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而又一次打擊讓我看清,我到底有多天真。
整個城市的珠寶店要麼直接是周氏旗下的,要麼關系盤根錯節。
沒有人肯收那些曾經價值不菲的禮物,現在他們對我來說和街邊的石子無異。
我蹲在十字路口,無措地抱住雙臂。
再次試著給周京淮打去電話。
出乎意料地,電話終於被接通。
我失態地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電話那邊冷冷的聲音傳來:「這就是你對我的態度?這就是你求人的語氣阿貞?」
我怔愣住。
可我現在沒有放任情緒的資格。
深吸一口氣,試圖再做最後的補救:「周京淮,你需要我怎麼做?要怎麼做你才能繼續救我爸爸。
」
「阿貞,你很清高不是嗎?是從前我待你太好了,可是憑什麼?我欠了你的嗎?是我養著你,是我花錢給你爸爸續著命你明白嗎?」
他一連串說了很多的話。
這是我第一次面對他這樣重的情緒。
原來這段關系他早就不滿了。
他開始覺得不平等了。
他後悔了……
他後悔為了一時的激情、感動,讓我成為他的合法妻子,讓他備受束縛,他覺得他給了我很多。
但是他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什麼都沒有得到嗎?
那怎麼才算得到呢?
我說不清。
電話那邊他還在說著。
他說那個女孩對他比我對他更好。
她甚至為了他把房子都賣了。
我握著電話,看著十字路口的車水馬龍,突然感覺荒謬得離譜。
他心裡的考量表還沒有結束。
他還在找女孩裝窮,測試對方愛他有多深。
現在有人做得比我當年更好,我的分不夠了。
可我要怎麼贏呢?
那個女孩為他賣房子,下個女孩為他放棄前途,下下個呢?
我要做他心裡的最高分,把命給他嗎?
憑什麼?
我沒有打斷他。
平靜地聽他說完了。
我隻問了他一句:「那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繼續救我爸爸?」
「阿貞,你看你,還是沒有一丁點改變,等你學乖點吧。」
「周京淮,我爸爸等不了了。」
「那關我什麼事?」
他掛斷電話,
我坐在街上的長椅上,盯著手機,眼神發呆。
醫院催繳費的信息又發了過來。
他們說再不繳費,我爸爸就會被轉出 VIP 病房。
我捏緊拳頭,我不能倒下去。
我媽媽去世得早,我隻有爸爸這一個親人。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再失去爸爸了。
與此同時,周京淮的特助微信給我發了幾條消息。
大概意思是,讓我不要做得太過分。
他們認為,周京淮和那個年輕的女學生是我找人偷拍的。
周京淮的意思是讓我自己解釋清楚。
卻沒有說,讓我怎麼去澄清。
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周京淮的好友多次出軌,他老婆站出來幫他澄清,幫他作證。
最後成為全網嘲笑的對象。
那時周京淮還罵對方做得太過分,
對結發妻子一點情分都不講。
可沒想到回旋鏢這麼快就來了。
張特助沒有給我任何承諾。
明明我什麼都沒有做,隻是因為我們之間的不平等,他隻要心有懷疑,就可以給我定罪。
我爸爸隻剩最後一天多了。
藥要是沒有及時送到,他的病情會快速惡化。
這些周京淮都知道,可他就是要用我最在意的家人來教訓我。
他跟我談公平,可他生下來就擁有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這就公平了嗎?
