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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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入了魔,動不動就渾身熾熱的那種魔。


 


徒弟們開始分行李。


 


我砍斷捆仙鎖救了師尊。


 


結果他卻饞我的身子。


 


我按住他的手,一把將他拖入了凡間。


 


人間三載,我過得並不如意,時時被師尊嫌棄。


 


於是我逃走了,找了個妖獸做夫君,與他一起炒松茸,包包子。


 


師尊一腳踹飛了我們的新鍋:「瞳兒,跟我回去!」


 


我輕笑:「回你爹。」


 


「我本就是妖,這裡才是我的家。」


 


1


 


那日天宮出逃,我與師尊的仙魄砸在了一對小夫妻身上。


 


他們正在殉情,女子飲了鸩酒,男子卻沒喝。


 


師尊禁錮了男子的魂魄,擠進了他的軀體,而我隻能撿女人的屍身湊合。


 


我們搬到了拂柳鎮。


 


師尊搖身一變成了救治眾生的神醫。


 


醫館裡掛滿了「慈悲心腸」的匾額。


 


師尊救人,我埋人。


 


我們琴簫和鳴,配合默契,也曾度過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日子。


 


直到那日醫館裡來了個年輕貌美的病秧子。


 


我認得她,她叫柳思月。


 


以前是個燒火丫頭,後來成了縣令的外室。


 


聽說她打S過好幾個婢女,是個狠人。


 


她瘦骨嶙峋,看樣子病了許久,一見師尊便跪下了:「神醫,求您救我。」


 


師尊問道:「姑娘可付得起診金?」


 


她S咬著唇,杏眼裡噙著淚花:「神醫救了我,我便是診金。」


 


啊這……


 


師尊醫病分文不取,隻要女子的身體,

將她們折辱至S便會交給我處理。


 


但自願做診金,為自己醫病的,柳思月卻是第一個。


 


師尊也蒙了,才仔細打量起她的身姿容貌,隨即扶她起身。


 


在望聞問切之時,師尊悄然為她注入了一股靈力。


 


柳思月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更美豔了,說話也有了些許氣力,溫溫柔柔的。


 


我粗布麻衣滿身汙泥,臉和手都是糙的,望著她入了神。


 


她用絲帕掩著口鼻,忍不住嬌聲道:「神醫,這位姑娘是……」


 


師尊睨了我一眼:「遲瞳,我的徒兒。」


 


看她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我也松了一口氣。


 


這次來的是個送S的傻子,埋了不可惜。


 


2


 


這個病秧子隔三岔五來復診,用身子抵了一次又一次診金。


 


眼見著她膚如凝脂,一日日紅潤了起來,眉眼間越發妖娆勾人,想必與師尊在炕頭磨合得很好。


 


我急了,小鐵锹都快生鏽了。


 


「師尊,師尊,她咋還不S?」


 


「師尊,師尊,啥時候埋?」


 


師尊倒也不避著我,系上腰帶,眼裡是餍足之意:「再養養吧。」


 


我大驚:完了。這眼神我熟啊!


 


人間這三年,我見過不少心軟之人,把食物養成了寵物,又養成自己的祖宗。


 


隻怕師尊也染上了這惡習。


 


我把包袱收拾好,背上我的小鐵锹,連夜逃了。


 


我得給自己找個新皮囊,讓師尊永遠都找不到我。


 


3


 


本以為勤勞勇敢自強不息的我,有個容身之所應該不難,卻屢屢遭遇人間毒打。


 


我低估了人們對相貌平平的外鄉女黑戶的惡意。


 


三天了,我找不到活兒幹,餓得頭暈眼花。


 


看著街邊熱氣騰騰的大包子,眼淚都快要從嘴角流出來了。


 


「哪來的要飯的,快走快走!」店小二不耐煩地驅趕我。


 


我不語,隻是一味抽著鼻子吸香氣。


 


一位年輕男子從店裡走了出來,得意地掀開籠屜,遞給我兩隻包子。


 


那清風霽月之姿,宛如包子仙人入凡塵。


 


我又吞了下口水。


 


