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蠢兒子,這次隻怕是又沒希望了,隻是不知道這次周行之又要絕食幾天。
周夫人暗暗嘆了口氣,剛想打個圓場,就見我伸手接過了玉镯。
「你怎知我喜歡桂花糕?」
「我……」
周行之本想說他每日都會在我常去的那條街上蹲守。
又覺得自己這樣說出來與變態無異。
一句話在唇邊轉了又轉。
最終,周行之狀似無意地道:
「哦,沒什麼,就是有幾次恰巧碰到你身邊的婢女去買桂花糕,所以猜你喜歡吃。」
【我剛剛特意往前翻了翻,這哥們跟個變態似的天天蹲人家女主的馬車,知道人家做桂花糕的師傅家裡人生病了,他還特意請了大夫去治,
就為了讓女主能天天吃到桂花糕。】
【不僅如此,他還自己偷偷學了做桂花糕,結果做成一坨,傷心了兩天,最後把賣桂花糕的鋪子給買下來了,他真的,我哭S。】
【說真的,哥們,你別太愛了。】
看著彈幕的話,我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緩緩將那一對碧玉镯子套進了手腕。
周行之瞪大了眼睛,雙頰緋紅,他看著我腕上的镯子,結巴道:
「清芷……你……你……你是答應嫁給我了嗎?」
「娘,我是不是眼睛花了,我沒有做夢吧?清芷答應嫁給我了?」
周夫人一巴掌拍到正在傻笑的兒子的後腦勺上:
「還在傻笑什麼?還不快回去叫你爹來商議婚事!
」
「嘿嘿!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一團火似的少年目光在我身上流連著,隨後一陣風似的跑出屋子。
馬蹄高揚,很快就沒了身影。
賀奕川呆呆看著消失在街頭轉角處少年的背影。
又轉頭看向屋內,少女雙眼澄澈,笑容明媚,似乎絲毫沒被他的話影響到。
「阿川……」
何淼淼顫抖著手想要去拉住賀奕川,卻被賀奕川一把甩開。
「你滾開!」
「我與清芷青梅竹馬,兩家早有婚約。」
「及笄禮後,我就會與清芷成親,我是堂堂侯府世子!她會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
「對,清芷是我的,清芷隻能是我的!」
賀奕川跌跌撞撞地往侯府跑去。
肩上的墨色狐皮大氅掉落在雪地裡。
任憑淼淼在身後如何哭求,他也沒有回頭。
6
我與周行之的婚約定了下來。
婚期就在三月後。
周行之像是被石頭砸中了腦袋,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爹娘問什麼他都說好,要什麼他都說行。
我爹開玩笑般地問:「要你入贅也行?」
周行之紅著臉點頭:「隻要能娶清芷,入贅也行。」
「哈哈哈!」
我爹撫掌大笑,直誇周行之比賀奕川那小子強多了。
他的桌案上現在還擺著十幾封折子,就等著明日上早朝時呈給陛下。
周行之嘿嘿傻笑,不顧兩家長輩還在商量婚事,小聲問我想不想吃桂花糕。
我點了點頭。
周行之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小包桂花糕。
「剛剛去接我爹時順路給你買的,我一直放在懷裡,還熱乎著呢。」
周將軍眼神一瞥,一掌拍在周行之的腦袋上。
「你小子!我說剛剛怎麼非要繞遠路!」
「還沒成親呢就知道疼媳婦,有你爹我的風範!」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我輕輕捻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
隻覺得比往日吃過的所有桂花糕都要甜。
商量好婚期後,周行之便回家準備聘禮了。
按規矩,在成親之前,我們都是不能見面的。
天氣冷,大雪還沒停,我也懶得出門,成日躲在屋裡繡嫁衣。
春禾從門外匆匆忙忙進來,她看我一眼,低著頭不說話。
我也沒有開口問她。
屋內炭火燒得足,等我繡完一隻鴛鴦,春禾才終於忍不住了開口抱怨:
「小姐,
外頭的流言傳得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漫不經心地問道:
「現在都在傳些什麼?」
「他們說!」
春禾義憤填膺,餘光瞧我一眼,聲音小了下來。
「他們說小姐同賀家大公子在一處,已經失了清白,如今又……」
「又什麼?」
「又見著賀家大公子失勢,沒了爵位,就去勾引將軍府的小公子。」
春禾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輕笑一聲,剪斷手中的紅色絲線。
這些天,我沒有出門,家裡人又都刻意瞞著。
可彈幕時刻都在我的眼前滾動,對於外面的流言,我多少也知道些。
什麼水性楊花、一女侍二夫、珠胎暗結,更難聽的話我也從彈幕上看到過。
自我爹在朝堂上當眾參了賀老侯爺,
說他教子無方後,賀老侯爺就對賀奕川徹底失望。
轉頭就為自己的嫡次子請封了世子之位。
賀奕川的爵位沒了,更是鐵了心要毀了我,四處散播謠言。
仿佛這樣,周行之就會因為流言而嫌棄我,與我退婚。
我爹氣極,日日上折子參賀老侯爺。
聽說賀老侯爺家法動了幾次,賀奕川傷得連床都下不了。
可外面的流言還是甚囂塵上,一刻都不曾停歇。
現在彈幕上全是對賀奕川的罵聲。
7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啊?難道就任由那些人這樣編排您嗎?」
「姑爺那邊……」
春禾話還未說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響動。
春禾抬眸瞧了一眼,立刻低著頭退了出去。
我放下繡了一半的嫁衣,轉頭望過去。
就見周行之靠在窗邊看我。
「清芷。」
「你怎麼來了?」
周行之倏地紅了眼眶:
「清芷,娘說成親之前不能來見你,不然會壞了規矩。」
「可是清芷,我想來見你。」
我歪著頭看周行之,輕笑:
「你聽到那些流言了?」
在見到周行之以前,我已經做好了再次退婚的準備。
女子的貞潔自古便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軟肋。
我無法自證。
隻要賀奕川空口白牙張嘴一說,我就是說破了天去也不會有人相信我。
別人隻會說,他怎的不汙蔑別人,偏偏汙蔑你?
