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下是攔不住康薇了。
就在我以為無力回天時。
二哥卻帶著遊神醫趕來了。
13
遊神醫掰著顧晏凌的腦袋,左看右看,悠悠開口道:
「能救。」
這一刻,這兩個字竟然比「發財」還動聽。
遊神醫特意和我要了一間靜室,用來給顧晏凌做針灸。
他特意叮囑,期間千萬不能讓人闖入。
到了靜室前,顧晏凌卻拽住我的袖子,S活不願意進去。
二哥難得動了怒。
「廢太子的旨意已下,不趕在立儲之前治好病,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顧晏凌似乎也是被二哥嚇到,瑟縮地躲到了我身後。
我撫著他的後背,
安撫道:
「元策乖,你聽話去靜室裡待一會兒。」
顧晏凌睜著無辜的雙眼看著我。
「那你要在外邊等著我。」
我笑著點頭答應。
他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我。
顧晏凌一步三回頭地進了靜室。
靜室門關上時。
我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散去。
「小鳳,可別告訴二哥,你入戲了?」
我苦澀地笑了笑。
「怎麼可能。」
等他康復了,估計也不記得這陣子的事情了。
二哥垂眸看向我。
「他將來會是天下之主,坐擁後宮三千。你答應過哥哥,就算是做鄉間野雀,也不做那籠中之鳥。」
二哥的話,久久地回蕩在耳邊。
他說的話,
我都知道。
可我就是沒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
遊神醫的針灸從白天持續到黑夜。
傍晚的時候,二哥收到邊境的快報,帶著一隊人馬焦急地離開了王府。
可三更天時,王府東邊突然走水。
府上護院多半去了東邊救火。
我守在靜室門前,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直到天邊泛起詭異的紫色。
院牆上忽然出現了數十個黑衣人。
他們手中持刀佇立在牆上,宛如禿鷲。
遊神醫特意叮囑過,萬萬不能讓人打擾到他的診治。
所以我隻好拼命護在靜室門前。
可終究寡不敵眾。
在黑衣人即將破門而入時……
我將手中的刀飛擲出去,
正中那黑衣人的後背。
可一下瞬間。
刀刃貫穿血肉的聲音,從胸口傳來。
我低頭看向胸前的刀尖。
大腦短暫地一片空白。
耳邊的嘈雜聲不絕於耳。
我似乎聽到二哥撕心裂肺的喊聲。
血腥味燻得我淚水直流。
我原本還想見見康復的顧晏凌。
或許再見到矜貴自持的他。
我就沒那麼喜歡他了呢?
S前才明白。
原來我喜歡傻的!
14
我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太學裡。
那時二哥是顧晏凌的陪讀。
大哥卻是太子的陪讀。
他們整日呆在太學,沒人陪我玩。
我無聊得緊,
便纏著二哥也帶著我去。
我女扮男裝,成了二哥的書童。
可素來天不怕地不怕、頑劣成性的二哥,在太學裡竟也會受氣。
太子不喜顧晏凌,他面上雖不顯露。
可卻處處和他作對。
二哥作為顧晏凌的陪讀,也沒少受太子折辱。
一日午後,太子將顧晏凌約到無人處。
趁其不備,將他推入了湖中。
我見四下無人,便也狠狠地將太子踹入湖中,替二哥報了仇。
誰知道那兩人都不會水。
我嚇得連喊帶叫,連忙跳下去下去撈人。
剛將顧晏凌撈起。
大哥便趕來了。
他下水去將太子救了上來。
我坐在地上,狼狽不堪地喘著氣。
顧晏凌隻是嗆了點水,
可卻像中了邪般地一直盯著我。
我本來就有點埋怨他連累我二哥。
於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
他卻顫著手指著我。
「你是……女孩子?」
我看向漂浮在湖面上的儒巾。
這才知道我的頭發在救顧晏凌時全部散落了下來。
天水碧色的儒巾和湖面似乎要融為一體,不斷在眼前蔓延開來。
耳邊稚嫩的童聲,也逐漸變得低沉。
我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天水碧色的帷幔。
我想起身,可手一動,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痛。
「如今已塵埃落定,孤會寫一份和離書,保住兩家各自的顏面。」
是顧晏凌的聲音。
他沒事了?
不傻了?
