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端上來的菜還是撒了一層蔥花。
我無奈,隻能讓服務員全挑出來。
男友卻打圓場:
「算了吧,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服務員見有人站她,立馬放下筷子。
「就是,加一點蔥花,口味會更好。
「您這樣斤斤計較,生活是不會幸福的。」
我愣住,擺手讓她走。
男友竟還滿意點頭。
「對嘛,人就該寬容一點。」
寬容,好一個寬容。
這一刻,我真覺得這段感情爛透了。
01
「分手吧。」
我說這句話時,李茨還在滔滔不絕地指責我。
一會兒說我太計較,一會兒又說我太刻薄。
好像我讓服務員把蔥花挑走,是一件多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一樣。
「我說分手,你聽見了嗎?」
我又重復了一遍。
李茨這才閉上嘴。
臉上是顯而易見的不悅。
「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就為了這點小事,你要跟我分手?」
「這不是小事。」
我閉了閉眼。
「你大學學的是生物工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嚴重點的過敏反應會導致人休克,甚至S亡。」
李茨沉默了一瞬,才又擰眉道:
「哪有這麼誇張?」
又是這句話。
我垂眸,連爭辯的欲望都沒有了。
索性拎包起身,直接往外走去。
李茨臉上這才有慌亂浮現。
他趕緊追上來,一把抓住我。
「別生氣了,我幫你把蔥花挑出來,這總行了吧?」
「這根本不是蔥花的事。」
我用力抽開他的手,一字一頓道。
「而是每一次,當我的利益受損時,你從來不站在我這邊,反而要我息事寧人。」
02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太多太多次。
小到我買東西時,被反向抹零,要求店家把多收的錢還給我。
李茨嫌丟人,直接把我拉走。
大到我和同事合作的作品得獎了,卻沒有我的署名,同事說是她報送時把我漏了,現在隻能將錯就錯。
我直接給主辦方打電話,要求撤回作品。
李茨又指責我,說我一點也不寬容體面。
樁樁件件……
我實在搞不明白。
明明我們才是最親近的人,可他卻總幫著別人一起傷害我。
我真是受夠了。
「阿禾。」
李茨見我鐵了心要走,語氣終於放緩許多。
「別生氣了好嗎?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嗎?
「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隻是我的工作性質讓我習慣了體面。
「我以為你已經適應了,怎麼今天反應這麼大?」
又是這個理由。
李茨「大學老師」的身份就像萬金油,什麼時候都能拿出來說一說。
可他不提,我都差點忘了——
「你說你愛體面,可我怎麼聽說,你為了讓趙瑞雪入職你們學校,連著好幾天去領導那疏通關系。
「聽說你還為了她,
刁難其他面試者,有人看不過,直接跟你吵了起來。
「李茨,你的體面,是薛定谔的體面嗎?」
李茨的表情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但,也隻有這麼幾秒。
很快他就恢復了鎮定。
繃起臉,冷冰冰地看向我。
「我說你今天怎麼莫名其妙發作。
「說到底,還是懷疑我和瑞雪的關系。」
03
這天自然是不歡而散。
李茨直接驅車離開,把我丟在餐廳門口。
我以為我會難過的。
可事實上,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太多。
感情一點點被消耗,情緒一點點被稀釋……
此刻,我看著那輛越開越遠的黑色轎車,
心裡竟一絲波瀾也沒有了。
我直接打車,去了幾公裡外的公寓。
這個公寓還是我剛工作時買的。
那時李茨S活不同意。
說他已經買好了婚房。
說我買這個公寓也是浪費錢,完全沒必要。
如今看來,倒是我有先見之明。
一夜安眠。
次日,我特地挑了李茨上班時間,回到我們共同的住處。
但我沒想到,居然還能看見他,還有趙瑞雪。
「好久不見,蘇禾。」
趙瑞雪主動跟我打招呼。
還是那副清冷驕矜的樣子。
我點點頭。
確實好久不見了。
我和趙瑞雪是本科室友。
她家那時格外有錢。
她隻在大一開學時住了半個月校。
就嫌宿舍太擠,在學校對面買了房子,搬了出去。
從那之後,她很少來上課,我也很少再看見她。
後來又經常見她,是她跟我同社團的李茨在一起了。
是的,她是李茨的前女友。
再後來,兩人不知為何分手。
我和趙瑞雪就再沒見過。
倒是李茨,和我又去了同一所學校讀研。
也是在讀研期間,他開始苦追我。
起初我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所有邀約全部婉拒。
他也不氣餒,依舊每天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晚上。
我從圖書館回宿舍,漆黑的灌木叢裡忽然竄出一個男人。
他拿著一把小刀,咧著一嘴黃牙朝我笑。
一邊笑,
還一邊朝我走近。
我嚇得動都不會動了。
就在這時,李茨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直接給了男人一腳,跟男人扭打起來。
事後我陪他去校醫院處理傷口,問他怎麼在那兒。
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校園 APP 上說,學校最近老有變態出沒。
「你這麼漂亮,我擔心你……」
見我蹙眉,他又趕緊擺手:
「當然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我也沒想刷存在感。
「隻是想偷偷把你送回宿舍,確認你安全後再走。」
我的心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自這晚後,我和李茨的關系,就變得不一樣起來。
再後來,我答應了他的表白。
一轉眼,
竟然已過去三年。
04
「你還知道回來啊?」
李茨陰陽怪氣的聲音把我拉回神。
「我以為你有多大能耐呢,怎麼這才離家出走一晚,就迫不及待地來求和了?」
李茨的語氣難掩得意。
不等我回答,又道:
「我待會兒要和瑞雪去剪彩,現在要去換身西裝。
「你給她倒杯茶,幫我招待一下。」
說完徑直上樓。
我理都不想理他,直接開始收拾東西。
趙瑞雪倒是抱臂來到我身邊,呵笑著問我:
「茶呢?」
「想喝自己倒。」我頭都不抬。
她笑得越發輕蔑:
「蘇禾啊蘇禾,你也是有意思。
「當初那麼傲氣,我給你跑腿費,
讓你帶頓飯你都不肯。
「誰知道背地裡居然偷偷撿我不要的東西。」
「聽見了嗎?她說你是她不要的東西。」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趙瑞雪背後道。
後者的臉幾乎瞬間僵住。
隨即驚慌辯解:
「我沒有,她汙蔑我——」
話聲戛然而止。
直到這時她才看清,自己的背後空無一人。
「你耍我!」
趙瑞雪咬牙切齒地瞪我,恨不得甩我一巴掌。
哪還有剛才高貴清冷的樣子。
然而我看都不看她,繼續往行李箱裡塞東西。
趙瑞雪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氣得胸脯上下起伏,卻沒法發作。
好半天,才從齒縫擠出一句: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當初要不是我出國,我跟李茨根本不會分手,你也不會有可乘之機。
「現在我回來了,你看他還會不會要你。」
「砰。」
我將行李箱重重合上。
「現在是我不要他了。
「我把這『東西』還給你,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說完拎起箱子,徑直往樓上走去。
上面還有一些貴重的包包首飾,我可不想讓李茨撿便宜。
05
我和李茨在樓梯拐角處撞個正著。
他看看我手裡的巨大行李箱,又看看客廳裡的一片狼藉。
皺眉道:
「你這是幹什麼?」
「昨天不是說了嗎?分手。」
李茨愣了愣。
但掃了眼樓下,又跟恍然想明白什麼一樣。
揉了揉眉心,不悅道:
「你能別胡鬧了嗎?
「我說了,我今天要和瑞雪去剪彩,她是特地來陪我換西裝的。
「你既然選擇了回家,就不要沒事找事,給我甩臉色。
「你以為我會一直吃你這招嗎?」
「打住!」
我聽不下去了。
還大學老師呢,好賴話都聽不明白。
人家誨人不倦,他估計隻能毀人不倦。
「我說得已經很明白了,我們分手了。
「再說了,我走了,還能給她騰位置,不好嗎?」
我朝趙瑞雪的方向努努嘴。
後者剛才還對我譏諷挑釁,這會兒卻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樣。
崩潰地捂住臉,夾了絲哭意,道:
「蘇禾,上學那會兒,
就因為我用的化妝品比你們貴,你們就造我黃謠,說我被B養。
「現在我跟阿茨明明是因為工作,不得不在一起,你又陰陽怪氣。
「你怎麼能這麼過分?」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像脆弱的蝴蝶。
李茨再也顧不上我,飛奔下樓。
又是給她遞紙巾,又是安撫:
「瑞雪,你別哭,別跟蘇禾計較。
「她就這樣,不懂體面,不分場合,小肚雞腸,吝嗇刻薄。」
我嘲諷地掀了掀唇角——
永遠都是這樣,隻有在數落我時最妙語連珠。
我懶得反駁。
行李箱往地上一攤,繼續往裡收東西。
李茨攬著「哭」到顫抖的趙瑞雪往外走。
大門重重合上前,我又聽見了他壓著怒氣的低吼:
「蘇禾,
別以為假模假樣收拾個東西,我就會跟以前一樣主動哄你。
「這回你不跟瑞雪道歉,就永遠別回來了。」
太好了。
我輕呵。
這個房子,我這輩子還真不想再來了。
06
我拎的東西太多,隻能喊保姆幫我開門。
她抓著門栓,欲言又止。
終於,我所有東西都快拖出去完時。
她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開了口:
「太太,先生他就是口是心非。
「昨天他坐在沙發上,等了您一晚上。
「或許你們可以再好好談一談,把誤會都解開……」
「不用了,我們之間沒什麼誤會,單純不合適。」
我招了招手,不遠處的出租車立馬駛了過來。
我在網上約了個搬家服務。
東西全送到公寓後,就丟給了他們。
自己則帶著電腦,趕回公司。
成年人連分手的時間都很奢侈。
我隻請了半天假,下午還要上班。
……
我到公司時,正好是午休時間。
為了提神,我拿著杯子,準備去泡杯咖啡。
剛靠近茶水間,就聽見了一陣刻意壓低的笑鬧聲。
從一旁玻璃的反光裡,我看見了部門的幾個年輕女孩。
幾乎是出於女人的直覺,我立馬停住了腳步。
裡面幾個人還在打鬧,絲毫不知道我在偷聽。
「快給我看看,我要看看!」
「別急嘛,我發八卦群裡,大家都能看。」
「天吶,
你確定這是蘇總監?」
「蘇總監還有這麼落魄的時候?內褲都爛了還繼續穿?」
「沒人覺得這個內褲好土嗎?我奶都不穿這樣的。」
趁他們大笑,我快步走過去,一把奪走了蔣寧的手機。
忘了說,蔣寧就是那個之前和我一起參加比賽的同事。
但自從我給主辦方打電話,要求退賽後,她就再沒跟我說過話。
「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