背水一戰未必沒有其他出路,周太太的身份確實很值錢。
我現在就來賣個好價錢。
8、
我拎著首飾箱子在旁邊的酒店,開了一個安靜的房間。
然後直接打開了直播。
我沒有多餘的廢話,
隻是開門見山地將那些昂貴的珠寶一一擺放出來。
由於昨晚的火爆新聞,我的直播間一下子湧入了很多人。
很快就一萬+在播人數。
短短十分鍾不到又飆升到了十萬+。
彈幕全都是在問出軌的事。
我沒有正面回答,隻是說我很缺錢,我爸爸在醫院沒有錢繳費了。
這些首飾全部便宜出。
「周家的太太會缺錢?」
「為什麼不在你們周氏的珠寶行賣。」
我苦澀地笑了笑:「他們不收,全城的珠寶行都不收。」
而後舉起其中一塊藍寶石項鏈道:「有姐妹要嗎?佳士得拍賣行買的,現在三折出。」
吃八卦的有錢人還是挺多的,同城快遞很快,還有人直接跑到酒店樓下,我沒有下去,讓工作人員幫我送下去了一些。
當然在我直播賣首飾的時候,周京淮罕見地主動給我打了電話。
我摁斷一個後,又是接二連三地打了過來。
我直接將那個號碼拉黑。
周京淮最愛面子。
老婆開直播賣首飾,他大概覺得丟臉得很。
真是諷刺,老婆被逼得走投無路,他不會覺得丟臉。
但是老婆走投無路讓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他就覺得丟臉了。
沒關系,我不覺得丟臉,隻要能讓我和我的家人好好地活著,就算現在去賣藝、去唱戲,我都不覺得丟臉。
這世上不就是比誰更豁得出去嗎?
我熱情地在直播間介紹著首飾。
周京淮的特助又給我發來了消息:
「夫人,你不要鬧了,周總真的生氣了。」
「生氣了,
然後呢?我現在回去跪在他面前搖尾乞憐能換來什麼嗎?」
人從退第一步開始,就會不停地退,直到退無可退。
人要是反思,不停地審查自己,那除了內耗也沒有其他意義了。
我確實仰仗了周京淮的錢。
可那又如何?
就當他周京淮倒霉唄!
從出生就順風順水的人,也該知道知道這世上的人和事不全都會讓他隨心所欲,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這個世上本就是不公平的。
為什麼周家世世代代都有錢?
為什麼我辛辛苦苦地讀書工作卻隻能勉強糊口,還要接受他的愛情考驗?
為什麼明明是他S纏爛打向我求婚。
現在確實一副吃了大虧,我佔了大便宜的樣子?
他憑什麼可以高高在上的做這些考驗?
我又憑什麼要去和其他對人競爭,去乞討他一口飯吃?
如果他隻是個普通人,我絕不佔他便宜,可他是南城首富,那這個劫富濟貧,我還非得做定了。
我對著鏡頭無意間展露結婚紀念日時我身上的傷口。
他們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我卻偏偏不回答,故意吊胃口,還放出了下次直播的時間,這個月月底。
這個時間差不多夠我們離婚了。
直播結束,線下交易的錢基本已經夠我繳住院費了。
我帶著錢回到醫院。
爸爸躺在病床上,看著電視上我直播的新聞。
這次我沒有選擇瞞他,和他說周京淮確實出軌了。
我應該是要離婚了,但是沒有關系,我們還有四年婚內共同財產可以分。
爸爸低著頭沒有說話。
良久才道:「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沉,卻帶著哽咽。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故作無所謂地道:「沒事的爸爸,四年的婚姻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我到時候找個好點的律師,以後說不定我們就財富自由了。」
我把手裡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而後去繳納了住院費。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聯系律師。
9、
為了避免珠寶的事再發生,我找了外地的律師,可是官司還沒開始。
一直負責我爸爸病情的幾個醫生全都紛紛請辭了。
我不用猜,都知道這是周京淮的示意。
我問他到底想要幹嘛。
電話那邊他戲謔的聲音響起:「阿貞,我還以為你的骨頭又硬了呢?怎麼現在知道來求我了?你繼續啊!
