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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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時愣了一下,隨即浮上一點笑意:


「緒緒……」


他沒有問我什麼時候成了 GC 的掌權人,也沒有問我為什麼選擇了程岱。


他隻是問:「剛剛,是程岱送你回來的,對嗎?」


我無謂道:「你不是都看見了。」


他愣了一下,忽然說:「他親你了。」


我知道樓上視線正好。


知道以程岱的壞心眼,要算計就算計好全部。


可是,這也是我默許的。


「你看見了。」


「逢場作戲,」我平靜道,「他沒親我,隻是借位。」


「你那個視角應該可以看穿。」


?


程岱低頭時,手撫上我的發。


那個吻落在了他自己指節。


旖旎,曖昧。


卻從來分寸得當。


?


「逢場作戲?」


程遣低頭喃喃。


室內沒有開燈。


屋外明亮皎潔的月光落在客廳光潔的大理石地板。


「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我換好拖鞋,慢慢走向程遣。


「你不想和父母決裂,

又想保護我。」


我行至程遣身前,伸手,拖起他的臉。


程遣看向我,眸子裡倒映著窗外的月光,卻又被不知名的情緒分割得四分五裂。


迷茫,脆弱。


我溫聲:「現在你的父母再也不會讓我離開你了。」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你不高興嗎?」


「阿遣?」


?


程遣看我。


好一會兒。


他忽然低下頭,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落下一個吻:


「對。」


「緒緒。」


19


我和程岱的緋聞炒的一日比一日熱烈。


甚至有小道消息傳出我們今年年底就會完婚。


程岱卻從不回應。


我們之間的交集因為公司合作而越發多了。


在公司處理文件時,我接到明茜的電話。


大小姐未發一言。


我卻聽到電話那頭登登的高跟聲。


一如那天她找上我。


?


明茜的聲音有些遠,落在我耳朵裡卻很清晰。


大小姐往沙發上一坐,聲音毫不客氣:


「我來通知你。


「我們的婚約解除了。」


?


程遣沒有說話。


?


明茜笑了聲。


「程遣。」


「捷徑很好走,是不是?」


「旁人絞盡腦汁機關算盡的那些機會和資源,隻要通過男女關系就能得到。」


「你走了第一次,還想走第二次。」


?


門被秘書敲響,小姑娘抱著幾本文件走近:「南總……」


我比了一個噓的動作。


她立馬噤聲。


短暫的插曲後,我聽見了明茜的最後一句話。


夾雜著哂笑,卻又如此肯定:


「程遣。」


「你配不上南緒。」


20


和緋聞男主角聊完合作後,程岱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歪著頭看他:「再炒也沒用了。」


「熱度快過了。」


程岱看著我笑,老狐狸過招滴水不漏:


「是我的私心。」


「走吧,小緒。」


?


這次他沒有停在小區門口,而是送我到家門。


程岱下車幫我開車門,照舊紳士。


我抬眼,正好對上他垂下的眸子。


四目相對,我愣了一下。


程岱忽然出聲:


「真的沒可能嗎?小緒。」


「如果他說一切隻是因為愛你呢。」


?


我垂下眼。


「是愛,還是上位者指縫中落下的一點點憐憫和施舍?」


「你或許比我更清楚。」


?


程岱笑了聲,收回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不著調:


「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做出讓原配妻子變成情人這種愚蠢的舉動。」


「假設當年是最沒有意義的一件事。」


我聳聳肩。


程岱笑,後退了兩步。


路燈投下的光落入他的眼。


那雙從來盛滿笑意,讓人看不清內裡的狐狸眼,第一次沒有任何偽裝。


「小緒。」


明明是疑問句,他卻說得分外平淡。


「你不會知道……」


他望著我,唇角上揚,眼裡卻透出些近乎寂寞的光。


「我等程遣出局,等了多少年。」


21


身後傳來東西滾落的聲音。


程遣站在庭院裡,短暫的怔愣過後,

他快步朝著程岱奔去。


那一拳落在程岱嘴角的時候。


他沒有躲。


?


程岱的唇角破了皮,落下幾滴殷紅的血。


更襯得他皮膚如病態的白,像聊齋裡吸人精血的男狐狸精。


「程遣!」


我厲聲。


他沒看我,目光落在程岱臉上。


程岱笑了笑,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聲音平靜:


「你留不住她,程遣。」


「因為她以前愛你。」


「所以我爭不過你,現在是你自己犯蠢,程遣。」


「你活該。」


?


程遣不說話,看著他,抬手。


我快步上前抓住程遣的手。


程岱笑了笑,朝我揮了揮手。


「明天見,小緒。」


?


火上澆油。


我瞪了他一眼。


程岱彎唇,開車離開了。


?


程遣被我抓住的手動了動,將我的手反包在掌心。


我剛想說話,整個人卻被他圈在懷裡。


環住我的臂彎慢慢收緊。


像是想留住些什麼。


?


「程遣。」


我喚他:「松手。」


程遣沒動,

將頭埋在我頸窩。


夜晚的風有些涼。


卻有滾燙的東西落在頸間。


過了好久好久。


我才聽見程遣問我:「緒緒。」


「你愛我嗎?」


?


我沒有說話。


程遣收緊了放在我腰間的手。


「……別離開我。」


「緒緒。」


?


