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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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瑤抽到大冒險,選擇和他十指相扣。


 


他還是一副魂不守舍,不在狀態的樣子。


 


等到晚會開始。


 


周珩和林瑤合唱了一首甜蜜的情歌。


 


舞臺很周到,無人機在頭頂盤旋。


 


擺出極大的丘比特愛心。


 


為了炒合作的新劇,也是用了很多心思。


 


兩個人完全處於半官宣的狀態。


 


我換了條芭蕾裙,準備表演。


 


宣傳新電影的機會,我當然也不會放過。


 


上一位嘉賓是著名的鋼琴家。


 


那臺鋼琴不好挪動。


 


就放在舞臺上。


 


燈光亮起,我沒有精致繁復的舞臺布置。


 


隻有一束光追逐著跳動的步伐。


 


周珩在臺下,目光緊緊鎖著我的身影。


 


這是他第一次看我跳芭蕾。


 


本來他是有機會看的。


 


就在我們快要離婚的那年,當時有個劇院邀請我演出。


 


我很開心。


 


興致勃勃地跟周珩說了,邀請他去看我的芭蕾舞劇。


 


當時我們都有了點名氣。


 


他很不耐煩地拒絕了,


 


「我又看不懂,就不去了。」


 


「再說,現在認識我們的人多了,被拍到怎麼辦?」


 


可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我在掌聲中謝幕的時候。


 


周珩正在花錢陪著林瑤去看一個三流舞團跳天鵝湖。


 


哪怕不感興趣。


 


他隻是想迎合她。


 


他隻是不夠喜歡我。


 


17


 


裙擺飛揚,被燈一照,宛若流淌的月光。


 


音響突然發出嘈雜的滋啦聲。


 


一聲尖銳的長鳴過後,陷入完全的寂靜。


 


我愣在原地。


 


導演正要叫停。


 


有人緩步走上來,坐在鋼琴前。


 


琴聲從他的指尖不斷傾瀉。


 


白色西裝很襯他。


 


像初春的雪,夏夜的月。


 


許惟似乎將這首芭蕾的曲子聽了很多遍,一個音符都沒錯。


 


我停下的瞬間,臺下掌聲雷動。


 


隔著人群。


 


周珩看著我,神色很復雜。


 


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大概是他從未見過我耀眼的一面。


 


林瑤咬著牙,神情很嫉妒,卻不得不擠出笑,配合其他人鼓掌。


 


許惟微笑著向我走過來。


 


他眼睛很亮,伸出手與我擊掌。


 


我下意識同他十指相扣。


 


回過神,羞赧地想撤回手指。


 


許惟反手扣住我,不讓我逃開。


 


好在西裝袖口寬大,芭蕾裙擺蓬松。


 


這一切的隱晦,隻有我們知曉。


 


晚會很圓滿地結束。


 


夜風很涼,我披著許惟的外套坐在角落。


 


那裡鏡頭拍不到。


 


有人突然從後扯落那件衣裳。


 


我轉頭,正要發怒。


 


肩上落下一條很厚實的毯子。


 


周珩用目光摩挲我的臉,


 


「虞禎,你今晚很漂亮。」


 


我諷刺地笑了,


 


「怎麼,需要我對你說謝謝?」


 


他眼裡突然有點惆悵的難過,


 


「你和我說話,一定要這麼帶刺嗎?」


 


我冷笑著起身,將毯子扔在地上。


 


他拽住我。


 


問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問題,


 


「你當時,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為什麼。


 


也許是我太累了。


 


其實有很多瞬間。


 


我是真的下決心和他好好過日子的。


 


見我沉默,周珩冷笑了聲,


 


「向我隱瞞初戀的事,虞禎,你演技挺不錯。」


 


我撿起許惟的外套,將上面沾到的塵土拍掉,


 


「你不是也一樣嗎?」


 


周珩愣住了。


 


他不會忘記第一次向我隱瞞和林瑤的關系,是什麼場景。


 


在這個圈子。


 


男藝人升咖會更簡單。


 


隻要爆了一兩部劇,就可以資源無數。


 


