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宣寧,你大老遠過來,我手頭現金不多,回頭轉你卡上。」
奶奶枯瘦的雙手依稀顫抖著,眼裡含著淚光,笑起來時與二姑有七分像,看得出男友一家回來過端午她非常激動和開心。
在家裡小坐了一會兒,男友爸媽陪奶奶說話,我則按系統的建議讓男友領我在村裡逛了逛。
我們去了爺爺捐建的小學、村史館、宗祠,根據系統的提示,我安排男友巧遇了幾個老人,從他們口中收集到一些信息,足以引出男友爺爺藏了五十多年的驚天大瓜。
【親,第五個任務你確定要交給周雲修完成嗎?】
【是。】
雖然我很想要一個億的獎勵,但第五個任務是男友的家事,如何抉擇,應該由他自己決定。
當然,我相信沒人能扛住吃瓜的誘惑,男友一定會親自把這顆大瓜抬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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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我見到了男友的爺爺,這位充滿傳奇的老華僑雖已年過八旬卻仍然氣場強大。
他一入座,所有人都自覺安靜下來,就連奶奶也收斂起笑臉。
「志永,這是雲修的女朋友李宣寧,清北大學的研究生。」
「允容,我覺得雲修和這個小姑娘不合適。昨天那頓飯因她目無長輩,挑撥離間吃得雞飛狗跳,等會就讓雲修送她走吧。」
爺爺與奶奶說話的語氣很是緩慢溫和,但言辭中卻飽含不容置喙的威儀。
奶奶嘴唇顫了顫,她皺著眉想要為我說話,卻被男友打斷:
「爺爺,我帶宣寧回村本來就是為了看看奶奶,既然你不歡迎我們,我們現在就走!」
男友沒有食言,
這次他為了我選擇和爺爺正面硬剛。
可爺爺並不在意,隻是冷冷道:「雲修,你今天若敢走出這個門,周氏集團的股份你和你爸爸一分都沒有。」
「爺爺,你是周氏的掌權人,股份你愛給誰給誰,我和我爸從沒期待過什麼,我們隻是把你當作至親之人、當作敬重的長輩,但現在看來,你並不值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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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話音剛落,男友二伯起身攔他:
「雲修,你怎麼能這麼跟爺爺說話,你爸不願參與公司事務,但爺爺一直都是希望你能回周氏工作的。隻要你聽爺爺的話,股份他肯定會留給你一份。」
嘖嘖,瞧這茶言茶語說得,也就男友一家能覺得二伯是好人。
我想起系統的第四個任務,決定先拋幾個小瓜出來震住場面。
「二伯,剛剛我和雲修在村裡的土地廟遇見了一個叫綽號叫黑瘸子的老人,
他說當年周氏制衣的那場火是你讓他放的,目的是想將雲修爸爸趕出周氏,這事是真的嗎?」
空氣似乎一瞬間靜止住,偌大的飯廳登時鴉雀無聲。
二伯反應過來後立刻否認:「胡說八道,當年那場火分明是三弟的錯,如果不是他貪睡打翻了蠟燭哪會點燃布料。」
二伯母也冷聲斥責我:「李小姐,雲修兩個姑姑都說你是攪家精,我原本還不信,沒想到你為了幫雲修爭家產,竟把髒水潑到二伯身上。你一個外來客人,黑瘸子怎麼會跟你說這種事。」
「這多虧二伯了,最近二伯拿這樁舊事逼黑瘸子便宜出售他家魚塘,黑瘸子氣不過,要和二伯魚S網破,他一看到我和雲修就嚷嚷著說他能還雲修爸爸清白,我這不也是剛好想起來,就隨口一問。」我頓了頓,看向男友爺爺,他不苟言笑的臉上毫無波瀾,似乎並不覺得詫異。
也對,黑瘸子大概早就找過爺爺了。
偏二伯仍在嘴硬:
「無憑無據,你怎麼說都可以。三弟,如果你想重回周氏求求父親就行,何苦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汙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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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蔑?」我輕笑,索性把問題拋給周雲修爺爺:「爺爺你覺得呢。」
老人不滿地睨了我一眼:「黑瘸子的話可信可不信,這件事已經過去多年,再提隻會傷了和氣。」
「過去多年的事情爺爺不願提,那最近的事呢,我們來的時候,看到幾名周氏老員工在路邊拉橫幅,如果不是雲修和叔叔阿姨下車安撫他們,他們今天怕是要衝到周家來討說法的。」
