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抄起菜刀,衝到洋城別墅,試圖找我泄憤。
卻被席宴城甩了一紙離婚協議書,還送了一副銀手镯。
考試不成。
因為被拘留,考公夢也滅了。
他開始頹廢起來。
我媽勸他重讀,畢竟她手裡還有我曾經前後給她轉的幾十萬應急。
而我爸還像個沒事人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日日去打麻將。
聯系不到我,我媽無處發泄,把矛頭全都對準了我爸。
從前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姐姐淨身出戶,準考證丟失高考落榜。
一夕之間,他成了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的對象。
再讀的班級,人人都孤立他,人人都在背後說他的闲話。
他們說他是廢物,說他是媽寶男,說他還沒斷奶。
他氣得跟同學動手,
卻被群毆。
被孤立後,老師也不待見他,他的成績一落千丈,徹底退了學。
聽說我媽到處打聽我,還想靠著那點可憐的親情繼續綁架我。
可婆婆早就封鎖了消息。
弟弟退學後。
我爸欠了更多的賭債,我媽變賣了唯一的房子。
帶著我爸和我弟回了鄉下種地。
追債人摔碎了門口的花盆,我弟的身份證掉了出來。
全家人才傻眼。
從前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站在門口對罵,相互推卸責任。
被鄰居們看盡了笑話,她是那麼在意面子的人。
好在,
家裡還有兩百畝良田。
秋收後,賺了錢,我爸又去賭博。
我弟氣急了,砸了麻將館,把我爸打進了醫院。
從高考落榜後,
他的精神就開始失常。
巨大的落差讓他難以接受。
人人都罵他打了親爹是不孝子,然後開始誇我,程南在的時候你們一家多好。
其樂融融的,要不是程南是個好苗子,程北的成績能這麼好嗎?
你看,
人不需要自證。
該看清的時候自然會看清楚,可是誰又在意呢?
我爸沒熬過那個冬天。
追債的人日日去村裡討債,我媽帶著我弟東躲西藏。
僅有的十幾萬存款、房子、車。
就連兩百畝地也全都變賣了。
他們到處都找不到我。
在江城到處流浪,到處打聽我的消息。
12
很快,
又到了考試的日子。
因為認真學習了一年。
我以成人高考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南大,被環境與科學院錄取。
加入北極科研隊是我一生的夢想。
婆婆很開心,為我舉辦了盛大的生日宴。
宴會上,席宴城來了,來參加婆婆與曹教授的婚禮。
本是陪我上課,卻跟我的教授看對了眼。
她早年喪夫,而老教授中年喪妻,二人一拍即合,每天有說不完的話,當即就領了證。
婆婆總是這麼灑脫。
我窩在她懷裡撒著嬌,而她給我介紹著社會各界人士。
包括北極科考隊的專家,季聞璟,年少有為。
我大大方方地跟每一個人打招呼,聽婆婆介紹著她的女兒是多麼的優秀。
席宴城走過來,端起紅酒杯歪頭看我,「恭喜啊,苦命的程南同學。」
我不再像從前那般,
面對他的挖苦逆來順受。
我毫不示弱地上下打量他,「嘖嘖嘖,席宴城,你還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隨後,
喜笑顏開地走進人群。
為我自己以後的未來鋪路,結交資源,交換信息差。
自從婆婆跟曹教授在一起後。
兩個人經常去旅行。
她說,「女人這一生啊,有自己的事業,該享受的也還是得享受。」
「南南,媽媽希望你也可以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撅起嘴,撒嬌地抱住她。
「媽媽,你有了曹教授,都忘了你的乖乖!」
婆婆寵溺地揪了下我的耳朵。