那時我手上的爆劇也不少。


 


爭取到一個很不錯的班底。


 


覺得周珩各方面都挺符合男主演的條件,便向導演推薦了他。


 


可他進組後第一件事。


 


就是要把我的角色換成林瑤。


 


那時他說,他們隻是普通朋友。


 


覺得林瑤的形象更甜美,更貼合角色。


 


嗯,背地裡寫了一沓情信也算得上是普通朋友。


 


男藝人的話語權大,這是不爭的事實。


 


可他不該欺騙我。


 


我很輕蔑地看著周珩,


 


「至少我比你好,婚姻存續的每一天,我都沒有和他聯系過。」


 


周珩猛得攥住我的手腕,


 


「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有人突然很大聲地倒吸了口氣。


 


我們站在樹的陰影裡詫異地看過去。


 


薇姐著急地小跑過來,


 


「你快看熱搜。


 


18


 


【虞禎許惟】


 


詞條後跟著一個「爆」。


 


「清理相冊發現十年前的遊客照,虞禎許惟居然那時候就認識。」


 


發出的照片即使過了十年,也看得出是泰晤士河沿岸。


 


泰晤士河水光搖曳,潮湿的街道起著霧。


 


模糊的燈火下。


 


兩個人的臉卻格外清晰。


 


我戴著厚厚的圍巾。


 


許惟單膝跪在我的腳下,低垂著眉眼,仔仔細細給我綁鞋帶。


 


【誰懂啊,一覺醒來過年了!】


 


【你告訴我這隻是認識???】


 


【我現在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扭成麻花的蛆,嘴裡發出海豚音和土撥鼠尖叫的混合聲波!我媽以為我中邪了給我一巴掌!】


 


有人開始扒了許惟的底細。


 


【牛津博士畢業,回國繼承家業?】


 


【哥你是真帥,真富,也是真命好啊!】


 


【所以......下個月結婚也是真的?(咬碎後槽牙)】


 


周珩也在旁邊盯著手機。


 


他咬牙切齒,一副被背叛的神情,


 


「你初戀是許惟?」


 


我點了點頭,


 


「對。」


 


他瞬間白了臉。


 


卻強撐著嗤笑我,


 


「都那麼多年了,你不會以為他還對你念念不忘吧?」


 


「如果他知道你離過婚,還會要你嗎?」


 


男人可悲的自尊心,在一個各方面都比自己強的人面前,展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不等我說什麼。


 


周珩轉過身就走。


 


下一秒卻嘴唇青紫,

捂住心口倒在地上。


 


許多工作人員立刻圍上去。


 


我聽見他的助理在歇斯底裡地尖叫,


 


「快打急救,他心髒病犯了!」


 


19


 


周珩住院當晚。


 


一個爆料小號迅速衝上熱搜。


 


「知道你們的女神離過婚嗎?」


 


爆料內容直指我和周珩那段隱婚隱離的婚姻。


 


【胡說八道什麼?這兩個人能有關系?】


 


【越假的往往看著越真。】


 


【天吶,和前夫上綜藝,卻和初戀糾纏不清......虞茶我懂你哈,因為我也是綠茶。】


 


那個小號隨後放出來我和周珩的登記照。


 


幾百個營銷號開始瘋狂帶節奏。


 


指責我婚內出軌。


 


哪怕有幾條理智的評論在質疑,

也被鋪天蓋地的聲討聲淹沒。


 


從眾心理並不會讓人去考究消息的真假和背後的來源。


 


他們隻想通過辱罵,發泄心中的戾氣。


 


熱搜瞬間爆了好幾條。


 


#周珩虞禎隱婚隱離#


 


#虞禎出軌#


 


不用想我也知道這波黑水的來源是誰。


 


林瑤是有多恨。


 


恨到擺出這種證據來黑我。


 


甚至不惜把在醫院搶救的周珩一起拖下水。


 


好在我的工作室都經歷過大風大浪。


 


很快發布維權公告。


 


周珩的工作室揚言要追究對方法律責任。


 


許惟發了條微博,


 


「這個月才重逢,沒有出軌,是我在單方面追求她。」


 


