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爹哼笑一聲:「永安侯爵位,五世而斬,到父親這一代,已經成為過去。
「父親和二弟都忘記了,如今的爵位是如何來的嗎?」
侯夫人和鄒芙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祖父蹙眉:「這爵位雖是聖上特賜給你,但後來你中毒就轉給你二弟了。」
爹爹自袖口拿出一張明黃色的絹紙:「此乃聖上親筆所書,爹爹和二弟還需要我念出來嗎?」
我視線Ťŭ³盯在:【因鄒衍琛病弱,命其弟暫代其爵位,待其康復,需將爵位奉還】上,久久不能回神,看不出來,聖上還挺看重爹爹。
侯爺不可置信:「既有此口諭,你為何從不提起?」
爹爹深呼吸一口氣:「當日我纏綿病榻,為鄒家計,不得不把爵位拱手相讓,你為名聲,也不得不善待我二分。
「但我為魚肉,你為刀俎,若你知我的存在會威脅到你,我哪有命苟活至今?
「如今,我康復的消息,估計已經傳遍整個上京城。之前因二弟在江南,我才沒提還爵位的事,如今咱們該遵聖旨了吧?」
侯夫人滿臉灰敗:「這怎麼可能呢?我才是侯夫人,我夏天起痱子,冬天生凍瘡,一日不敢懈怠!祝靈兒喝冰飲子時,我在苦練琴藝;祝靈兒窩在小榻上看話本子時,我拼盡全力學管家!
「我比她努力,我做了那麼多才坐穩侯夫人之位,侯爺的爵位哪裡還有還回去的道理?」
鄒芙更是不可置信:「憑什麼?
「一個癱子,坐吃等S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取代爹娘?
「她鄒嵐嵐不學無術,粗鄙愛吹牛,哪裡配做侯府千金?」
娘親本還在消化今日這些消息,
聽聞鄒芙罵我和爹爹,立馬像護犢子的母獸豎起滿身的稜角:「你才是廢物,你們二房全都是廢物!」
「我嵐嵐畫藝超絕,更師從國師。再說,就算我嵐嵐一無所有,好吃懶做,她是我和衍琛的孩子,她就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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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頹然擺擺手:「都住口!
「衍琛有聖上手信,衍澤,侯爺之位你必須讓給他。
「這座院子,衍琛住慣了,以後還是大房住。
「這位天師,如今衍琛是我侯府當家人,他住主院總沒問題了吧?」
祖父仿若老了十歲,轉身回了壽安堂。
侯爺,哦,該稱呼二叔了。他注視著我們一家:「大哥,好謀算!」
爹爹落拓大方:「彼此彼此。」
二嬸眼珠子來回轉,低頭不知在鄒芙耳邊說了什麼。
鄒芙忽然大聲嚷起來:「國師最煩他人攀附,大伯想要做我們鄒家的掌舵人也行,但鄒嵐嵐這種滿嘴跑火車的泥腿子,必須趕去家廟,不然誰知會不會給我鄒府帶來磨難。」
娘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放你娘的屁,嵐嵐是我們大房的孩子,她本就金貴,根本就不必攀附!她說國師是她師父,你們都聾了嗎?
