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堂堂的狀元郎,變成了謀反之徒。
皇後此刻的表情已經完全繃不住了。
她轉頭問道:「胥兒,是真的嗎?」
我猛地轉頭。
糟了!
我隻顧著編,忘記還有這個小孩了!
小孩眨巴著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盛遇安。
皇後向眾人介紹道:「這是皇上的七皇子,平日裡鮮少出來。」
七皇子,那個宮女生的小孩。
沒有母族勢力,沒有皇帝的寵愛,怪不得沒有侍從跟著,獨自出來也沒人察覺。
我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胥兒,告訴皇額娘,你有聽到盛狀元說這些話嗎?」皇後放緩了聲音,循循善誘。
我感覺自己的後背一片虛汗。
生、S,隻有一線之隔。
幾個瞬息後,我看見小孩點了頭。
「不可能!這不可能!」盛遇安難以置信地搖頭,「他們串通好的,他們肯定是一伙的!」
我還沒來得及松下一口氣,就立馬抓住機會駁斥。
「我與七皇子第一次相見,如何能串通!謀反還不夠,你還想誣陷皇子,我看你真是瘋了!」
盛遇安,你不知道一個S過一次的人有多瘋。
隻要給我機會,我一定會SS咬住你,咬到你鮮血淋漓,S不瞑目。
有了皇子作證,皇後終於信了。
她壓抑著怒火:「去叫皇上!」
……
殿內。
我被單獨傳喚。
盛遇安已經被押入了大牢。
但我知道,
皇帝心中還是半信半疑。
「盛遇安真同你這麼說?」
我佯裝害怕道:「回皇上,千真萬確。」
「朕如何能信你?」
我想了想,說:「盛狀元與我說,皇上很器重他,賜了他一柄紫霄追魂劍,就藏在書房的暗格裡。」
皇帝賜他劍,是為了安撫他。
畢竟想扳倒沈府,他隻能裝作不看重盛遇安的樣子。
又怕盛遇安與他心生嫌隙真的倒戈,於是賜劍,也是賦權。
暗示等拿下沈府,少不了他的好處。
盛遇安也沒辜負他的厚望,直到抄家那日,我才看到他拿出了那柄劍。
然後用那劍,斬下了我爹娘的頭顱。
我話一說完,皇帝就沉默了。
賜劍一事隻有他們二人知道。
我沒有理由得知。
除非盛遇安親口告訴我。
但他都能把這種事情告訴我了,不就正好證明他有謀反之心嗎?
我再次磕頭:「請皇上明鑑,臣女一介女流,不敢撒這彌天大謊,我沈家也絕不可能有二心!」
皇帝久久沉默,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你先出去吧。」
11
出宮途中,我再次見到了七皇子。
剛才讓他作證時,一口一個「胥兒」喊得親熱。
如今不需要了,又直接把人丟在一邊。
身旁隻陪了個老宮女。
我支開隨從,走到他面前:「給七皇子請安。」
小孩脆生生道:「無須多禮。」
老宮女看出我與他有話要說,識趣走開了。
我這才蹲下低聲道:「剛才的事,
謝謝七皇子,隻是臣女想不通,你為何要幫我?」
七皇子眼睛亮亮的:「我聽見你說,你是沈家的小姐。」
「是又如何?」
「我娘親告訴過我,我的外祖是從西北逃難來京城的,若非沈將軍,我外祖早就S在了西北大漠之中,因此沈家對我們有恩,有恩就得牢記!」
我一時語塞。
我實在沒想到,這回居然是靠我爹才能逃過一劫。
「那你娘親如今住在哪個宮?」
七皇子眼裡的光倏地熄滅,垂頭捏著衣角道:「她S了。」
我更加說不出話了。
在這吃人的後宮,一個生下皇子的宮女,很難有自保能力。
我沒有再繼續問下去,隻是搭著七皇子的肩鄭重道:
「你說得對,有恩就得牢記,今日是你救了我一命,
咱們也算生S之交了,今後你若遇到困難,就託人出宮來沈府找我,記住,我叫沈長樂。」
七皇子也鄭重點了點他那小腦瓜:「你有困難也可以找我,我叫趙弗胥。」
12
回到家中,我將今日之事跟爹娘說了。
我爹勃然大怒:「他們居然敢出這麼下流的主意!」
我娘握著我的手,也是一臉擔心:「你沒被那盛遇安欺負了吧?」
我搖搖頭:「沒,多虧了映心。」
我看向我爹,神色無奈:「父親,今日走了一個盛遇安,往後皇帝不知道還會不會安排一個宋遇安裴遇安,難道您真的要看女兒面臨未知的危險嗎?」
我娘已經完全倒戈向了我,她用帕子抹了抹淚,轉身對我爹道:
「沈修,老娘嫁給你這麼多年,若是你連女兒都護不住,
我就跟你和離,帶樂兒離開京城!你沈大將軍離不開京城,我們娘倆可是說走就走!」
我爹一聽這話,愁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這可是謀反啊……就算要反,也得從長計議啊。」
13
