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董大郎地都租給了鄉鄰,董家不用伺候土地。
可屋前屋後的菜園子都種滿了,之前盧小紅疏於打理,荒廢的很。
我重新收拾,廢了好大了力氣。
可這裡累歸累,卻自由自在,不用跪地迎人、仰人鼻息。
也不用拽緊了褲腰帶睡覺,擔心明天會被草席一卷丟到亂墳崗去。
小菜園子在我的精心伺候下鬱鬱蔥蔥起來。
摘一把小蔥,掐一把嫩芽尖,熱油下鍋炝香蔥油再煮上白粥,撒鹽,出鍋的時候撒上芽尖,別提多美味了。
吃過飯,我會幫董大郎洗臉梳頭。
身子也會給他擦,起先的時候還覺得別扭,後來習以為常就不會了。
我甚至還會拎起他的幫他擦下面。
每當這時,董大郎總是一臉視S如歸的表情。
「以前的盧小紅也會幫你擦嗎?」我為了打發時間,隨口一提。
董大郎道:「起先會,後來得知我真的是個廢人,沒了那方面的能力,就不會了。」
我問董大郎腿是怎麼廢掉的。
董大郎說一時不慎,被人算計,戰場兇險,多的他就不說了。
我隻道後院盡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原來戰場上也是人心向惡。
我又問董大郎可看過郎中?
董大郎搖了搖頭,說治好了也是個廢人,何苦浪費時間。
我卻看著他的腿陷入深思。
以前在沈家的時候,請過一位技藝精湛的郎中給老夫人看腿,聽說能醫S人肉白骨。
若能請了他來,不奢望健步如飛,重上S場,便是治好一二分,能走路,也好過如今躺在床上活的窩囊。
董大郎像是知道我想什麼。
「別白費力氣了,我有個兄弟,答應辦完了事回來看我一次,等他來過,我也就能走的安心了。
若等不到也無礙,你要是那天厭煩我了,且將我草席一卷扔到亂墳崗便好。」
「胡說什麼。」我下意識的呵斥。
「亂墳崗那地兒又髒又難聞,我去過一次,斷不會讓你再去。」
我話一說完,兩個人都是一愣。
相對,久久無言。
8
自上回相談過一場,我們倆的關系親近了不少,至少不在尷尬。
我本就是隨遇而安的性子,以前在沈府老太太院子裡也過的好,即使提心吊膽到了沈擴書房伺候,也沒委屈過自己。
在這裡就更不會了。
一間房,兩張床,我在靠窗的小床上徹底安頓下來。
這個家也漸漸被我收拾的幹淨整潔,
有了家的模樣。
清晨,我準是順路採一把野花,放在董大郎的床頭。
漸漸地董大郎也不在沉睡不起。
他還不知在哪裡折了根木枝藏在枕頭底下,沒事兒就拿出來削幾下。
過了些時日,他突然將一直削成了桃花模樣的簪子放在了我手心上。
「給,給我的?」我驚喜抬頭,見他點頭,我又將木簪拿起仔細來瞧。
隻見木簪通體圓潤,頭部被雕了一朵鏤空的桃花。
指腹摸上去,桃花的經絡都雕刻在了上面,光滑沒有一點倒刺。
想到他這些天沒事兒就削的那根木頭,我微微笑了起來。
好像很久都沒有收到被人的禮物了呢。
我將此作為禮物,認真的收下,鄭重的道了聲謝。
「咳咳!」董大郎手握成拳,
咳嗽了一聲,然後道:「就當時你送我花的回禮吧。」
我看著他床頭那枝幹枯了的花,微微心道。
我書讀的少,不知道這算不算投桃報李?
我決定明日再幫他換一枝新鮮的野花,哈哈。
隔壁王大娘想給過剛滿一百天的小孫女置辦一件百家衣,寓意吃百家飯將來能健康長壽。
王大娘鄰裡鄉親的攢要、淘換了很多布頭,臨了卻做農活傷了手,做不了針線了。
王大娘求了好些夫人,可家家都忙,又不願意幹沒油水的苦差事。
最後,我說我可以幫她試試。
針線活我以前跟院子裡的姐妹們學過,刺繡差點,可簡單的走針還是可以的。
王大娘非常感激,說等我做好了再好生謝我。
可等我將一堆布頭接到手中,我才知道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
那百家布的布頭碎小不說,顏色各異也不說,最重要的是薄厚、料子也不一樣。
有的甚至還是麻布,拿起來瞧都透光,更別說縫制小孩子的衣裳了
董大郎看著我愁眉不展,偷偷的笑。
「笑什麼,你有辦法嗎?」
我將氣撒在了董大郎身上。
董大郎問我:「你可知其他嬸子大娘的為啥不接這活?」
我不懂其中的彎彎道子,問他為什麼。
董大郎一臉得意的說:「村裡人家家困難,一尺布二兩鹽,更何況是小孩子用的布料,王大娘讓你縫百家衣,可給你裡襯了?這不明顯要讓你搭嗎。」
我恍然大悟,問董大郎為何不早說,專等著看我笑話,現如今怎麼辦?
