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其名曰是萌友旗下為員工解決心理問題的醫院,其實就是精神病院。
我曾在裡面關了七天,那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七天。
雖然第一天我就受不了向蘇瀾服軟,求她帶我離開,卻被她拒絕:「你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現在,她送陳曉珍進去冷靜了。
我突然感到極度的恐懼,如果陳曉珍受不了,說出靈魂互換的事情會怎樣?
蘇瀾她,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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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曉珍媽媽țųₒ送妹妹去外婆家,很晚才回來。
她告訴我一個好消息,她通過了萌友的面試,明天就正式上班了。
「剛開始面試官問我為什麼會選擇萌友,我緊張得答不上來,在門口透氣時遇見另一個求職者,
她鼓勵我說「照顧孩子這麼難的事情你都能做好,工作肯定沒問題的」,我這才徹底放開拼了一把。」
雖有波折但結果是好的,隻是林蘊看起來並不高興。
我瞥見她手裡緊緊攥著的棒棒糖,猜到了一二:
「媽,妮妮還不到三歲,上不了幼兒園,你把她放外婆家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等我高考結束,我們就可以把她接回來了,我會幫忙照顧妮妮的。」
曉珍媽媽頓了一下,神色有些怪異,她盯著我看了我許久,顫抖地問出了那句話:「你不是曉珍對麼?」
我心頭一緊,撇開臉:「媽,你說什麼呢?」
「我生妮妮那天,曉珍當著我的面發誓,說她這輩子都不會認這個妹妹,又怎麼會主動說幫忙照顧她呢。」
「媽,人是會變的,我現在覺得妮妮很可愛啊。」
「你不用騙我了,
雖然這是曉珍的身體沒錯,但我知道你不是她,你喊媽媽的語調不對。」曉珍媽媽拉住我的手,徹底把話說開:「最初,我以為是曉珍在跟我開玩笑,所以一直沒有拆穿你,你能不能告訴我曉珍在哪裡?」
曉珍在哪裡……
我沉默了很久,心裡亂成一團。
片刻後,曉珍媽媽的眼淚一滴一滴滴在我手背上,燙得我也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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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曉珍媽媽和曉珍並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不像我和蘇瀾,二個人隻能活一個。
所以最終理智沒能熬過良心,我選擇向曉珍媽媽坦白靈魂互換這件事。
她有些難以置信:
「所以,你是蘇董事長的女兒蘇安宜?蘇董事長知道這件事嗎?」
「或許……還不知道吧。
」Ţū́₎
話音剛落,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陳祖耀囂張地闖進客廳。
原來曉珍媽媽因為牽掛妮妮回家時忘了把鑰匙拔下,恰好陳祖耀找到我們的出租屋,他在門口聽到了所有對話。
「我就說陳曉珍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大膽,連她老子都敢打,原來你是蘇安宜啊!哈哈哈哈,蘇瀾的女兒在我手裡,老子發財了!」
陳祖耀舔了一下嘴唇,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金元寶。
曉珍媽媽立刻把我護在身後:「陳祖耀,我們已經登記離婚,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你也知道,隻是登記離婚,離婚證還沒拿到,你就還是我老婆。」陳祖耀伸出骯髒的手過來抓我:「乖女兒,跟爸爸回家!」
「咚咚,請問林蘊女士在嗎?」
關鍵時刻,突兀的敲門聲響起,陳祖耀一回頭,
看到蘇瀾和何助理站在門口。
「蘇瀾,蘇董事長!你是來找女兒的吧。」陳祖耀眼睛一亮,走向門口的兩位不速之客,直勾勾盯著妝容精致的蘇瀾:「蘇董事長,你比電視上還要漂亮。」
蘇瀾略過他,犀利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片刻後,禮貌地轉向曉珍媽媽:「林蘊女士,有些關於安宜的事情我想問問你的女兒,不知是否方便?」
「方……方便。」
曉珍媽媽猶豫地答應下來,陳祖耀卻跟小醜似的擋在我身前,不讓蘇瀾靠近。