「看起來對國師畢恭畢敬,背地Ťṻₛ裡還欺辱人家唯一的徒弟,嘖,嵐嵐,不知你那師父脾氣怎樣?」
那必然是極其不好的。
我悄悄湊近娘親:「您隻需把今日府上發生的事傳出去,尤其是鄒芙詆毀我質疑我這一段,明日我師父就會給他們顏色看看。」
娘親眼底的光越發亮。
爹爹無奈搖搖頭,牽起娘親的手:「行了,都交給我吧,走了。」
回房間後,
我越想越覺得憋屈。
我之所以能被賊人擄走,皆因她把我隨手丟給奶嬤嬤,就帶人去棋社包廂下棋去了。
奶嬤嬤如廁的功夫,我被拍花子帶走。
結果在半路發高燒,拍花子覺得沒有醫治的必要,就把我扔到了山腳下。
要不是師父路過救了我,大抵我就S了。
而如今我安好無損回了府,還學到了本事,當初把我弄丟的人,竟還有臉針對我。
我端坐在書桌前,刷刷刷開始寫。
看著飛鴿遠去的背影,我開始期待明日師父火炮全開的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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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比我想象的,還要給力。
天蒙蒙亮,御林軍就持刀把持住了二叔的院子。
在他們三人的尖聲質問中,御林軍冷著臉,一間間屋子,一本本文件查抄。
鑑於爹爹身份敏感又大病初愈,
我指派他去壽安堂,穩住祖父。
拉著娘親一起去看二房的熱鬧。
往日在我們面前高高在上的二叔,如今面色煞白,低頭哈腰在侍衛首領面前說著什麼,但來人根本不為所動。
「災民落草為寇,百姓苦不堪言。若不是國師佔卜出有人侵佔賑災銀,卻妄圖粉飾太平,大抵南方就徹底亂了。」
二叔站不住,竟栽倒在地。
二嬸氣得指著首領鼻子罵:「那一切跟我們有何關系,您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侯夫人,你竟連我的院子也敢搜。」
被侍衛首領一巴掌扇在臉上:「聒噪!」
娘親激動的捏住我手心:「這侍衛首領扇人可真有勁。」
·······
對於娘親誇人的功力,
我早已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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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書房查出和江南當地官員貪墨救災銀的證據,再加上國師鐵口直斷,如若沒有他們這些蛀蟲,南方不會有霍亂,聖上大怒,二叔判了斬立決。
而二嬸和鄒芙,身為親眷,被流放教司坊。
侍衛來拿人時,鄒芙猛地跪了下來:「大人,我不是鄒衍澤的孩子,我隻是她們收養的養女!鄒嵐嵐才是她們大房親生的孩子,求求你們放了我。」
二夫人不可置信,悲愴痛哭:「鄒芙!自你到府上,我把對嵐嵐的虧欠全彌補給了你!
「後來更怕你不自在,我任由自己親生的女兒在莊子上自生自滅。如今災禍來臨,你就這樣對待我的嗎?」
鄒芙拼命搖頭:「你們隻是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可以讓你們裝面子的孩子!你們從未愛過我。」
二人爭執得面紅脖子粗,
娘親激動的直拍我胳膊:「刺激!
「真刺激。」
她動靜太大,驚動了院內困獸般的二人。
二嬸期待看著我:「嵐嵐,我才是你親生母親,教司坊是可以贖身的,我在裡面等著你!我答應你,等我出來,一定事事以你為先,不會再忽視你了。」
鄒芙吸了吸鼻子:「鄒嵐嵐,我是代你受過,你不能不管我。」
我湊近二人,璀璨一笑:「二叔貪墨的很小心,如無人特意盯著他,他根本就不會翻車。」
在二嬸和鄒芙恐懼的眸子下,我認真頷首:「嗯,是我做的。
「我早就看你們二房不順眼了,恨不得扒了你們的皮,你們居然蠢到讓我去救你們,青天白日就做夢了嗎?
「在教司坊好好享受吧,我跟坊主打過招呼了,你們倆,絕無贖身的可能!」
鄒芙嚇得渾身顫抖,
二嬸卻皺起了眉頭。
「莫非,你說國師是你師父,竟是真的?不然你一個女孩子,如何會有這麼大的能力?」
我眨眨眼:「你猜?」
二嬸激動拉扯住我的衣袖:「嵐嵐!我十月懷胎生的你,我是你親生的母親,你去求求國師,我不想去教司坊!