董大郎笑著搖搖頭,指著牆角他放衣服的矮櫃說,裡面有他的一件白色內袍,
可以剪了用。
「我的衣衫大些,下孩子的衣服用不了多少布,剩下的你裁剪一件你穿的裡衣。」
我翻找東西的手一頓,家裡屬於盧小紅的衣衫不多,且多很裸露。
原來我這幾日不怎麼換衣服,全被他看在了眼裡。
我沒跟他矯情,用了用了,以後回報他便是。
百家衣置好了,王大娘來取衣的時候,摸著外面細密的針線,又翻來看裡面白軟的裡料,高興的合不攏嘴。
「盧娘子這般心靈手巧,董大郎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吶。」
王大娘塞給了我兩顆紅雞蛋,說要讓我沾沾她家孫子的喜氣,然後就要將百家衣拿走。
我不輕不重,抬手摁住了那件百家衣。
「這是何意?」王大娘問。
我笑笑:「王大娘,聽說你家剛浮出一窩小雞崽兒啊?
」
「沒,沒啊。」
「不能啊,我耳不聾,隔著牆都聽到您數小雞的聲音了,足足三十隻呢。」
「你想怎樣?」
「你看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哎呀就是說,送人雞蛋不如送人會下蛋的雞,這兩紅雞蛋您拿回去,送我半窩小雞崽兒唄。」
半窩小雞崽兒十五隻,養個半年就能吃肉下蛋,王大娘自然舍不得。
我也不惱,直說,她要是不給,我就將百家衣的裡襯拆掉,到時候,手笨將外面也拆壞了,她可別怨我。
王大娘看著那裡襯,自然舍不得,咬咬牙允了。
晚上,我將王大娘送來的十五隻小雞崽兒放在地上的笸籮裡喂食,小雞嘰嘰喳喳毛茸茸,我抱抱這個,親親那個,高興壞了。
董大郎靠坐在床頭上,無語的很。
「王大娘為人最是小心眼,
你擺她一道,恐怕以後她不會再幫襯你了。」
我頭也不抬:「沒事兒,以後日子過好了還不一定誰用得著誰多呢。」
董大郎靠在床頭不說話了。
他那件裡衣,裁了百家衣剩下大半,我沒舍得給自己做衣服,反倒剪成了兩間小衣,然後又走了兩遍細密的針腳,做成了結實又耐磨的小孩子裡衣,託陳小郎君拿到縣裡賣了錢。
賣來的錢,又拖陳小郎君幫忙買了張帶著輪子,可以推的輪椅。
這樣子,董大郎沒事的時候,就能被我推著在院子裡溜達溜達了。
董大郎看見輪椅的時候,神情很是恍惚了一陣。
等我從廚房做了飯回來,他看著那輪椅,還是一動不動的。
晴天,我推著他出去曬太陽。
董大郎仰頭閉眼,感受著太陽光的照射,眼角有晶瑩的淚滑落。
也不知是久不見陽光被曬的,還是感動的。
9
隔天,我進了一趟城,打聽了好久,才打聽到以前給老夫人看病的那位郎中,隻是囊中羞澀,未能將郎中請來。
不過郎中倒是開了幾貼舒筋活血的藥,教了我幾個按摩的穴位。
郎中還說,臥床久病,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若不時長鍛煉,恐怕機體萎縮,將來就是能醫也治不好了。
我謹記在心。
回到家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尖嘴男子,扛著鋤頭,在院門前探頭探腦。
見我回來,嚇得拔腿就跑,那模樣仿佛見了鬼一般。
回到家,我將包裹放下,董大郎眼睛一直追著我瞧。
我問他餓了,他搖搖頭。
渴了,他亦搖搖頭。
那是怎麼了?