我和程遣相識二十幾載,年少相約,互許白頭。


他在我面前從來冷靜自持。


對外滴水不漏。


十八九歲時朋友說笑,說程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簡而言之——


死面癱。


交好的朋友靈光一閃,說想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慌。


「我知道我知道!」


「南緒!」


「有人和他搶南緒的時候。」


我笑著看向程遣,他和我對視,眼眸如春水,信誓旦旦:


「沒人搶得過我。」


周圍人齊聲:「嘁——」


「那要是有一天,南緒不要你了。」


程遣握住我的手一瞬間緊了緊:


「……她不會。」


我回握住他的手,溫聲:「我不會。


?


後來散場。


程遣送我回家。


路燈下的影子被無限拉長。


中間交握的雙手一晃一晃。


我跳過一個電線杆的倒影,忽然側眸:


「對啦,程遣。」


「其實我也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


我拖長了音調,語氣調侃,「我真的不要你了,你會怎麼樣?」


那時的程遣還帶著一絲未脫的少年意氣,他猛一拉,我被他帶進懷裡。


程遣低頭,吻落在我眉間。


帶起絲絲縷縷的痒意。


?


「快說快說!」


「我不敢想。」


程遣老實回答。


「現在想。」


程遣抬頭,像是在認真思考。


我用頭頂他下巴,程遣被我作亂,手抓住我的腰,把我固定在懷裡。


低頭時,額頂的碎發被路燈照得幾近透明。


「可能……」


他眉眼帶笑。


「會瘋吧。」


22


十八九歲的年紀,隻有許下誓言的那一瞬間成了永遠。


走到岔路的戀人最忌諱舊事重談。


所以到最後。


我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23


公司裡的事情逐漸多了起來,我反而變得比以前更加忙碌。


公司股價蒸蒸日上。


我開始無暇顧及程遣。


滿世界亂飛。


偶爾回家,卻顧不上和他多說。


?


程遣提出離婚的那天,是我從國外出差回來的第二天。


我從睡夢中醒來,下樓時見他穿戴整齊,坐在茶幾前。


我有些訝異地看向他。


程遣看著我,說:


「緒緒。」


「我們離婚吧。」


?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隻是走到沙發旁,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書看了看。


程遣擬的離婚協議堪稱慈善。


他什麼也沒有要。


隻是拿走了原本就屬於他的東西。


還有特地單獨列出來的,本來掛在客廳裡的一張婚紗照。


?


我籤字的時候沒有猶豫。


程遣坐在位置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籤完字。


我抬眼時,難得仔細端詳了他幾眼。


程遣瘦了很多,程岱掌權後不會讓他再有重來的機會,

他創業的所有途徑都被人全部堵死。


自尊心讓他不肯向我開口求情。


原本合身的襯衫忽然有些空蕩。


程遣握住那張協議書時,指骨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緒緒……」


他忽然開口,卻沒有看我。


眼神落在離婚協議書上。


我卻再清晰不過地窺見他眼尾的一抹淡紅。


他說:


「我以為……」


「你會挽留的。」


?


我看向他。


「不用試探我,程遣。」


「我沒有愛上程岱。」


「我也不恨你。」


?


我靠上沙發後座。


長途的航程讓我有些疲憊。


「我隻是,不愛你了。」


?


「你可以隨時提出更改協議,合理範圍內的要求我都會滿足。」


「財務上的。」


我意有所指。


程遣卻隻是看我,嗓音沙啞。


「你知道的……」


「緒緒。」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


「——我最想要的是什麼。」


?


我沒說話。


程遣卻漸漸崩潰。


「……我錯了。」


「緒緒。」


「是我錯了。」


「我不該騙你,我不該把你像情人一樣藏著,我不該以為無論怎樣你都不會離開我……」


「是我錯了……」


「緒緒。」


?


程遣的體溫有些灼人。


我的目光落在他眼角淚珠上。


伸手,輕輕幫他擦去了。


程遣紅著眼,死死抓住我的手。


「我後悔了,緒緒。」


「你別不要我。」


「我不想和你離婚。」


「我隻是怕,我隻是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什麼都不要。」


「緒緒。」


程遣抬眸。


被淚沾湿的睫毛凌亂,眼中眸光破碎。


「隻要你。」


?


我垂眸,一根根掰開程遣的手。


我說:


「算了吧。」


24


我和程遣還是離婚了。


紅本到手的那天下了一場雨。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恰好停了。


?


我站在門口和程遣道別。


隔壁床病友愣了一下。


「(「」目光一遍遍描摹我的輪廓。


?


我嘆了口氣,第一次,正面挑破我們之間的龃龉。


「其實你明明都知道。」


「程遣,年少時你和我說『我們一起逃』,我說好。」


「你記得嗎?」


?


「父母手裡的商品,和你養在籠裡的雀鳥——」


「有什麼不一樣呢?」


?


程遣不言。


我笑了笑,並沒有期待他的回答。


「沒有什麼不一樣。」


?


可我不想做待價而沽的商品,也不想做被豢養的金絲雀。


我隻想做自己。


做永遠自由,永遠隨心,永遠野心勃勃的南緒。


?


我擺擺手,笑道:


「再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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