都會寫和離書了,鐵定是不傻了。
我與他的婚事,本就是權宜之計。
大局已定,自然是要作廢的。
看來我的戲唱完了。
明明都沒再動了,怎麼胸口還這麼痛。
我索性閉上眼睛,逃避這鑽心刺骨的痛。
自那日後,我便再也沒見到顧晏凌。
聽聞廢太子起兵造反。
顧晏凌聯合大哥二哥,勤王救駕,平息了叛亂。
陛下因廢太子一事,被氣得重病不起。
顧晏凌被留在宮中,被陛下任命監國一職。
他赦免了白家,將我爹接出地牢。
十日之後,我傷勢漸好。
於是留下一封家書。
告知大哥二哥,說我要回江南老宅養病。
讓他們不必來尋我。
15
回到江南老宅後。
我好像犯了相思病。
見誰都像顧晏凌。
每每夜裡夢見他,總見他在夢中寫和離書。
沒完沒了,寫了一張又一張。
我問他能不能停下來,不要寫了。
他才默默抬頭,問我:
「不寫有獎勵嗎?」
我問他要什麼獎勵。
顧晏凌一開口,夢境似乎成了山谷。
一遍又一遍地回蕩著他的話。
「吃嘴子。」
心中霎時聚起一團火。
我一巴掌打過去,扇碎了整個夢境。
醒來時,又氣又委屈。
覺得自己不爭氣,又覺得自己沒勇氣。
可我還是想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顧晏凌他日登上帝位,就注定和我的心願背道而馳。
心亂得很。
我實在睡不下去。
於是幹脆趁著天還沒亮,上山夜獵去。
馬背上的獵物越打越多。
直至晌午,我才回到家中。
可一進門,便看到院中銀杏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襲白衣,身姿挺拔,負手而立時,滿身的書香氣。
腦海中閃過顧晏凌的臉。
我的心似乎被猛地一揪,喉嚨發緊竟發不出聲音。
我呆愣的功夫。
樹下的人卻突然雙手扒在後背,奇怪地扭了起來。
翩翩氣質瞬間蕩然無存。
那人扭身看到門口的我,求救道:
「小鳳!快幫幫大哥,好像有蟲子進衣服了,快!
」
大哥從小就怕蟲子。
我回過神來,提著手中的獵物小跑到大哥身邊。
將他從毛毛蟲的手中救下。
大哥下月要娶親。
此次來是邀我回平京參加婚禮的。
我欣然答應。
我欲言又止,想問顧晏凌的事,卻開不了口。
「在江南一切可好?」
「當然好啊,江南不僅風景好,規矩也沒平京的多。我好快活的。」
大哥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後。
可我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
原本想留大哥吃飯。
可大哥卻說還有公務在身,便匆匆離開了老宅。
大哥走後。
我頹然地蹲在院子中。
看著打來的獵物,忽然覺得也不香了。
剛剛看到大哥背影的一瞬間。
我以為顧晏凌來找我呢。
終究是我想多了。
16
白鷹回到馬車上。
車裡氣壓低到冰點。
可他卻充耳不聞。
「既然都已經到院子裡了,為何又不去見小鳳一面?」
顧晏凌摩挲著手中的扳指。
「她說的沒錯,平京規矩多。」
他聲音苦澀沙啞。
全沒了剛出發時的興奮與期待。
白鷹沉默不語,沒再多話。
他和白鶴對自家妹妹有私心。
即使看出兩人心意。
可他們還是不願意自己的妹妹嫁入宮中。
皇帝時日無多。
廢太子已伏誅,顧晏凌不日將登基為帝。
白家亦是跟著平步青雲。
他與白鶴一文一武,以他們在朝中的地位。
自然能給白鳳尋得一個好人家。
一個月後,白家舉行了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一時間門庭若市。
白鳳的馬車還沒停下。
白鷹和白鶴便聽到自家妹妹那聒噪的聲音。
馬車簾子一掀開……
白鳳像出籠的鳥,飛撲到白鶴身邊。
白鶴滿臉嫌棄,眼中卻全是寵溺。
嬉笑打鬧中,太子的馬車已經停到了大門前。
顧晏凌緩緩走下馬車。
眾人紛紛跪下行禮。
唯獨白鳳看呆了眼,久久地站在那裡。
明明不過數月。
再見卻已是陌路。
白鷹拉了拉白鳳的袖子。
「小鳳,還不向殿下行禮?」
白鳳緩過神來,欲要跪下時。
顧晏凌卻開口了。
「都免禮吧。」
說罷,顧晏凌徑直走進白家大門。
沒敢再多看白鳳一眼。
白鳳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
她努了努嘴,想著這樣喜慶的日子,自己應該要多笑笑的。
可發現如何都笑不出來。
白鶴看著白鳳,眸色微沉,調侃道: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原以為白鳳會像平日一般,反駁譏諷回來。
可白鳳卻隻是默默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自小白鳳受了委屈,就會這樣找他求安慰的信號。
白鶴那一瞬間,心似乎都要碎了。