「謝謝!謝謝您!」


 


包子燙手燙嘴,在我手裡打著滾兒,來不及細品肉汁就囫囵入了腹,就像石沉大海。


 


我又淚眼婆娑地望向他。


 


「沒飽?」他瞪大了眼睛,又給了我兩隻。


 


店小二不依了:「夏掌櫃,今日蒸的還不夠她一人吃。一看她就付不起錢,而且身上還那麼臭……」


 


我一聽,

眼淚撲簌簌就落在了手裡的包子上。


 


「無妨。讓她吃。」此人一雙鳳眼,如星如炬,手中還握了一把折扇。


 


優雅,太優雅了。


 


待我吃飽,抹了抹嘴,剛要道謝,隻見他炫耀似的「啪」一聲打開折扇,上面寫了兩個蟲爬似的字——真香。


 


這字,醜得倒別有一番野趣。


 


我的笑意一時沒收住,惹惱了他。


 


夏掌櫃氣得結巴了:「你你你!」


 


「人!我好心贈你包子,你還嘲弄我!」


 


「你要為你的粗鄙付出代價!」


 


4


 


夏掌櫃把我扣下了,每天待在包子鋪陪他打麻將。


 


他姓夏,包子鋪叫「春秋冬」。


 


剁餡兒的許大媽、收錢算賬的店小二,他和我,四個人剛好湊一桌。


 


一個月後,夏掌櫃輸紅了眼,把麻將扔出院子,感覺下一個就要扔我。


 


「不要趕我走!我給你做工。我力氣大,眼裡有活兒,什麼苦都能吃。」我SS抱住夏掌櫃的大腿。


 


他遲疑了。


 


哪個掌櫃能抗拒我這種伙計?


 


我留下來不為贏錢,我有我的盤算。


 


初見那日,我就知道夏掌櫃是我要找的皮囊。


 


他周身籠罩的黑霧似霧似煙,久久不散。


 


這是三屍蟲獨有的濁氣。


 


三屍蟲以貪婪、怨恨、痴愚為食,吃得越飽,黑霧越濃。


 


漸漸迷了人的心智,使人生出心魔。


 


如果我佔了他的軀殼,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一日,我溜進他房中,試圖找到一些他為禍四方的罪證。


 


剛拎起他的長衫翻看,

就被抓了個現行。


 


場面一時有些難言的尷尬。


 


他蹙眉不解:「遲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我、我喜歡你的味道,想偷走它留作紀念。」倉皇間,我把他的衣服抱在懷裡。


 


「真的,你好香,比包子還香。」我湊到他身前,看著他的眼睛,聽到他心如鼓擂。


 


他壓著嘴角,一本正經:「小瞳,你這愛好還挺別致。以後想要什麼,告訴我便是了,不用偷。」


 


看著他周身的黑霧,我點點頭。


 


5


 


我天天跟在他身後打轉兒,一心想找到他的道德瑕疵。


 


店小二老跟著我聞來聞去,十分影響我的換皮計劃。


 


我去找夏掌櫃告狀。


 


他用折扇敲了店小二的腦殼:「你禮貌嗎?」


 


店小二委屈道:「掌櫃的,

我發現遲姑娘不臭了。」


 


夏掌櫃炸了毛:「她本就不臭!」


 


他們赤誠,簡單,不會說謊騙我。


 


我心頭一熱,生出幾分不忍。


 


從前在師尊身邊時,我日日沐浴更衣,絲瓜瓤把皮囊都快搓破了,還偷用師尊昂貴的燻香燻衣服。


 


但因為常年分屍埋屍,早已被屍臭腌入味兒了。


 


師尊嘴上不提,但也不願與我同處一室。


 


在他眼裡,即便我救了他,也仍是一件工具,我隻是做了應做之事罷了。


 


6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我還是沒有下手。


 


夏掌櫃斥巨資給我弄了個戶籍文書,與他們登記在一冊。


 


許大娘給我裁了新衣,迎接我正式加入「春秋冬」,還送了一盒羊脂給我塗手塗臉。


 


店小二雖然一驚一乍的,

但幹活的時候又爭又搶,空了還給大家做魚糕吃。


 


