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發生什麼事了?」
我盡量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
「你不要再裝了,我現在甚至在懷疑三年前我是不是選錯了人!」
啪的一聲——
我的手輕輕一抖,相框砸落在了地上。
支離破碎。
也許碎的,不止是相框。
7
一向連微信都懶得點開的傅墨言為這件事情專門申請了社交賬號。
他對著鏡頭還是那副沉著冷靜的模樣。
【我和趙迪迪從小就認識,我歡迎任何人當然也包括她來報考我的研究生。】
【她確實來過我家,當然也經常去看望我的父母,具體原因不便多說,但一定是正常的來往。】
【穿錯拖鞋是因為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這些事,
就像有些人一開始吃飯不習慣用公筷,有些人坐扶梯時不知道要盡量往右邊站......】
【至於她的應試及學術能力問題,每個人花期不同,我相信我的學生總有一天會綻放。】
傅墨言總是有這樣的能力,短短三分多鍾的視頻就能力挽狂瀾,將劣勢全部扭轉。
一夜之間,所有的風向全變了。
【天吶原來是雌競啊……竟然造女孩子的黃謠?除了原配我不知道誰還能做出這種事情。】
【小姐姐本來就是被資助的,一直很大方地承認,傅老師對她而言就是救命恩人的存在,有時候去送點特產做個飯什麼的也是人之常情吧,我們這些鄉下人最樸素的表達啊。】
【還知情人士呢……穿錯拖鞋這種事情除了家裡那幾個人還有誰能知道?
】
【那鐵定是原配咯,好惡心啊~~~】
【聽說這女的在那個最牛掰的實驗室上班,家裡有錢得很,還卡了這個學姐進項目組的名額呢。】
【啥?資本家的大小姐欺壓無產階級?建議嚴查!】
【如果跨考就不能從事相關實習工作,那我們這麼多跨考的學生算什麼?給國家交學費麼?】
......
短短半天,我的身份信息全部被挖了出來。
有人向我的工作單位提出質疑,要求他們嚴查我的資質和論文。
就連我爸爸的公司也接到了稅務局電話,說接到不少實名舉報。
從那天起,傅墨言就再也沒有回過家。
他搬進了學校的教師公寓裡,無疑坐實了網上那些無端的猜測。
那天晚上,她、他給我發了最後一條信息:【那本書確實不適合你,
你和書裡的女主一點都不像。
【她更像趙迪迪。】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鼻子好酸好酸。
回想起那些我費盡心思對他好的瞬間,突然顯得特別沒勁。
傅墨言對我,真的太不好了。
8
趙笛笛粉絲翻了一倍,繼續當她的勵志博主。
連廣告都接上了,鏡頭裡偶爾還會出現傅墨言的身影。
有時在實驗室,有時在辦公室。
還有各種學術會議。
最新的動態是她的一個論文開題,傅墨言耐心地給了一百多處的修改建議。
【哇哇哇,我真的太蠢了,我導碰上我隻能算我倒霉咯~】
底下還是好評聲一片。
唯一一條質疑:【如果傅老師對每個學生都這樣我無話可說,如果隻對博主這樣,
請問公平何在?】
這條評論被迅速懟到了第一條,可沒過一會兒就被刪了。
後來,越來越多的這條截圖出現在了評論裡。
趙迪迪意識到事情不對,急忙設置了這條動態的瀏覽權限。
接到了爸爸的電話時,我已經打包好傅墨言所有的東西,準備送去傅家。
「看到公司的股價了麼?」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的事情,爸爸公司的股價這段時間一直在跌。
幾乎所有人都在說有我這樣的女兒,當父親的能好到哪裡去。
隻要一查肯定全是問題。
電話的另一邊,那個將我捧在掌心保護了一輩子的男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替我兜底。
「如果這些事情你做了,那是我沒教好你,這虧損我擔著。
「如果你沒做,
那就按你的方式處理好這件事情,有什麼事我還是給你擔著。
「不過你爸我和那些股東叔叔的錢也是錢,沒理由因為別人幾句話就虧損掉了。」
我吸了吸鼻子,莫名覺得好委屈:「爸爸,我——」
「什麼都別說了,我養大的女兒我自己還不知道麼?你想好了再處理也行。」
趙迪迪的事情很簡單。
查 ip。
查所謂知情人士的 ip。
正如大家所說,那天家裡隻有三個人。
如果我不是這個知情人士,能知道所有細節並合理誇張放大的,還能有誰?