可他有私心。
他要白鳳徹底斷了對顧晏凌的念想。
所以他找顧晏凌,讓他寫下和離書。
當初平息了叛亂後。
顧晏凌隻寫下了和康家的和離書。
他對顧晏凌說:
「你沒法陪她遊戲人間,但至少你可以給她自由。」
白鶴向來知道,如何做最能掐滅別人的希望。
他要顧晏凌親手將和離書拿給白鳳。
可顧晏凌卻冷聲拒絕了。
若不是那日在白家老宅聽到白鳳的話。
原本這和離書,他甚至都不願意寫。
白鶴沒法,隻好親自去送這份和離書。
他將和離書拿給白鳳時。
這個從馬上摔下,斷了兩根肋骨都不曾哭過的妹妹。
竟然趴在他懷中,哭得近乎要斷了氣般。
白鶴輕聲安撫。
可心中卻是痛快。
17
大哥大婚之後,我便再也沒回過平京。
我不再過問平京的事情。
顧晏凌登基即位、大赦天下的消息,我還是在茶館聽來的。
二哥頭兩年還會來勸說我回京。
他說他在和大哥府邸中間,給我留了一處宅子。
我回去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可我沒應允。
後來二哥被調去西北大營,無暇抽身。
我便徹底和平京斷了聯系。
可也是從那日起。
我時常出現幻覺。
總能看到顧晏凌的身影。
遊神醫路過江南時,特意來看我。
他說起那日我重傷,險些丟了命。
顧晏凌沒日沒夜守在我床前。
若不是大哥以S相逼,要他以大局為重。
恐怕他當即就撂擔子了。
「老身還以為你們是夫妻。可你二哥卻說你們不過是大局所需,扮戲罷了。」
我聽罷卻隻是笑著問遊神醫:
「我們扮得像不像?」
遊神醫愣了一下。
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自顧自地搖頭嘆氣。
第三年冬,大哥開始給我寄各個世家公子的畫像。
我收到後懶得打開,全都丟放在了書房。
可大哥家書一封接著一封。
念叨的話,來來去去都是一個意思。
我被念煩了,隨意指了一個畫像。
大哥收到消息,高興得一個晚上沒睡著。
隔日便開始給我張羅著兩家相看。
大哥怕我臨時變卦,
執意要派馬車到江南接我。
可到了定好的日子。
大哥的馬車卻遲遲沒到。
我本就是想敷衍了事。
大哥沒催促,我自然不再多提,又自在地過了些時日。
有日闲來無事,聽聞城郊的梅花開了。
我騎馬出城時,竟在城樓上看到了顧晏凌的身影。
驚詫之際險些摔下馬去。
可等我勒停身下的馬,回頭再看向城樓。
那個熟悉的身影卻已經沒了蹤跡。
我大概是又出現幻覺了。
正月十五上元節那日。
二哥因為還在軍營,早早叫人送來花燈。
他說公務在身走不開,要我去幫他放花燈。
我闲著無事,便帶著花燈到了河邊。
沿著河岸一路向前。
迎面撞見一對新婚夫妻。
丈夫眉眼溫柔,低聲叮囑身旁的妻子:
「夫人,當心腳下。」
我怔了一瞬,笑著喃喃道:
「夫人……」
我目送著他們逐漸消失在黑夜中。
這時迎面走來幾個儒生。
「明明河清海晏,國泰民安的盛世,可新帝在位不到四年,江山又易主了?」
「聽聞先帝是染了重疾,回天乏術啊。」
「可惜可惜啊。」
幾個儒生的聲音,漸漸遠去。
染了重疾?回天乏術?
他們不是大燁的子民吧。
我們大燁的皇帝,哪有那麼短命。
我愣愣地看著河中的花燈。
耳邊傳來一陣轟鳴。
人潮聲像隔著一層冰面傳來。
不知是誰,忽然撞了我一下。
手中的花燈被撞翻在地。
那人隨意撿起我的花燈,遞給了我。
「姑娘我不是故意的,這花燈也沒壞,你哭什麼啊?」
我沉默地接過花燈,失魂落魄地走到河邊。
將花燈放入河中。
花燈慢慢漂遠。
可忽然岸邊有人伸出了手,將我的花燈一把撈了起來。
「願結來生骨做釵,與君再縛赤繩媒。」
藏在心底的願望,突然被人就這樣念了出來。
我生氣地起身回頭。
卻看到顧晏凌一身紅衣,捧著花燈站在月色中。
「為何要等來生?」
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王府新婚那日。
我佇立在原地,不敢動彈。
怕又是幻覺。
可直到顧晏凌強而有力的手將我拉入懷中。
我才肯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你怎麼會在這?」
我顫抖著聲音,明知故問。
顧晏凌垂眸看向我。
「你離開那天,我就知道總有一日,我會來找你。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我隻是慶幸,趕在你忘記我之前,來到你身邊。」
滿心的疑惑統統被失而復得的喜悅所覆蓋。
我倔強地守著我的自由。
他卻從不來勸說我。
我用自由緬懷過去。
用自由去忘記他。
可他卻丟下一切,來追逐自由的我。
從前是喜歡。
如今才是徹徹底底的動心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