「我跟曹教授都結婚了,還陪著你住,媽媽還不寵著你呀!」
「你呀,就是個貪心的小孩兒。」
我抱住婆婆。
「我就要做一個貪心的小孩兒,我永遠都是媽媽的小孩兒。」
她拿我沒辦法,隻好向大家解釋。
「我這個女兒啊,就是個粘人精,都二十多歲了還跟小孩子似的。」
眾人起哄。
「好啊,好啊,都說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袄。」
「慕容姐,還是你有福氣,得了個這麼好的女兒,哪撿的,我們也去找找!」
13
婆婆馬上把我護在身後。
「哎,我們家南南可是我身上的肉,你們可不許打什麼主意啊。」
後來的十年裡。
席宴城徹底接管了家裡的生意,而我也如願一邊讀書一邊跟婆婆學做生意。
創辦了我們的化妝品公司「思慕南」。
取自我和婆婆的名字,也蘊含著我畢業後即將進入北極科研隊,
一個母親對女兒長久的思念。
作為國貨中的一股清流,物美價廉的產品深受大學生和白領的追捧。
品牌的宗旨是讓每一個女性都擁有變美的權利。
曹教授負責做產品研發,而我和婆婆負責品牌宣傳。就這樣,我一邊讀書一邊忙於事業。
從住進婆婆給我買的房子,到用自己賺來的錢給她買了更大的別墅。
研畢後,我不僅拿到了畢業證書,還實現了經濟自由,
我直接加入了北極科研隊,在擁有自己的事業後,完成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
為了提前適應環境,我去學攀巖,登珠峰。
站在群山之巔,我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再看看從前的自己。
為了親情奉獻了一切,為了執念毀掉了一生。
我不再糾結於我媽的那一點愛。
去北極之前,我回了趟江城。
聽說,
我媽一直帶著我弟流浪,去飯館打過工,也去超市當過售貨員。
一開始我弟不肯受氣,遇到難纏的顧客不肯低頭。
後來餓慣了,也被打怕了,開始忍氣吞聲。
為了幾塊小費,低三下四地向客人點頭哈腰。遇上心情好的。
會多打賞個幾塊錢;遇上不講理的,會對他指指點點。
好好的大小伙子,帶著老娘在這裡刷碗,不孝子、媽寶男,連垃圾桶的菜葉子都撿著吃。
他們怕是忘了,我在上大學的時候,去奶茶店打工。
被老板為難,被客人為難,還得忍著去掃廁所,一小時隻賺五塊錢,那是我一周的生活費。
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
我媽徹底病了,
住進了特護病房。我弟到處打聽我的消息。
沒有人願意沾上他們的邊,怕他們借錢。
我媽病重時,我弟談了戀愛,好幾天才去一趟醫院。
沒人喂她吃飯,也沒人照顧她。
無奈,她隻好託人告訴我弟,家裡其實還有一個房子。
我弟這才答應照顧她,但是前提是她得把房本拿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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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媽的消息,我不再像以前一樣。
日子過得好一點就覺得愧疚,見到好吃的就覺得自己不該吃。
而是沒什麼感覺了。
因為那是她自己的選擇,那是她的命運。
作為一個大人,她解決不了自己的問題,事事都向自己的女兒訴苦。
在自己的女兒跟父親對立的時候又跟女兒說,你爸也不容易,
你弟還不懂事,
心情不順就朝自己的女兒發脾氣,幹活累了就跟自己的女兒抱怨。
卻在女兒為她站出來的時候狠狠地背刺她的女兒,跟她的父親和弟弟站在另一邊。
她忘了,自己的女兒也隻是一個孩子,還沒長大的孩子。
作為一個大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一個孩子能做什麼呢?