「方便什麼啊?蘇董事長,我女兒現在高三,忙得很,你想問她問題也可以,一個問題十萬塊,否則免談。」
蘇瀾微微一笑:「十萬就十萬。」
她平靜地走向我,高跟鞋與瓷磚碰撞發出的聲響,仿若S神的喪鍾。
陳祖耀怔了一會,突然腦子一熱伸手拽住蘇瀾:「等等,蘇安宜佔了我女兒的身體,你得賠我們一千萬,不,得賠一個億!」
陳祖耀剛說完,何助理一個抱摔就將他壓在了地上,我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緊接著門外進來兩個保鏢把S魚一樣的陳祖耀拖了出去。
我知道蘇瀾不會S他,但會讓他消失,我爸就是這樣被處理掉的。
「現在我可以開始問問題了嗎?」
蘇瀾自然地走到我和曉珍媽媽面前,她似笑非笑的眼睛似乎早已將我們看穿。
曉珍媽媽被陳祖耀的慘狀嚇得不輕,情緒崩潰:「蘇董事長,求你帶我去見見蘇安宜。」
蘇瀾唇角微勾,輕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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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友精神療愈中心五樓,陳曉珍蜷縮在牆角,她穿著不合身的病號服,眼睛黯淡無光。
直到聽見林蘊的抽泣聲,她的眼皮才緩緩抬起。
一看到我也在人群裡,她跌跌撞撞地撲過來:
「蘇瀾,她才是蘇安宜,我不是蘇安宜,我不是你女兒!」
「蘇安宜,我們換回來,你快跟我換回來!」
「你媽是瘋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媽是瘋子!」
「不對,你能忍受她十八年,你也是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陳曉珍瘋了似的大哭不止,曉珍媽媽緊緊抱住她,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寶貝,不怕,媽媽在。」
林蘊堅定地選擇了女兒的靈魂。
看著她們母女相認的感人場景,我知道,我隻能獨自面對蘇瀾了。
「林女士,可能需要再耽誤你一點時間,我想我們必須把事情弄清楚。」
蘇瀾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側,
嗅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我下意識想逃,但雙腳在她的注視下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我絕望了,
原來即使變成另一個人,也還是無法逃離媽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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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會議室,陳曉珍終於平靜下來,和林蘊挨坐在一起,把她和我靈魂互換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我媽安靜地聽著,全程沒有看我。
陳曉珍說完後,林蘊下跪道歉,懇求我媽放過陳曉珍,她說她願意把命賠給我媽。
我猜我媽一定會原諒她,我媽總是這樣,對其他女性和顏悅色,包容度極強,唯獨對我,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果然,我媽親自走上前把林蘊扶起,然後溫柔地告訴她,何助理已經找到賣換魂奶茶的那個老人。
「這件事並不全是曉珍的錯,如果另一個人不想交換靈魂,
奶茶是不會生效的。」
下一秒,我媽用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問我:「安宜,所以你也想和她換媽媽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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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著唇,指甲快把桌面摳破。
腦子裡快速尋找著能澆滅我媽怒火的辦法,答案是沒有辦法。
又看見我媽微微皺了眉,這是她準備處罰我的前兆。
算了,魚S網破吧。
「對,我不想要你當我的媽媽,我想要林蘊這樣溫柔的母親,她雖然不像你那麼強大,但她永遠深愛自己的孩子!」
「你覺得我不愛你?」