「他們敢嗎?」二伯激動起來,後又覺得不妥,小心翼翼地解釋道:「爸,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員工,他們接受不了公司優化人員的政策,
淨瞎鬧騰。」
厲害了,二伯說起謊來當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難怪系統會讓我揭穿他的真面目,幸好我早有準備。
「二伯,我在網上搜了一下這事,鬧事員工的說法好像和你說得不太一樣。」
爺爺向來看重周氏聲譽,沉聲命令堂哥把網上的帖子搜出來給他看。
期間二伯朝堂哥遞了好幾次眼色,似乎想暗示堂哥背鍋,堂哥卻假裝沒看到:「爺爺,這事已經有媒體關注到了,我一會兒就去聯系一下,把新聞壓一壓。」
「雲峰,你還年輕,別一驚一乍的。我們是廣告大戶,本地媒體哪敢發周氏的負面新聞啊,這件事我會親自處理。」
二伯明顯不滿堂哥的回答,當眾貶低堂哥,堂哥輕嗤,語氣很不屑:
「爸,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周氏最重信譽,萬一事情越鬧越大,爺爺幾十年的心血就都白費了。
虧你還是集團副總裁,怎麼一點也不在意呢。」
「臭小子,你一天天花天酒地,哪知道企業經營的壓力。上次我讓你帶項目組,可你倒好一次也沒去過,最後還強行掛名,搶手下功勞,投訴信現在在我辦公桌上放著,你也不嫌丟人!」
「爸,這難道不是你教我的嗎?每次爺爺要什麼,你就找三叔幫忙,挑選茶桌茶具、定制魚具、幫爺爺找中醫和按摩師哪一項不是三叔安排的,你不也都說是自己為爺爺做的嗎,怎麼我搶手下的功勞丟人,你搶三叔的孝心就不丟人嗎?」
二伯沒想到大庭廣眾之下被親兒子背刺,整張臉憋成豬肝色:「你懂什麼,是你爺爺不肯接受三叔的孝心,你爺爺他……」
說到關鍵處,爺爺敲了敲桌面,厲聲呵斥:「你們兩個,住嘴!」
現場彌漫著尷尬的味道,
二伯和堂哥互相爆瓜差點爆到爺爺頭上,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我趁機拉男友坐下:「周雲修,我們現在走隻會讓你爸媽難堪,不如趁今天大家都在,跟爺爺把話說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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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先前在村裡發現了一些不對勁,他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問出心中ṱũ⁺疑問:「爺爺,你曾親口承認我爸是你的親生兒子,可為什麼宗祠裡沒有我爸的名字,還有你幫大伯、二伯、大姑、二姑都捐過教學樓,說是但凡子女結婚就會給家鄉學校捐樓,可我爸媽結婚時,你並沒有捐。」
爺爺眉心一跳,突地重重拍了桌子,碗筷和在場眾人都震了三震:「我愛給誰捐樓就給誰捐樓,輪得到你來質疑?」
見爺爺發火,男友爸爸連忙打斷男友,不肯讓他往下說:「雲修,快向爺爺道歉,我和你媽媽當年是在部隊辦的婚禮,你爺爺送了很多禮物給我們,
你不可以這樣誤Ṱųₗ會爺爺。」
「爸,那當年你病重,媽媽說奶奶都急暈了,可爺爺怎麼都不願幫你聯系醫生,最後還是部隊幫了忙……爺爺他明明待子女很寬容,甚至有些溺愛伯伯和姑姑們,他總說都是奶奶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不能讓他們受苦。可為什麼爺爺唯獨對你,眼裡隻有厭惡卻沒有一絲父愛呢?」
男友爸爸被問得語塞,向男友媽媽求助,希望男友媽媽勸住男友,但那天,男友媽媽思及當年老公患病的事,鬼使神差地就選擇站在男友這邊:「老公,爸確實太偏心了,不管你為他、為周家做多少事他都不願接納你,我也很想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
眾人的視線齊齊落在爺爺身上,我期待著爺爺能敞開心扉,助力我完成系統的第五個任務,但他隻是沉默地瞥了男友爸爸一眼,最後決然地起身:
「周雲修,
如果你爸覺得我偏心,讓他自己跟我說。我周志永這輩子從沒虧欠過誰,尤其是你爸!」
爺爺拄著拐杖準備離開,一直沒說話的奶奶輕輕嘆出一口氣:
「志勇,五十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不相信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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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系統第五個任務最終是由男友奶奶完成的。