果然一查一個準,和趙笛笛一個 ip。
我找了律師,準備收集證據起訴趙笛笛。
以及……我和傅墨言的離婚事宜。
對我而言,唯一的難處就是我和傅墨言的這段婚姻。
也許是用心經營過,走到這一步才覺得難過又難說。
可我總是要相信所有的難過。
難是難,總會過。
9
傅墨言的爸爸生日那天,也算是 H 城的名流聚會吧。
趙笛笛穿著高定的魚尾裙,輕車熟路地走在傅家大廳裡。
在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這身打扮,就連胸針都和傅墨言戴的是同一款。
她的眼裡盡是得意,逢人就說著自己有今天都是傅家對自己的照顧,傅爸爸就像她的親爸爸一樣。
而傅家更是她在這座城市立足的底氣。
經過我面前時,像是剛看到我一樣和我打招呼:「啊競蘇姐!墨言哥已經替你道歉了,這晚禮服也是他送給我的,有些地方不合適改改都花了不少時間呢。
」
「要我說你就跟墨言哥低個頭服個軟,他脾氣可好了……」
趙笛笛眼裡的幸災樂禍都快漫出來了。
「開心麼?」
「啊?」
趙笛笛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你想幹什麼?」
我笑得真誠:「隨口一問,你怕什麼?」
趙笛笛怔怔地站在原地。
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我與她今時今日的處境,為什麼下意識害怕的還是她。
傅爸爸的臉色從一開始就不太好看。
晚宴開始前,我跟他說了離婚的想法。
因為不想影響兩家的合作關系,所以故意等到他生日結束。
我和傅墨言離婚的事,如果能順利處理那就最好。
如果他不肯離婚,到時候恐怕要傅爸爸再勸一勸。
畢竟鬧到起訴對我、對他、對兩家公司都不好。
他勸了我很久,可依舊動搖不了我的決心。
「今天這種情況你也看到了,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墨語姐,您一定也是支持她離婚的,對吧?」
傅爸爸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隻能重重嘆了口氣:「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是阿言對不起你。」
......
等趙迪迪第三次端著香檳,眉眼驕傲地扭著屁股從我們眼前走過時,管悅再也忍不住了。
「這就是那隻山雞?眼裡寫著想讓傅家成為她的夫家,傅老頭當她的親爸爸呢。」
管悅是我穿著開襠褲就認識的閨蜜,塗著大幾千的口紅,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你說傅墨言前段時間也就甲流發了個燒,怎麼感覺腦子瓦特了?
「雖然近視但也不是瞎子啊。
「看看我們競蘇寶貝,長得多標志啊,你看這眼睛,不多不少正好兩隻!」
......
我垂下眼眸:「我要離婚了。」
「離。」
管悅沒有半點猶豫,就像小時候慫恿我去吃屎一樣。
「感情問題,一律勸分。
「當初也就是看上了傅墨言這張臉,現在仔細瞧著有點像單眼皮漢奸,影響社會主義發展。
「還有他們家資助的這位,穿得黑不溜秋跟個邪祟似的,大師請一個我都怕壓不住她,你可別被她的晦氣沾上。」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傅墨言。
整場晚宴,他從出現開始就一直抿著唇就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神色沉冷。
他在等,等我低頭。
可惜我不會。
他要站在甜品臺還是站在樓梯口,和誰站在一起,身上的西裝和配飾和誰更搭配……
這些和我都沒有關系了。
晚宴結束前,我和管悅開著車先回去了。
離婚協議就放在他的房間裡,那裡還有他留在我房子裡的所有東西。
我們住的那套房子是我婚前買的,因為離上班的地方近,於是我們從婚房搬了過來。
現在正好市場價位達到了最高,賣了穩賺。
10
傅墨言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發現競蘇已經走了。
他來不及和傅爸爸打聲招呼就開著車離開了。
趙迪迪急忙追了出去,引以為傲的魚尾裙此刻成了她的束縛。
一不留神重重地撲倒在地,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消失的黑車,臉上寫滿了不甘。
傅墨言一邊煩躁地摁著喇叭,一邊撥打競蘇的電話。
他被拉黑了。
隻是這一次,就這一次他想給競蘇一個教訓。
這件事本來就是她徹徹底底地做錯了。
可沒想到競蘇居然直接和他鬧翻了,連一開始說好的交流溝通的機會都不給他。
傅墨言更沒有想到的是,當他開著車回到家時,居然有中介帶著客戶在看他們的房子。
「誰允許你進我家?」
「先生你怕不是有病吧?陳小姐已經委託我把這套房子賣了,什麼你家我家的,房子就她一個人的!」
傅墨言身型猛地一震,罕見地失去了平日的沉穩:「出去你們都給我出去!這是我家你們誰都不準進來!」
可哪怕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傅墨言才發現,這個家好像真的不是他的家了。
裡面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被全部清空,就連書房牆上共同留下的簡筆畫都被粉刷過了。
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和競蘇一起在這裡生活了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此刻就像夢境破碎了一樣,全部沒了。
傅墨言捏著手裡的離婚協議書,仿佛看到那天自己和競蘇通了最後一個電話。
她一個人坐在書房的飄窗上,靜得像一潭秋水。
那時她就想離婚了吧?
而不是因為自己在這一個月裡允許趙笛笛頻繁更新社交媒體,把這些作為對她的懲罰……
更不是因為今天他讓趙笛笛穿了本該屬於競蘇的禮服。
11
很快我就接到了中介的電話,說買家是一個姓傅的人。
並且願意以高於市價 20% 的價格買下,前提是我要和他見一面。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想必是看到我的離婚協議了。
見到我時,傅墨言已經好幾天沒有睡覺了。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