」
「骨頭硬?我做了什麼?我怎麼你了?是你覺得那天拿珍珠砸你,你丟面子了?我來找你讓你砸回來,你想砸多少次都行,你為什麼非要用我爸的生命安全來教訓我?」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阿貞,你還是學不乖嗎?」
「那你告訴我,怎麼才算你說的乖?」
「隨你,你什麼時候態度好了,你爸爸就能活了。」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裡無力到了極點。
病房裡咳嗽的聲音不停地傳來。
爸爸病了這幾年,我太知道他的現狀了。
我不敢拖延,直接打車去了周京淮的公司。
可是平時那些對我小心恭謹的員工,現在全都對我愛搭不理。
我在門口像一個潑婦一樣地鬧,面子最不值錢了,至少現在我還是周太太。
可最終的結果不過是被幾個保安拉走。
我沒有辦法,隻能守在門口。
午後的夏季熱得讓人心慌。
在那裡守了一下午後,我就感覺有些頭暈眼花,好像中暑了。
就在我一籌莫展、心灰意冷的時候。
突然聽到他們說,周京淮讓我滾上去。
滾上去也行吧。
他現在拿捏著我的S穴。
我一路坐電梯來到他的辦公室。
周圍的人似乎怕殃及到自己,大多散了,整層樓除了他的特助陪著,再無其他人。
我看他滿臉擔心地打著電話哄著對面的女生:「沒事的寶寶!不會有事的,那些新聞我都會讓人刪了的,你別擔心,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寶寶,你別氣了,我給你出氣好嗎?」
我站在門口。
聽著他一字一句地對她承諾、安慰,就像當初對我一樣。
心好像被一點點撕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掛了電話。
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看到了我,卻沒有說話。
我就這麼站在門口,他拿出煙點燃,指尖的猩紅燃了很久,煙味不停地朝我飄過來。
我小時候得過很嚴重的肺炎,聞不得煙味,他以前不止自己不在我面前抽,還不準其他人在我面前抽。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煙又跑到了我面前。
從肺裡一直嗆到了眼睛裡,嗆得我眼淚直流。
我張了張嘴,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周京淮……」
我才剛叫出他的名字,他驀地回頭看向我,眼裡沒有一點溫度,
那雙眼睛裡摻雜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她年紀那麼小,你把這個事鬧得全城、全國都知道,你讓她怎麼辦?」
他冷冷地質問我。
我就站在那裡,忽然明白,解釋沒有意義,我抬眼看向他:「那周總你需要我怎麼做?」
10、
就這樣一句不輕不重的話,又不知道怎麼刺激到他了。
他抓過桌上的擺件舉了起來。
我看著他手裡的瓷娃娃。
心酸澀得像泡在了酸水裡一般。
那是我們結婚時,我倆自己去捏的,他把它擺在這兒快四年了。
他對上我的眼神,目光掃了一下手裡的瓷娃娃。
隻停頓了一瞬,還是朝我砸了過來,瓷娃娃撞在旁邊的防彈玻璃上,瓷片飛裂。
細小的裂片飛過我的臉。
臉頰被劃傷,
卻沒有什麼感覺,好像已經麻木了。
他不是說了嗎?
他現在要幫他的寶寶出氣。
我也好奇,他會怎麼處置我這個「罪魁禍首」。
我靜靜地站在那裡,他朝我走過來,單手抬起我的下巴,捏住我的下颌:「我告訴你,尤貞,阿媛懷孕了,她年紀小,不經嚇,她要是出事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那你先找人救我爸爸,不然我還是會繼續鬧的。」
「你.....」
他厭惡地松開手。
「滾!」
我固執地站在門口,不肯離開。
「過兩天醫生就會去。」
得到滿意的答案,我快速地走了,一刻也不想再多待在這裡。
雖然頭暈眼花,但還是值得的。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
我買了一個蛋糕打算和他慶生。
我拎著蛋糕,高興地和他分享這個消息。
他卻隻是平靜地看著我:「貞貞,累了吧?」
「不累,還好!等你病好了,我們就離開南城,我們……」
「貞貞,可是爸爸有些累了。」
「爸爸.....我.....」
「爸爸......」
我有些害怕地喊他。
「貞貞,爸爸對不起你,本該是爸爸保護你的,不值得的貞貞,爸爸不值得你這樣,為你自己活好嗎?」
「爸,沒事的,我不覺得累,周京淮……周京淮已經答應了,我們……我們很快就……」
「貞貞,
去過你自己的人生好嗎?不要再為任何人妥協了,那些藥很苦,湿疹長在身上,每天都很難受,這是爸爸自己的決定,和貞貞沒有關系,明白了嗎?貞貞也不想看著爸爸痛苦對吧?」
他說著說著,突然開始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11、
醫生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吞了很多他不能吃的藥,那些藥和他經常服用的藥會發生嚴重的排異。
加上常年的臥病在床,還沒來得及搶救他就走了。
我親自將他送去火葬場。
爸爸以前很高很壯,病了以後好像不止瘦了,還矮了,而現在隻剩骨灰壇這麼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