定是你與他早就有染!
既如此,
我又何必去辛苦解釋?
我向來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賀奕川如此欺辱我,我便是豁出去拼個魚S網破,也絕不會讓賀奕川好過。
賀奕川身邊的下人早就被我買通,銀子和毒藥也都準備好了。
春禾也與那些江湖S手搭上了線。
S法我暫時還沒有想好,但最多十天,賀奕川就會突然暴斃身亡。
至於我,若是沒人發現自然皆大歡喜。
若是被發現了,大不了白綾一條。
有那些我提前寫好的書信為證,到時候謝府會被摘得幹幹淨淨。
如今,便隻差退婚這一步了。
我等著周行之的回答。
周行之卻隻是從懷裡拿出一小包桂花糕來。
「聽鋪子管事的說,這幾日你都沒有去買桂花糕,我想你定是饞了,
特意給你帶了些來。」
我愣住。
「你來,就是想說這些?」
周行之笑著,卻莫名讓人安心。
「外頭那些流言你別聽,都是些烏七八糟的人傳出來的,我會解決的,你隻需安心備嫁。」
「嫁衣上的鴛鴦繡得很好。」
「清芷,別想那麼多,安心等我來娶你。」
【表面上是來給女主送桂花糕的,其實在他爹面前跪了一天就是為了求一隊暗衛給女主報仇,隻能靠著牆是因為腿都跪得直不起來了,就這樣還記得給女主帶桂花糕,我真的狠狠憐愛了!】
【嗚嗚嗚周行之還特地去求了皇上賜婚,怕女主聽了流言想不開即使腿都傷成那樣了也要來安慰女主,這樣的小奶狗我也想要啊啊啊!】
【我宣布,周行之就是新的男主!你們兩個給我立刻原地結芬!
】
看著這些飛速滾動的彈幕,我的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你……」
你不是來退婚的?
這句話終究沒有問出口。
我接過桂花糕,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等你。」
周行之笑起來,抬手關上窗戶離開。
他大抵以為關上了窗戶我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院子裡都是雪。
透過窗戶上那一層薄薄的明紙,我看見那個火一般的少年撫著腿,一瘸一拐地離開。
第二天,賜婚聖旨就下來了。
有了皇上的金口玉言,再也沒有人敢對這門婚事指指點點。
春禾捧著一大束紅梅風風火火地跑進屋。
「小姐,
外面可發生了件怪事!」
「哦?怎麼了?」
「就昨天夜裡,那些傳小姐的流言傳得最厲害的幾個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等今天一大早,就發現那些人的舌頭都被割掉了。」
「外頭的流言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今兒個上午還有幾個不長眼的在那兒編排小姐。」
「結果您猜怎麼著?下午他們就莫名其妙全都受了傷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外頭都在傳是他們說胡話遭了報應呢!」
「小姐,您說是不是天神娘娘顯靈了呀?」
我頓住。
針尖刺破手指,殷紅的血珠落在嫁衣上,很快就消失不見。
不。
不是天神娘娘顯靈。
是周行之。
唇角不自覺揚起,我垂著頭,繼續繡著嫁衣。
「把那些人都撤了吧。」
「啊?小姐難道打算就這麼放過那個姓賀的嗎?」
我輕輕撫著剛繡好的一對鴛鴦,搖了搖頭。
「已經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了。」
8
賀奕川S了。
S在我和周行之成親的前一天。
S訊傳來時,我並不意外。
周行之不會放任他活到我們成親那一天的。
「娘子,在想什麼?」
我回過神,周行之俯身看著我,大汗淋漓。
見我走神,他似有不滿,傾身咬住我的唇。
「今日我們成婚,不許走神!」
【啊啊啊有什麼是我尊貴的鹽選會員不能看的!】
【為什麼是一片馬賽克,我要看!我要看!】
【此時一個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的小女孩輕輕地碎了。
】
番外周行之
今日又撞見賀奕川帶著清芷去遊湖了。
這個混蛋,看不出來清芷喜歡桂花糕最討厭芙蓉糕嗎?