盛遇安被定了S罪,三日後便要問斬。
我去牢裡看了看他。
滕安王給獄卒塞了不少銀子,讓他們好好「照顧」盛遇安。
一個想要謀反的將S之人,沒什麼翻身的餘地了。
因此獄卒也「照顧」得很周到。
短短幾日,盛遇安看起來已經不能用「狼狽」來形容了。
他的手腳經被挑斷,身上全是烙印和鞭痕,早看不出具體模樣。
見到我,他一下子撲到欄杆上,枯槁的散發裡露出兇狠的目光。
「是你!沈長樂!你個毒婦,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汙蔑我!」
我抱著胳膊笑道:「無冤無仇?你敢說你不是有目的接近我的?」
盛遇安愣了一下:「你怎麼會知道?」
我笑眯眯的,沒有回答,而是接著道:「你出身江南平州,母親本是秀坊織女,被一個當地富商看中,抬回家做了妾。」
「你出生後,被父親輕視,被嫡兄欺負,於是你苦練武功,發誓要出人頭地。你考上武狀元那日,是你最風光的一天,族譜與縣志均為你單開,母親也被抬為平妻。」
我說著說著,盛遇安的表情從憤怒轉為迷惑,下一秒,又閉上眼露出向往的神色。
仿佛又回到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那天。
「然而。」我的語氣峰回路轉,盛遇安也陡然睜開了眼。
我嘴角的笑意更盛:「你還不知道吧,新開的縣志已經被燒毀了,你也從盛家族譜被除了名。至於你爹你娘……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你放心走吧,你親愛的家人隨後就到。」
盛遇安像是被抽幹了血色,他用力抓著欄杆,厲聲嘶叫:「毒婦!你個毒婦!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依然勾著唇,提起裙擺轉身就走。
盛遇安,若這世間真有人鬼之分,那麼我沈家二百七十一口忠烈,都在陰曹地府等著你呢。
你準備好了嗎?
14
盛遇安被斬頭那天,我沒有去看。
此番重生,我一共就兩個敵人。
如今一個已經解決。
隻剩下最後一個了。
皇帝,趙清德。
……
幾個月後,
西北傳來戰亂。
我記憶中也有這麼一茬,隻是我爹一掛帥,沒過多久,就將敵人悉數趕跑。
因此我的印象並不深。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向來好戰的我爹頭一次在朝堂之上服了老。
說自己舊傷復發疼痛難忍,恐怕無法再上戰場了。
皇帝一聽,喜了。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培養自己的武將,於是大手一揮,將手裡的軍隊全派去了西北。
我沈家三代,為他趙家守了近百年的江山。
幾乎每次都是大勝而歸。
便讓人無端有了「打仗很容易」這樣的錯覺。
開戰一月、兩月、三月……
雙方還磨在邊境線上。
可是國庫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皇帝一咬牙,
下旨讓軍隊突襲,速戰速決。
結果,大敗。
敵軍一下子奔襲攻下五城。
皇帝這下慌了。
恰逢有人進言,勸皇帝南下避難,讓沈家軍來抵御外敵。
若是擋住了,皇上再回來。
若是沒擋住,皇上也不會傷了性命。
棄城而逃,本是該被萬人唾棄之舉,但是皇帝此時什麼也管不了了。
當機立斷,卷鋪蓋走人。
第三日清晨,一輛低調的馬車就駛出了宮門。
皇上棄都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個紫禁城,整個京城,全亂了。
沈府內,卻是一片祥和。
被滿朝文武罵作「奸臣」的進言者,此刻正坐在我爹對面。
「文兄,這次還得多謝你了。」
傅文甫摸著胡子哈哈笑道:「沈將軍於老夫有救命之恩,
老夫自然得報答,何況皇帝走得如此幹脆,恐怕早就起了逃亡的心思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番景象,不禁幽幽地想。
若我是皇帝,有這麼一個能施恩於皇子和宰相,還手握兵權的將軍,恐怕我這皇位也坐不安穩。
傅文甫走後,我問道:「爹,皇帝如今身在何處?」
他給我倒了一杯茶水,緩緩道:「S了。」
我懵了:「什麼?」
我爹抬起頭,緩緩道:「樂兒啊,在戰場上,除非不戰,一旦決定了要戰,就必須果決,否則就會失敗。」
「一個倉促逃亡的皇帝,在路途中意外喪命,很正常,百姓們會理解的,對吧?」
我心中五味雜陳。
就這麼S了?