「嵐嵐,看在我們母女一場的份上,求求你,救救我!」
鄒芙臉色煞白:「娘親,您讓嵐嵐把我一起救了啊!教坊司是什麼地方,我如何能去?」
二嬸卻推了她一把:「你剛剛還否認是我的孩子,要不是你,嵐嵐會跟我離心嗎?你還妄圖我救你,我沒落井下石,都是我自身難保!」
唉,母女反目,還挺狼狽的。
我不忍見這樣的畫面,隻能含笑解圍:「你們不用爭,我誰都不會救,你二人我都打好了招呼,
教司坊的姑姑會好好教你們規矩的。」
娘親小心覷著我的神色:「嵐嵐,畢竟是你親生的母親,不然?」
我抱住她的胳膊:「我隻有一個娘親,就是您!是不是爹爹身子康健了,你們準備再給我生個弟弟妹妹,不認我了?」
娘親臉都紅了,一面追著我捶,一面卻認真回我:「無論有沒有弟弟妹妹,你都是我侯府的嫡長女,任誰都越不過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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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進入朝堂後,憑著自己的學識和師父明裡暗裡的幫扶,很快就站穩了腳跟。
二叔被判斬立絕那日,二叔的政敵把燒紅的炭塞到了鄒芙的口中!
鄒芙受不住折磨,當場咽氣,二嬸唯恐被折磨,一頭碰S在教司坊。
她母親求到娘親跟前,想把二嬸埋在鄒家宗祠。
她滿頭白發,形容枯槁伏跪在地上:「我貪得無厭,
我有罪,我對不住你。但我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我兒子不爭氣沉迷賭,女兒早S,這都是報應啊。
「如今我隻有一個月的時間了,能不能求你在我閉眼前,安置好你妹妹的身後事?把你妹妹的屍首收到鄒家宗祠,別讓她成為孤魂野鬼!」
娘親拒絕了。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她祝晴對我惡事做盡,我沒把她挫骨揚灰都是我仁慈。
「還有你這個S老太婆,活該你日日被兒子兒媳打,活該爹爹被弟弟氣S!你們缺德,這就是報應。
「你也就是得了病,不然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再戳個三刀十六洞!」
我趕忙扯著她往回走:「師父今日要開爐煉丹,您快些跟我去藥房,讓師父給你把脈,對症煉制丹藥,調整身體。我師父的藥,尋常人半顆都難尋,您可別再跟無關緊要的人磨蹭了。」
我的娘親就應該快活自在,
所有令她難過,不開心的因素,都必須清除。
我命人在賭坊設局,害祝晴的弟弟輸光了祝家最後一座宅子!
祝晴母親粗布麻衣,步履蹣跚跟著兒子兒媳一起被人趕出府時,我特意帶娘親去看了。
娘親激動的直掐我胳膊:「嵐嵐,報應,這就是報應。走,咱們去香滿樓,叫上你爹爹,好好慶賀一番。」
那晚,娘親酒水一杯又一杯。
我想勸她少喝一些,爹爹卻攔住了我:「讓她醉一場吧!她自小拿繼母當親娘敬重,長大方知一切都是陰謀算計!
「後來親事更是被來回算計,她心底苦!」
看著爹爹眼底不加掩飾的心疼,我提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兩個苦瓜多年相依相伴,總算苦盡甘來。
後來,娘親生了一個妹妹,很是淘氣。
她被折騰得不得安寧,
經常把孩子塞到我的國師府。
「嵐嵐,我覺得,這孩子還得交給你師父帶。
「你看我不學無術,你爹爹也沒有帶女娃子的經驗。
「你師父把你帶那麼好,一個也是牽,兩個也是放,讓你師父費費心吧?!」
我長嘆!
「什麼一個也是牽?兩個也是放?師父如今把國師的位置都甩給了我,他不知多逍遙自在。」
娘親越發殷勤:「就因為闲,所以才更要帶小囡囡啊!實在不行,你帶也行!」
啊?
娘親理所當然:「你知道的,我一直夢想回一趟西北,你妹妹年歲小,如何經得起長途跋涉?這孩子隻有交給你我才能放心!」
我能怎麼辦?
我向來沒法對娘親說不。
好在。
師父也沒法對我說不。
這拖油瓶,師父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