她隻能愧疚,隻能妥協,隻能忍耐。
因為她知道,那是她的媽媽,生了她養了她,她就要為此付出一生的媽媽。
好不容易脫離了這個爛包的家。
我再也不想聽到關於他們的一點消息。
回了南城後,婆婆聘請了職業經理人打理品牌,跟我一起去了北極。
一去就是十年。
後來,
為了娶弟媳,我媽變賣了所有的房產。
上一世她利用我的心疼和愧疚,前後讓我從婆家搜刮了兩千萬。
這一次她沒有一點存款。
我爸年輕時欠了一堆賭債也無人償還。
弟弟為了跑路,把租住的地址供了出來。
我媽被活活氣病,躺在病房裡無人問津,無人照料。
臨終,她在遺囑上按了手印。
把所有的存款和家當全都留給弟弟。
希望弟弟能照顧她的晚年,可她沒想到。
她疼了一輩子的心頭肉,奉獻了一個母親的一切的心頭肉。
想都沒想就在拿到遺囑後拔了她的氧氣管。
「媽,對不起,你活著也是受罪。」
「以前有我姐伺候你,可是我現在也要討生活娶媳婦,要是帶著你這麼個拖油瓶,小晴肯定不會嫁給我。」
「為了我的幸福,
你就安心走吧,反正你就想看到我好,你看,我這不就好麼。」
「兒子,你,你——」
「程——北。」
因為沒了氧氣。
媽媽氣得瞪大了雙眼,活活被憋S。
可程北不知道。
我早就找人在房間裡安裝了隱形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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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到了時,程北還在狡辯:「是我姐拔的!是我姐拔的!你們抓我幹什麼!」
「她在北極享福呢!你們應該去抓她去啊!」
媽媽這一輩子。
對程北掏心掏肺,希望他給一口飯吃,最後卻什麼都沒得到。
給了我一口飯吃,卻希望我掏心掏肺,貪過了頭什麼都沒抓住。
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在視頻那邊,
平靜地看著曾經相親相愛的母子徹底摧毀,暴露出人性的底色。
我這一生都想得到媽媽的愛。
因為執念太深,傾盡所有甚至失去自我,都沒能換來她的半點關心。
反而是婆婆。
沒有女兒是她一生的遺憾。生下席宴城,丈夫就心梗離世了。
留下一對孤兒寡母和一個爛攤子。
後來,她連月子都沒坐就撐起了整個席家產業。
直到公司開始盈利,她才聘請了專業的職業經理人,自己去交大追求夢想。
她說,她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
是我在食堂的角落吃了一個月的饅頭,一邊啃饅頭一邊看書。
那股子韌勁像極了她。
「這姑娘,我喜歡。」
於是她包了我打工的那家煲仔飯,就為了給我發三千塊的獎金。
第一次期末考試。
我第一她第二,我拿了獎學金才知道,她是故意讓了我一道題。
科研隊的人都知道我有一個很疼愛我的媽媽。
明明前一天還在跟我打視頻電話,不過是咳嗽了幾聲。
第二天就開著直升機來給我送棉服,為了我一個人,給全隊的人都換了抗寒服。
後來我改了姓。
席南,
那時我才知道,愛會生出自由,而N待隻會培養忠誠。
在北極,我遇到了相守一生的丈夫。
我們一起做科研,一起看極光。
媽媽為我準備了豐厚的嫁妝。
在北極買了一棟別墅,一棟屬於我的別墅。
她說:「南南,人這一生想抓住太多的東西,但隻有向內求才能自給自足。」
「媽媽,
希望你釋懷,在我心裡你足夠優秀,我的女兒,一直是我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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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許多年後。
媽媽走了,我也做了媽媽。
才知道一個母親愛自己女兒時的樣子,我學著媽媽的樣子對待女兒。
她要什麼我就給什麼,生怕自己給的不夠多。
女兒長大了。
丈夫提出再生一個孩子,老了的時候跟女兒作伴,我拒絕了。
我想,
既生南,何生北。
就讓我們把所有的愛都給她吧。
十幾年過去,女兒長大了,回國讀書。
路過一個街口,善良的她把手裡唯一的蛋糕給了蓬頭垢面的流浪漢。
她天真地仰著臉問:「叔叔,你為什麼流浪?」
「這是我媽媽給我買的蛋糕,
送給你。」
「謝謝你,小朋友,你媽媽叫什麼?」
「席南,一席之地的席,南北的南。」
她捧著蛋糕,禮貌地遞到流浪漢跟前。
流浪漢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卷發,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
「真好,我姐姐的名字裡也有南,可她現在去北極了。」
「謝謝,你放到地上吧,我手有些髒。」
流浪漢緊緊地盯著女兒的眼睛,似乎還有什麼話想問。
女兒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回頭看向我。
我牽起女兒,從包裡拿出一張嶄新的銀行卡,扔進了他的存錢罐裡。
咣啷一聲,徹底斬斷了我與過往的一切。
從此,程南向北,再也不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