輕飄飄地……S了?
「樂兒,
你在想什麼,茶水要涼了。」
我慢慢抬起頭:「爹,滕安王和他的世子,也別放過。」
15
趙清德喪命的消息傳來的當天,我爹派出了沈家軍。
在人心最慌亂的時候,給他們一劑鎮靜劑,效果比平時要好上百倍。
很快,蠻夷就被趕了出去,失地也被收復了。
現在,誰來繼承大統,成了最大的問題。
就算我爹功勞再大,也不能直接登基,不然就等著被人戳半輩子脊梁骨吧。
我爹道:「要不從先皇的孩子們裡挑一個?」
我娘皺眉道:「最好挑個年紀尚小,母家也沒什麼勢力的。」
我福至心靈:「诶,我似乎有個人選。」
……
宮裡早已亂作一團。
為了搶奪金銀細軟逃出宮,丫鬟太監和妃嫔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我來到了趙弗胥所居住的畔月宮。
一進去,我幾乎懷疑自己走錯了。
無人打理的庭院,瘋長的雜草,都在暗示著這個皇子有多不受寵。
院裡的亭子中,有個小人坐在石凳上讀著書。
「趙弗胥!」我走過去喊道。
「姐姐?」他扭頭疑惑道,「你怎麼來了,你不逃命嗎?」
他久居深宮,也沒人通報,恐怕還不知曉蠻夷已經被打跑了。
我搖了搖頭:「你呢,你為何不逃?」
趙弗胥垂著頭:「父皇走後,其他兄弟姊妹都被外祖家接出宮了,我……我的額娘已經S了,我無處可逃。」
「所以你就在這兒看書?
」
他點了點頭:「夫子說了,君子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我被他故作鎮定的模樣逗笑了:「你真的不怕?」
趙弗胥想了想,語氣弱了下去:「還是有點怕的。」
我說:「那你之前說有困難就找你的約定,還作數嗎?」
小孩的嗓音此刻變得堅定無比:「作數!我額娘說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的承諾不論幾時都作數。」
我幽幽道:「就算讓你上戰場替我擋刀也行?」
趙弗胥咽了咽口水,最後還是鼓氣勇氣道:「也……也行。」
我哈哈大笑著牽起他的手,往宮外走去。
「走吧,確實有件棘手的事要你幫忙。」
16
小版的龍袍穿在趙弗胥身上的時候,還顯得有些滑稽。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往後織造司可有的忙了。」我打趣道。
趙弗胥的表情還有些難以置信:「姐姐,你說的要幫忙的事情,就是讓我做皇帝?」
我點點頭:「對啊,你說棘不棘手?」
「可……可是。」
我打斷他:「別可是了,登基大典快開始了,趕緊走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修救駕救國有功,封為護國公,暫理攝政王一職。
顧氏女顧嫣封為一品诰命夫人。
沈長樂封郡主,賞黃金萬兩,賜封地。
沈映心封縣主,賞黃金千兩,賜封地。
……
紫禁城的最高處。
我站在陽光之下,握著那柄紫霄追魂劍。
聽聞它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其劍刃極其鋒利。
人S了,頭斷了,魂魄卻還留在身體裡。
見腦袋咕嚕嚕滾遠了,魂魄才反應過來,追出去。
我眯起眼睛,欣賞著陽光照在劍刃之上折射出的光芒。
下一秒——
「咔」的一聲,劍身被我折斷扔在地上。
也不過如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