但我心虛,尤其在看到夏掌櫃的時候。


 


心虛的人,話就密集。


 


「夏掌櫃,三天沒開門了,日子不過了嗎?」


 


他說:「再等等。」


 


「等啥?」我不解。


 


他看著天空,踱著方步道:「等雨。」


 


我從前很討厭下雨。


 


因為雨水多屍體爛得快。


 


雨大了還會衝刷掉泥土,把白森森的骨節衝到河裡,麻煩得很。


 


正值暑夜,我推開窗,一絲風都沒有,遠處傳來了幾聲悶雷。


 


夏掌櫃背著個竹筐,哼著小曲兒出了門。


 


我也披衣跟了上去。


 


他越走越遠,鑽進了一片密林。


 


樹葉沙沙作響,四周漆黑。


 


人呢?


 


我正嘀咕,一道閃電照亮了樹林。


 


眼前出現了一隻巨大的花豹,棕綠的眼睛,森森白牙,粗壯的長尾巴拖在身後,不耐煩地擺動著。


 


竹筐和白色長衫丟在地上。


 


我慌得一批,一步步往後撤。


 


雨水和淚水一起砸了下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皮囊,這就沒了……


 


我握著心愛的小鐵锹指向它:「兇獸!竟敢吃老夏!我和你拼了!」


 


它氣定神闲,踱著步,繞著我轉圈兒,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忽然伸爪拍掉了我的鐵锹。


 


在我以為他會一口撕掉我半張臉時,它消失了。


 


眼前隻剩樹影搖曳,電閃雷鳴。


 


我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


 


「大娘,大娘,醒醒!」


 


「老夏被豹子吃了!


 


許大娘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了身:「他不吃別人我就燒高香了。遲姑娘,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大娘給你煮碗糖水喝。」


 


許大娘睡不著了,索性給我講故事:「夏掌櫃不是人,是個豹妖……」


 


講完了夏掌櫃,她擦擦眼淚,開始講自己和店小二,語氣裡盡是得意:「我是雞,小時候啄過文曲星。小二是隻貪睡的狸花貓,拒絕過幫土地公的忙……」


 


她一直講到風雨漸停,長夜將明。


 


外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我趴在窗戶上一瞧,是老夏滿面春風回來了。


 


竹筐裡鋪著苔藓,上面躺著一顆顆胖乎乎的新鮮松茸。


 


為了等這寶貝,他在山裡守了一整夜。


 


許大娘立刻起來和面,發面。


 


店小二跑去買肉,掛招牌。


 


老夏挽著袖子拌餡兒。


 


我燒好熱茶,又擦了擦桌椅,不禁心中感慨:


 


活該我們店賺大錢!


 


誰家好人給肉餡兒裡放松茸啊?


 


7


 


說來也奇怪,自那以後,我常夢到豹子形態的老夏趴在我肩上,用毛茸茸的鬥大的腦袋,一個勁兒拱我的脖頸。


 


它像隻大貓,發出轟隆隆的咕嚕聲,周身縈繞著散不開的黑霧。


 


深夜,我揉揉眼睛,竟然真的看見了他。


 


它腦袋拱著我的腰,睡得正酣。


 


許大娘也不在房中。


 


我:「!!!」


 


我驚呼:「老夏!!人豹授受不親!」


 


沒想到他翻了個身,四仰八叉露出肚皮,睡得更加旁若無人,都快將我擠到床榻下面去了。


 


我從床頭摸出鐵锹:「退退退!」


 


「以後不許進我房間了!」


 


老夏這才變回人形,拉了個被角敷衍地蓋上赤裸的身體,委委屈屈道:「明早就走。你這個薄情寡義的女子,是你說你喜歡我的味道,我想著就離你近些。」


 


「小瞳,你把這鐵锹拿遠一點,莫要戕害同類。」


 


我怔住了。


 


他剛剛說同類?


 


8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早已忘了自己的來處。


 


我也曾是一隻豹子——銀毛紅瞳,四肢強壯,臥於雪山之巔,睥睨著自己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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