我的粉絲跑去留言,


 


【就要這個姐夫,

朕是小皇帝,朕很滿意。】


 


【咱姐大女人都有事業了,有點愛情好像也不錯。】


 


輿論風向稍稍一變。


 


一波黑水又紛至沓來。


 


【大女人?你知道你姐很喜歡搞雌競,搶別人鏡頭嗎?】


 


視頻是我和另一位合作女演員正坐在片場。


 


我看見鏡頭拍過來。


 


很心機地側身擋住她。


 


【知道你姐很喜歡耍大牌嗎?看看對粉絲擺的什麼臭臉!】


 


圖片是我在機場接過粉絲遞來的禮品袋。


 


隨後狠狠摔回到粉絲臉上。


 


甚至說了一個滾字。


 


【你姐是什麼好人?搞片場霸凌的垃圾就別裝女王了。】


 


花絮裡我拿著針狠狠扎進合作男演員的手背。


 


他一瞬間疼得龇牙咧嘴。


 


額角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許惟給我打來電話,很擔心我。


 


我笑著跟他說,


 


「沒關系的。」


 


以前也有這樣的情況。


 


那時候我資歷很淺,也很幼稚。


 


被氣哭了。


 


周珩跟我講了一堆你太脆弱了的話。


 


那時我就明白。


 


有人看見你哭會先抱你。


 


有人看見你哭會先講道理。


 


心理不強大的人,是扛不住聚光燈的。


 


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隻是我沒想到。


 


事情以另一種方式出現了轉機。


 


20


 


辱罵聲裡,站出來很多勇敢的人。


 


那位被我搶了鏡頭的合作女演員最先站出來。


 


「那天心情不好,

眼睛哭腫了,多謝虞老師幫我擋住代拍鏡頭,期待下次合作(愛心)。」


 


我的粉絲和正義路人一起刷屏。


 


「你管送女明星洗碗三件套的男人叫粉絲?」


 


摔回去的袋子裡。


 


裝著粉紅色的塑膠手套,洗碗布,清潔刷。


 


「洗什麼?洗你這種髒東西嗎?」


 


「別招笑了,這種人不許追星哈。」


 


合作的男演員直接回復了那條汙蔑的帖子,


 


「搞清楚好嗎?真的是我演的。」


 


其實我並不在意這些討伐的聲音。


 


隻要我待在圈子裡。


 


這些聲音永遠都不會消失。


 


甚至圈外的女孩們也逃不開這些聲音。


 


有時是你不夠美貌,有時是你不夠瘦,有時是你一瞬間的表情管理。


 


有時候,

甚至僅僅是。


 


你染了粉色的頭發。


 


這些審判從未停止過。


 


那些用最惡毒語言辱罵我的人。


 


主頁簡介還寫著——


 


「從不參與任何一場對女性的圍剿。」


 


可當又一條帖子被頂上詞條。


 


我看到還是湿紅眼眶。


 


「你們對她的偏見,構不成萬分之一的她。」


 


這條帖子來自一個十七歲的女孩。


 


她說。


 


她是從小住在大山裡的女孩。


 


連綿的山,一眼望不到盡頭。


 


知識和物資的匱乏,讓她連月經都不知道是什麼。


 


直到某天,山裡來了人。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衛生巾。


 


不是布和草木灰。


 


而是幹淨綿軟的棉花。


 


那些捐贈的衣物洗得很幹淨。


 


帶著茉莉的香氣。


 


分到的書籍裡夾著一張紙條。


 


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


 


「我是虞禎,祝願每個女孩都能走出大山,健康平安,幸福快樂。」


 


在帖子的最後。


 


她說自己已經拿到了大學通知書。


 


終於可以去看外面的世界。


 


她說。


 


鼓勵她走出大山的那個人。


 


一直都是我。


 


21


 


周珩名下公司被查出問題的那天。


 


他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起不了身。


 


我到病房外的時候。


 


他正在聲嘶力竭地和林瑤吵架,


 


「你是真的想毀了我!我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對我這麼狠心!