看著清芷勉強地咬下一小口芙蓉糕,我氣得一手捏碎了茶杯。
船家在旁邊小聲提醒:
「客官,這杯子十文錢一個。」
「知道了,等會兒和船費一起給你!」
看著清芷對賀奕川笑。
我氣得又捏碎了一個茶杯。
當初去謝府做客,明明是我先遇上清芷的。
提親時卻偏偏讓賀奕川搶了先。
氣得我兩天沒吃飯!
我的目光SS盯著不遠處的賀奕川。
要是賀奕川敢對清芷有任何企圖,小爺我一定一腳把他踹湖裡去!
還好賀奕川沒有任何逾矩。
遊了兩個時辰湖,他們終於上岸了。
我擺擺手,示意船家靠岸。
船家搓了搓手,笑道:「客官,船費加兩個碎了的茶杯一共七十文。」
看著清芷越走越遠,我急忙摸了摸身上。
遭了,出門太急,忘了帶錢。
船家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最終我替船家劃了一天船,依舊一句話也沒和清芷說上。
賀奕川養了個外室。
天曉得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高興,立刻就翻牆出去找清芷了。
找到清芷的時候,她正在吃桂花糕。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隻漂亮的小貓。
我的腳步生生頓住。
算了,清芷那麼喜歡賀奕川,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應該會傷心吧?
也許連最愛的桂花糕都吃不下了。
可我實在氣不過,趁著賀奕川睡著偷偷把他揍了一頓。
那個蠢蛋,還以為自己在夢遊呢。
誰知一回到家母親就告訴我一個驚天噩耗。
等清芷的及笄禮一過,就要和賀奕川成親了。
天S的賀奕川,他養在外頭的還沒解決呢就要娶清芷。
一想到清芷就要落入賀奕川的魔爪,我悶在被子裡哭了兩個時辰。
連清芷的及笄禮都不敢參加。
誰知峰回路轉,賀奕川那個眼瞎的竟然要退婚!
嘿嘿,嘿嘿嘿!
小爺我定要好好打扮一番,爭取一下就迷倒清芷。
我翻箱倒櫃,將所有的衣裳都找了出來。
我記得清芷曾經說過她最喜歡紅色。
那就這件紅色的吧。
襯得小爺我膚白貌美,
腰細腿長。
這下清芷還不對我一見鍾情,二見傾心。
嘿嘿,清芷,嘿嘿嘿!
我捧著訂婚書,笑得合不攏嘴。
沒想到我周行之也有今天。
可才過了一夜。
外面忽然到處都在傳清芷與賀小侯爺私相授受,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我用腳趾頭都猜得到這流言是誰傳出來的。
我找到賀奕川的時候,他還一臉得意,以為我會因為流言跟清芷退婚。
別說清芷是不是清白之身,她就是二嫁還帶著三個孩子我都願意娶她。
更何況,這流言本就是無稽之談。
我上去就給了賀奕川一拳。
那個酒囊飯袋,我就揍了他一拳他就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可打了賀奕川也沒用,外面的流言反而愈演愈烈。
我自是不介意,但清芷是女子。
女子的名聲向來金貴。
既然解決不了流言,那就解決傳播流言的人。
我找我爹要了一隊暗衛,打算把那些口角不幹淨的人全S了。
我爹說我瘋了,被大理寺查出來全家的命都沒了。
我沒說話,跪了一天。
我爹終於松了口。
可以給點教訓,但不可傷及性命。
不可能的,清芷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放過賀奕川。
我找到何淼淼時,她居然被賀奕川賣到了青樓。
那個瘋子,竟將退婚之事全怪在了一個女人頭上。
我把何淼淼贖了出來,給了她三百兩。
三百兩換賀奕川的命。
何淼淼咧嘴一笑,一個銅板都沒要,
隻找我要了一把塗了劇毒的匕首。
然後,連捅賀奕川十七刀。
女人真可怕。
還好我家清芷溫溫柔柔。
我哼著小曲兒回家。
明天就要和清芷成親了。
嘿嘿,清芷,嘿嘿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