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容珩那樣驕傲的一個人。
面對紛至沓來的指責卻不見羞惱,反而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顫聲道:
「你們是說,這新娘叫林虞?」
緊接著他冷哼了一聲,要我掀開蓋頭,看看新娘子林虞是不是他要的婢女林虞。
「若不是,本侯賠新娘子千金。」
「顧鶴明,這蓋頭是現在你揭?還是本侯親自來揭?」
新娘子的蓋頭是要洞房裡喝合卺酒的時候,由新郎官用秤杆挑開。
容珩此舉太狂妄了。
還有。
不說我第一次當新娘子是有些緊張,怕出差錯。
就是我個平民嫁給赫赫有名的顧將軍本就惹人非議。
若是又陷入和容珩的糾葛中,恐怕這京城就再也沒有了我的立足之地。
我垂立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指甲刺進肉裡猶不自知。
下一秒,手心裡一抹溫熱,顧鶴明上前輕輕與我十指相扣。
我突然像有了依靠般,隔著蓋頭上紅色的流蘇,看到他高大偉岸的身姿。
顧鶴明冷臉道:
「世間同名同姓的女子何其多,容小侯爺僅憑個姓名就要毀了我的大喜之日,汙了我夫人的清譽,是不是太放肆了。」
「再繼續糾纏,當心明天言官彈劾的折子有你一本。」
可搬出天子容珩都不懼讓,他正眼都不看顧鶴明一下。
「你從前不過是我祖父麾下的一個馬前卒。」
隻盯著我,步步緊逼。
「林虞,倒真讓你攀上高枝了。」
「我不是說會讓你過上好日子嗎?你就這麼等不及?你個漁女真是好本事,
侯府不成,轉頭就勾搭上了將軍府的榮華富貴。」
我攥著蓋頭,有些緊張,後退了兩步。
這落在他眼裡倒讓他多了幾分篤定,不管不顧地猛衝過來,眼看就要掀開我的蓋頭。
顧鶴明抓住了他的手,在他耳邊低聲道:
「要不是三年前有人貪功冒進,延誤軍情,容家軍也不會全軍覆沒,本將軍也沒有契機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你祖父為你抹去的罪名,要是皇上知道,會怎麼樣?」
前程榮華和我之間,選擇。
容珩怔愣了一下,慢慢松了手,沉默地被推到一旁。
直到拜完天地,他都一言不發。
可我被簇擁著入洞房那刻,他突然伸手扯下紅蓋頭。
瞬間我被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眾人眼裡,容珩也真真切切看到我的臉。
繼而嘲弄一笑。
「果然是你。」
「顧鶴明,你知道她是誰嗎?是一個低賤的漁女,是一個爬我床極盡勾引的女人。」
「她前頭進不了侯府,轉身就攀附上了顧將軍你,你確定要娶她為妻?」
15
容珩指著我,卻挑眉看向顧鶴明。
世間女子多艱難。
他用身份和名聲攻訐我,不僅是要毀了這場婚禮,更是要我眼睜睜地看著顧鶴明礙於世俗流言放棄我。
然後乖乖地回到他身邊。
周遭議論聲漸起,各色鄙夷的目光在我臉上探視,讓我想起初次在酒樓聽到的容珩與旁人的那番談笑。
脾氣上頭,我就要脫下鳳冠霞帔走人。
我誰都不要,江南的好男兒有的是。
顧鶴明及時抓住我的手細細安撫,他擋在我身前。
面如閻羅,聲音像寒潭裡的水一樣冰冷。
「她不是!」
摟我進懷時卻又雲霽雨散,眼神柔和。
「她是我顧鶴明的妻子,她不是攀龍附鳳的女子,是我強求要她和我在一起。」
一番話聽得我心裡一暖,立時又覺得他千般好萬般好,誰都比不上。
於是,我惡狠狠地啐向容珩。
「我不認識你,你找錯人了。」
立時有有眼色的上前將他攔住,勸他可能是真的認錯人了,別誤了人家新娘子入洞房的吉時。
我也趁機要繞道離開。
可容珩不知何時對我有了這麼大的佔有欲,竟不顧他侯府的體面和皇室的怒火,一把揮開眾人,砸了喜堂。
「我讓你嫁。」
「你非要為了當這將軍夫人,裝不認識我?