 


林瑤冷著臉。


 


這是她第一次沒用那種溫柔的神態看他。


 


「這不是你一廂情願嗎?」


 


周珩青紫著臉,顫抖地指她。


 


她很冷漠地笑了,


 


「是我強迫你和虞禎離婚?是我拿槍逼著你給我搶資源?你做的那些事,都怪我引誘你嗎?」


 


「這些,不都是因為你愛我?」


 


劇烈的刺激讓周珩捂住心髒。


 


他猛地把病床邊的所有東西掃落在地。


 


「滾!你給我滾!」


 


林瑤拉開病房的門。


 


見我站在外面,臉上的神情很復雜。


 


我冷淡地看著她。


 


那些下黑水的手段,她不是第一個對我用的。


 


「抱歉,我隻是太想往上爬。」


 


她在給自己的嫉妒和黑暗面。


 


找一個合理的道德說法。


 


我沒搭理她,擦肩而過。


 


她和周珩還未切割。


 


後續的資源一定會受影響。


 


大概率會被雪藏。


 


周珩見我進來。


 


眼睛裡的光一下就亮了。


 


「虞禎,我後悔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


 


「你以前說,最討厭我精明算計,還拜金。」


 


他唇邊的笑意一下停滯,


 


「以前是我不好,以後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就讓我重新追回你......」


 


耳邊傳來飄渺的警笛聲。


 


我毫不掩飾臉上厭惡的表情。


 


「別再說這種惡心話了。」


 


「當初,如果我足夠拜金,就不會和你在一起。如果我足夠精明,就不會做你無名無分的妻。


 


病房被推開。


 


他被人從病床上抓起來,還一臉沒緩過神的樣子。


 


「你們要幹什麼!」


 


為首的人出示證件,


 


「周先生,你涉嫌合同詐騙和行賄罪,現在正式對你進行批捕。」


 


他當場昏了過去。


 


我有種預感。


 


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見面了。


 


22


 


國際電影節,拿下影後的那天。


 


我久違地在聚光燈下流了眼淚。


 


「女士們,請不要讓性別和年紀,成為束縛你追求事業的東西。」


 


慶功宴後,我想獨自出去散散心。


 


在街角被一個上了年紀瘸腿的流浪漢撞了一下。


 


他好像認出了我。


 


口齒不清地喊,


 


「禎.

.....禎。」


 


我冷漠地瞥了一眼他。


 


轉頭就走。


 


他連滾帶爬,一瘸一拐地追我,


 


「我是......你......」


 


我走得飛快。


 


一眼都不曾多看他。


 


不一會他就再也追不上我了。


 


我走進那家熟悉的咖啡店。


 


牆上掛著許多來往的遊客留下的卡片。


 


我百無聊賴地翻看起來。


 


有英文,有法語,還要其他看不懂的語言。


 


世界各地,天涯海角。


 


直到看到一張寫了中文的卡片。


 


字跡清雋,很眼熟的筆跡。


 


他寫:


 


「虞禎,沒有你的倫敦真的好冷。」


 


卡片泛黃。


 


再往前,還有一張,


 


「每一年的聖誕節,我都在想念你。」


 


我擦去眼角的淚水。


 


從十七歲那年開始。


 


初戀的那種喜歡。


 


不會再有人可以替代。


 


其實七年前,和許惟不告而別的那天,我坐在回國的飛機上。


 


耳機裡正好放到那句,


 


「緣分竟然默許你離去。」


 


我在旁人驚詫的目光裡,哭得泣不成聲。


 


那時我以為。


 


我們的緣分到這裡就結束了。


 


推開玻璃門,我低著頭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倫敦的街頭又下起了雪。


 


在道路的盡頭。


 


我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許惟仔細將我脖子上的圍巾掖好。


 


很溫柔地問我,


 


「你在想什麼?」


 


我伸手拂去他肩上凋零的碎雪,


 


「在可惜這裡沒有槲寄生。」


 


他微笑,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束槲寄生,


 


「現在有了,那你可以吻我了嗎?」


 


我伸手抱住他。


 


閉上眼,踮起腳尖。


 


吻向那張漂亮的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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