她紅著眼尾講述了塵封多年的舊事。
其實她當初並沒有從蔡家出逃,而是蔡家大兒子、她名義上的丈夫蔡易明親自送她離開的。
彼時,新中國成立不久,蔡易明接受了新式教育,思想開明,他鼓勵奶奶婦女也是半邊天,給了她一些錢財讓她去過自己的人生。
奶奶輾轉來到閩城,遇見爺爺,成家生子,日子雖清苦卻也甜蜜。
因感激蔡家的養育和蔡易明的成全,奶奶每年都會寄些特產給蔡家,
蔡家也會回些布料或小物件,兩家人有來有往,關系融洽。
直到 1974 年,蔡易明出了事,奶奶二話不說放下年幼的大伯、二伯,趕往蔡家。
一個月後她回到閩城,懷裡多了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就是男友的爸爸。
「我欠蔡家兩份恩情,易明兄長臨終前把他唯一的孩子託付給我,我不能不管。」
雖說奶奶才離家一個月,但丈夫在外謀生家裡卻突然多了個孩子,終究沒逃過村裡的風言風語。
他們說奶奶為了錢又給蔡家當童養媳去了,還生了個兒子。
很快,奶奶的婆婆受不了村裡人的挑唆,要求奶奶賣掉蔡家的孩子,但奶奶不肯答應,被婆婆趕出了家門。
奶奶帶著男友爸爸四處漂泊、艱難為生,直到她婆婆患病離世,爺爺從菲律賓回來奔喪,奶奶才重新回到周家。
其實奶奶婆婆臨終時,奶奶也曾盡心盡力地照料在旁,可村裡人謠傳的卻是奶奶因為私生子氣S了婆婆,紛紛勸賺了大錢的爺爺和奶奶離婚。
當時,爺爺隻問了奶奶一句有沒有外遇,奶奶說沒有,爺爺就再沒提過這件事。
「志永,如果你心中對這件事有疑慮為什麼不坦率一點,何苦藏了這麼多年,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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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說完後,我發現這事其實很簡單,就是因為當年信息滯後爺爺對奶奶產生了些許誤會,兩個人說開了就好。
可事實上,長達半個世紀的誤會並沒有那麼容易解開。
先是二伯責怪奶奶:
「媽,爸爸在外打拼,你竟然跑去找舊情人幽會țṻ₇還帶回一個孩子?難怪你從小就把我和大哥丟給奶奶照看,原來都是為了三弟這個私生子。
」
「媽,這幾十年你都偏心三弟,該不會還惦記著那位易明兄長吧?」
「我現在完全理解父親的決定,三弟和雲修根本不配分周氏的股份,父親辛苦賺下的家業憑什麼要分給別人的孩子呢?」
奶奶愕然:「老二,老三跟你們一起長大,他也姓周,你父親也是認下他的,他不是別人的孩子,他就是我的孩子,是周家的孩子!」
緊接著,奶奶這句脫口而出的「是我的孩子」成了爺爺指控她出軌的證據:
「允容,你終於親口承認老三是你的孩子了。」
「我懂了,當年你為了他拋下老大、老二,甚至不惜離開周家,原來他真是你和蔡易明的孩子。」
爺爺的話像針一樣扎進奶奶心裡,她整個人幾乎坐不穩,扶著椅子的把手,搖搖欲墜:「志永,你說什麼啊,我和兄長怎麼可能有孩子?
」
「怎麼不可能!你在信中說你必須報答蔡家的恩情,可老三的名字叫俊傑,這不是蔡家人為你和蔡易明第一個孩子定下的名字嗎?你還說老三不是你和他的孩子!」
「你對老三比對任何一個孩子都要好,老二像我,老五像你,可你心裡眼裡隻有老三,他有個頭疼腦熱你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著,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是你的親兒子。」
「我向隔壁鄰居打聽過,她們都說你不止去過一次蔡家,最後一次去大概是去生孩子去了,如果不是蔡易明S得早,或許你根本不會回閩城。」
「允容,這些年我曾無數次想去給你和老三做個親子鑑定卻又不敢,我怕結果我接受不了。今天你既然坦白了這件事,那我便認了。允容,但你不能要求我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對待老三,我做不到!」
爺爺說到最後竟也紅了鼻尖:「允容,
每次看到你對老三噓寒問暖我心裡就會想起蔡易明,老三他已經長大成人了,你的任務早就完成了,為什麼你還要揪著蔡家不放呢……」
奶奶落下一滴眼淚滴在飯桌上,她唇齒止不住地顫抖著:「揪著蔡家不放的人是你!想不到啊,你竟然疑我疑了大半輩子。」
「周志永,我要和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