那今天我也非要揭穿你的真實身份,讓你當不成。」
他糾纏不休,很快找來了煙兒姑娘,命她將我指認。
煙兒姑娘與我一頷首,笑道:
「這新娘子,我不曾見過。」
容珩當即臉色大變,「怎麼會?你忘記了?我指給你看過好幾次。」
他不知道,當初他瞞得那樣好,還是煙兒姑娘背地裡傳書信告知我他的真面目,勸我不要沉溺。
她也不曾嘴上羞辱過我。
煙兒沒理他,盈盈一拜:
「賤妾為青樓女子,實在不該踏入這大喜之地,煙兒遙祝新娘子一世美滿,長樂未央。」
她轉身離去,卻偏頭勸了容珩一句。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小侯爺,不要再一錯再錯了。」
婚禮繼續,周遭又重新活泛了起來,
隻有容珩如木頭般一直呆愣在原地。
我插肩而過入洞房時,聽到一聲他壓抑的哽咽。
「為了你,我可以不要什麼前程,什麼榮華富貴,你也不要做什麼將軍夫人,我們回到那個小漁村,還和以前一樣過日子,好不好?」
這次他的手向前探卻什麼也沒有抓住,因為我加快了腳步。
16
聽聞容珩被下旨禁足半年。
可我醒來卻看見他坐在床沿微笑地盯著我,瘆人得很。
他不僅抗旨不遵出了侯府,還將我打暈擄離了京城。
「阿虞,你看,這棟房子,本侯早有打算讓你做我的外室,我也會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
他覺得做個外室已經是對我這個低賤的漁女最大的恩賜,期待看到我感動欣喜。
我卻挑眉,嘲諷道:
「好好的將軍夫人不當,
來做你的外室,我是瘋了嗎?」
容珩瞬間神情皲裂,惱怒道:
「你以為還能回去當你的將軍夫人嗎?你失蹤了這麼久,世人皆會認為你失貞,顧鶴明不敢再要你。」
「阿虞,你從此隻能依靠我,別鬧。」
這府裡倒真的張燈結彩起來,隻是遠在郊外,秘而不宣,來往忙碌的隻有幾個婢女小廝。
婚禮當天,來了一個外客葛大娘。
「小虞,你真是苦盡甘來了,你那小丈夫給你買了這麼大棟房子不說,還給你補辦婚禮。」
「隻是怎麼不見一個親朋?」
我當堂揭了蓋頭,勾唇一笑。
「因為,我是外室啊。」
如願見到容珩黑了臉。
婚禮簡便得很,等到房裡隻剩下我他兩人時,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痛苦道。
「為什麼?為什麼非要毀了這美好的一切,為什麼要毀掉小漁村的回憶。」
我直視著他,挑眉。
「你不是說不做什麼侯爺,也要娶我為妻?」
容珩松了手,偏過頭不敢看我。
「顧鶴明S了,誰也威脅不到我。」
「阿虞,隻待你生下庶長子,我就接你進侯府,承樂那刁婦容不下也得容下你。」
說著,他傾身復上來,動情道:
「阿虞,我好想你。」
我也不動,直勾勾地盯著他,他親著親著失了興致。
起身在床邊佇立良久,負氣離去。
第二日,容珩為討好我,拘來個女子,說任我處置。
「阿虞,都是她的錯,要不是她,我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女子是那尋夫的婦人,
腹部微微隆起,形容憔悴,裸露出來的皮膚遍布鞭痕。
容珩倨傲一笑。
「我實在是太想你了,所以就懲罰她,阿虞,隻要你開口,我就讓她把胎打掉。」
「我的孩子,隻要你生。」
聽到這,那婦人露出了心如S灰的神色。
我不得不低頭。
「讓她把孩子安安穩穩的生下來行嗎?不要再打她。」
容珩這才滿意。
「好,我的阿虞一直都這麼善良,等孩子生下來,讓他認你作娘,這樣也能讓你更快進侯府。」
有了這次識趣,他倒不再強求我,不知為何,開始日日早出晚歸。
隻在某天深夜,他蹲在床頭撫摸我的臉頰,喃喃道:
「我說過,碰過你的男人,我都會S掉。」
「我要你徹底屬於我,
爵位也不得丟失。」
容珩以為我離開他是要奔赴另一個男人。
於是,紈绔狂妄的他忽略了他肆意玩弄戲耍的女人。
不日,那婦人田知薇將我引至角門。
她是姑蘇最有名的繡娘,容珩假扮乞丐倒在他家門前,父母見他可憐收留。
可三個月後,他不僅騙了她的身子,還卷了錢財跑路,氣S了雙親。
她說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我反扯住她。
「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她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我走不了了,我被困在了這裡。」
「我不像你,還有顧將軍。」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能困住的隻有你自己,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有個克親的名頭,
我娘被我克得難產而S,我爹被我克得墜江溺亡。」
「其實是我爹吃喝嫖賭,我娘為了供他日夜操勞,還要被他酒後毒打,身體難以支撐生產,我爹就更可笑了,他根本就不是打漁落水,而是發酒瘋把我按進水裡,想嗆S我,卻自己墜了江。」
「這世道,女子沒有錯也有錯,男人犯了錯也會被粉飾。」
「你找了容珩三年,我被他戲耍了三年,但那有怎樣,如果哪天顧鶴明負我,我照樣棄他而去。」
「田知薇,你願意為了自己走出來嗎?」
我期待地朝她伸出手。
她僅猶豫了片刻,就搭了上來,與我攜手逃出牢籠。
有了田知薇的證詞,容珩強佔臣妻的罪名坐實,顧鶴明又遞上他貪功冒進害S容家軍的證據。
偌大侯府被收回,家產充公。
他直接被貶為庶民,
奉旨乞討。
他那麼喜歡扮乞兒,應該是會歡喜的。
可他說:「我不要做乞丐,阿虞,林虞,你再撿我一次好不好?」
他又爬向承樂公主:「我再也不鬧了,我願意尚公主。」
承樂公主拿著作為證據的那封休書左看右看,嗤地笑出了聲。
「容珩,我本來可以考慮讓你當個面首,但你那方面也差勁的話,那就要不得了。」
我識字少,那封休書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容珩,你太差勁了,我不要了。】
承樂笑完啪地一下把休書砸在容珩臉上。
容珩撿起,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轉身離去時,身後傳來他絕望又孤注一擲的聲音。
「阿虞,世人皆知我囚禁了你那麼多天,你說,他顧鶴明還敢要你嗎?他能不多想嗎?
」
顧鶴明迎上來,捂住我的耳朵。
「別聽,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