他看著我,最後他說,他以為我不回來了。
我笑笑:「不回來,我去哪兒?我將你腿的事情跟郎中說了,郎中說時日不長,還是有很大希望能重新站起來的。」
說罷,我放在他膝頭一本闲書。
「給你買的,你看看好不好看。」
晚上夜深人靜,我都要睡著的時候。
耳邊有個模模糊糊的聲音。
「阿玉,你說,我真的能站起來?隻要站起來就不算廢物了嗎?」
我困的講話不過腦子。
「我以前伺候的家主,手腳健全,讀書不行,做生意不行,娶妻對妻子不好。
招惹了女婢,又全然不維護,全憑當家主母隨意打S。
我覺得他那樣的人才是廢物呢。
你不管站的起來,站不起來都不算廢物。
」
夢中,董大郎的聲音像是淋過雨一般清澈。
「那我努力站起來,去幫阿玉收拾那廢物可好?」
「好!」
夜色濃濃,囈語亦濃濃。
10
某天,院子裡突然多了個包裹。
我打開來一看,裡面竟然是一件繡著大紅牡丹花的女人小衣。
對比了以前盧小紅的針線,我確定這件小衣是盧小紅身前用過的。
「呵!」
惡鬼現世。
可我這樣S過一次的人,又怎麼會懼怕真正的惡鬼呢?
院子裡這一幫小雞崽兒長得很快,已經有鴿子大小了,食量也明顯增加。
我與董大郎說了一聲,要出門去給小雞們挖些野菜剁碎了和著雜糧吃,廚房裡淘換來的雜糧都快見底兒了。
董大郎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臨出門又叫我尋巾子包了頭再去。
「我瞧隔壁嬸子大娘們下地的時候都有包,說是免得回來還要洗頭發。」
「以前盧小紅出門的時候可有包?」
我心有所思,出門一趟,最好引壞人露出些馬腳才好。
可董大郎聽見我的問話,卻眉頭高高的皺了起來。
「阿玉,你和她不一樣。」
「呃……」咱這不是盡量在外人面前裝的像嗎。
出了村子,入眼的就是一塊偌大的農田,往遠了瞧,幾個農人在田間地頭各自忙活。
往東,則是一片山林。
我提著籃子往山腳走,靠近山道上的野菜都被人挖完了,我就又往裡面的地頭去了一些。
已經進入了夏季,這個季節的苦菜已經長成,沒了春日的鮮嫩,
根基開始變老,口感也發苦。
不過卻非常適合來喂雞。
採一把苦菜,菜葉子裡都能掐出奶白的汁水,小雞一定很喜歡吃。
我蹲在地上邊尋邊挖,若說剛開始還有些別的心思,可轉眼就被苦菜吸引了注意力,變得非常專注。
挖了一上午,籃子被我挖的滿滿當當。
正當我準備回家時,密林裡,卻突然響起一道男子的喚聲。
「盧娘子!」
大白天的,這聲音竟叫的我毛骨悚然。
我抬頭去尋,隻見林子裡的一顆大樹下,一個腰間別著鐮刀,一身黑色粗布的瘦高猴腮男子,正在那裡笑著同我招手。
「你是誰?」我問。
那男子一笑,露出一口黑牙,隔得老遠似都能聞見惡臭。
「盧娘子你往前來。」對方朝我招手。
我看了眼遠處田地裡的農人,是個在我大聲呼救能聽見的距離,於是我又大著膽子往土坡上走了幾步。
「你是誰,我不認得你。」
「嘿嘿,看來大伙兒說的不錯,盧娘子真的得了失憶症。」
「先前撞過頭,有些事情確實是想不起來了。」這也是我一直對村裡人強調的事。
我又問了一遍他是誰?
那人笑的更甚了。
「我是你的相好的。」
「相好的?」我適時的露出一臉茫然,實際上卻咬緊了後槽牙。
「是呀,盧小紅,你被董大郎贖回來前有兩個相好的你還記不記得?」
「不記得。」我老實道。
「你不記得哥哥告訴你啊,哥哥以前可疼你了。」
我忍著惡心追問:「你不是說有兩個相好的嗎,
現如今如何隻有你一人,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怎會呢?我大哥……大哥他忙沒來,前些日子送到你院子裡的紅肚兜,你瞧見了,那就是咱們相好的證明。」
此時,我幾乎就能確定,這兩個人就是致S盧小紅的罪魁禍首。
我們相互都在試探。
那猴腮男人問我記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撞的頭?
我裝傻充愣搖搖頭:「就記得之前心疾犯了,大概是暈倒時撞了頭,當時大概閉了氣。
被好心人扔進了S人坑,自己廢了好大力氣,才爬上來,然後就被同村的大娘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