直了。」
裘昇第一次露出虎牙笑,然後,他伸出胳膊,輕輕地攬住我的肩膀。
閃光燈轉瞬即逝。
班主任誇了我們幾句,就被其他同學拉去拍合照。
我感覺自己像個蒸汽壺,心髒蹦蹦跳。
肩頭的手,並沒有移開。
裘昇喉結滾動了一下,接著低下頭問:「以後,我可以,再抱緊一點嗎?」
我努力讓自己降溫,試圖奪回主動權,反手牽著他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
「那,那就不能,再松開。」
一起回家的路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這還是第一次手牽手到家的。
看見阿爺從轉角走來,我條件反射把手撒開,卻被裘昇抓住,接著十指相扣。
阿爺:「诶呀,月月,我去買菜,還買了巧克力,慶祝你倆畢業啦。」
他看到裘昇,撇撇嘴:「你這臭小子,嘴角是要和太陽肩並肩?」
裘昇:「可是阿爺,我開心到控制不了表情了。」
9
父親獎勵我一塊手表。
我帶著那塊兒表跟裘昇嘚瑟:「嘿嘿,漂亮吧?」
他站在甜品店打暑假工,笑眯眯地彈了我的腦殼一下:「好看好看,你已經說了八十遍了,寶貝。」
不過上天大概就是讓我樂極生悲,不知道磕在了哪裡,表盤裡的指針忽然不動了。
我大叫:「啊啊,完蛋了完蛋了。」
裘昇湊過來看,
端詳半晌說:「我拆了修修試試,小時候我經常拆阿爺的機械表玩,後來也學會修了。」
我把表摘了放到桌上,一臉頹廢:「三十萬的表怎麼還這麼不經造?我爸不會被人騙了吧?」
裘昇伸向手表的指尖頓住,他側頭,眼神很復雜:「三十萬?」
我疑惑地和他對視。
後來,那塊表依舊是壞的,裘昇沒拆,我也沒送去修。
成長的陣痛,來得很快,利刃先捅向了我的裘昇。
他意識到了差距,或者說,有人逼他看清了現實。
那天早上,父親私自跟著我,找上了裘昇家。
每個人的態度都很溫和,阿爺準備了很豐盛的飯菜,裘昇和我爸單獨聊了會。
從屋裡出來時,裘昇是平靜的,父親也向我露出笑容。
我想,父親有什麼不能接受裘昇的呢?
他學習好,長得好看,家世清白,小康家庭,又和我相處了很多年。
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可是,去奶茶店打工的裘昇消失了,他說:「不能再浪費時間。」
過了幾天,裘昇去參加 TYS 俱樂部試訓,沒有懸念地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