「你愛我?」我媽的反問讓我差點笑出聲:「蘇瀾女士,十歲之後,我沒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絲絲母愛。
「你應該還記得吧,十歲那年你把我丟給管家和保姆,消失了一整年,每次我求你回家看看我,你都說你很忙。
直到我十一歲生日那天,你回來了,妝容精致,香水濃鬱,優雅得像是整個世界的女皇,但你帶給我的生日禮物卻是一本厚厚的家規。當時隻有五十五條,現在已經是一百二十一條了。」
「你說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事事要求我做到完美,你為我定制的軌道,哪怕我偏離了 0.01 毫米也是不被允許的。曾經我為了讓你開心,強迫自己去學那些枯燥無味的課程,但你永遠都覺得不夠滿意,一旦我拿了優,你就會繼續提高標準,讓我一分一秒都不敢懈怠,就連晚上做噩夢,也會夢見自己沒完成任務被你狠狠處罰。」
「我真的受夠了你那些變態的處罰!雖然身上沒有一點傷痕,但我的精神早就崩潰了無數次!我是個人,為什麼不能犯錯?我是個高中生,為什麼要背萌友的入職手冊?背錯一條就要把整本手冊抄一千遍,我不抄,你就讓家裡所有佣人、司機都不跟我說話,
每個人隻對著我念入職手冊,導致我再也不願意和他們說話,你知道這樣的生活有多窒息嗎?蘇瀾,她們都說你是想培養我當接班人,但我隻覺得你是想逼S我!」
「如果不是陳曉珍的那杯奶茶,我可能已經S了」
一通發泄後,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林蘊心疼得抹淚,陳曉珍也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我以為這次蘇瀾至少會反駁我、斥責我,或者為自己辯解一下。
但她沒有,她隻是平靜地放棄了我。
「林蘊女士,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撫養安宜,我這邊每個月可以給你 50 萬撫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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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養安宜?
林蘊很震驚,陳曉珍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那麼渴望金錢,應該會立刻勸林蘊答應我媽的要求,但陳曉珍卻皺起眉,說得超大聲:「媽!
你不要答應蘇瀾,她是瘋子!」
林蘊張了張嘴,似乎在思考合適的措辭,過了一會她才鼓起勇氣問我媽:「董事長,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我看得出,你心裡其實非常關心安宜……」
「沒有難言之隱,安宜說得沒錯,我是一個自私的母親。既然她接受不了我的教育方式,那就不配當我的女兒。」
林蘊還想說什麼,我媽卻已經起身,離開得很決絕。
她永遠都是這樣,傲慢、冷酷,連一點點愛都不願施舍給我。
「诶,董事長,你等一下!」
曉珍媽媽追出去,會議室裡隻剩下我和陳曉珍兩個人。
她主動向我解釋:「我剛剛讓我媽別答應,不是不同意她撫養你,而是不想她收蘇瀾的錢。蘇瀾雖然很愛你,但這種愛確實太窒息了。」
「她愛我?
」
我覺得一定是陳曉珍搞錯了,陳曉珍卻說:「蘇瀾一回來就問我,真正的蘇安宜在哪?她不愛你的話,又怎麼一眼就看出我不是她的女兒。」
「你露出太多破綻,我媽發現也很正常。」
「不,不是……哎呀,我不知道怎麼說,但她肯定是愛你的……」
陳曉珍話還沒說完,走廊裡突然傳來林蘊驚惶失措的呼救聲。
「有沒有醫生!董事長、董事長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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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曉珍同時跑進走廊,何助理深深看了我一眼,嫻熟地叫來醫生和護士。
「血壓很低,嘔吐物中有暗紅色的血絲,可能胃出血,必須立刻送總院安排手術。」醫生轉向何助理:「董事長最近有沒有胃疼的症狀?」
「董事長乳腺癌胃轉移,
上周剛在國外做完化療,這些都是董事長的病案,橙色那袋是今年的,你盡快看一下,聯系總院安排手術。」
我看著何助理將三個厚厚的文件袋交給醫生,他說,裡面都是我媽的病案……
還有胃出血,
乳腺癌轉移到胃部,
上周剛在國外做完化療……
明明何助理說的每個字我都認識,可連在一起我卻怎麼都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