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竟然用肚子裡的孩子逼迫爸爸去救表姐。
爸爸將毀容的表姐救出，自己卻不治身亡。
後來，表姐因為容貌被男友拋棄，選擇自盡。
媽媽憤恨地劃爛我的臉頰，她罵：「當初要不是你拉著你爸耽誤了時間，悅悅怎麼會毀容？她的人生都是被你毀了！」
眼前紅光陣陣，濃烈的窒息感襲來。
再睜眼，我和媽媽同時回到著火那天。
這一次，媽媽選擇甩開我和爸爸的手，義無反顧奔向火場。
1
「你們聽說了嗎，前面麗江花園著火了，火勢還挺大的。現在又正好是放學下班高峰期，消防車還堵在路上。」
「聽說還有一個女孩被困在家裡，正躲在衛生間窗口呼救呢，唉，我都不忍心看，
太可憐了。Ťū́ₒ」
睜開眼，我和爸媽正身處回家的小巷裡。
穿過這條小巷就是我們家小區——麗江花園。
爸爸一手扶著媽媽，一手提著我最愛吃的榴蓮。
一家三口有說有笑，難得和諧。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小巷裡穿梭的人多了起來，他們個個臉上都帶著焦灼或好奇，口中無一不在討論麗江花園的火災。
爸爸看了前方一眼，嘴裡嘀咕：「那不是咱們小區嗎？好端端的怎麼會著火……」
聽到這些話，媽媽臉色呆滯了一瞬，突然回過神來一般，猛地拉住身邊中年婦女的手。
不敢置信道：「你剛剛在說什麼？哪裡著火了？」
「麗江花園啊，那麼大的火都冒煙了你沒看見啊？
」
中年婦女撇撇嘴，不耐煩地往前一指——
隻見不遠處的天空中正升起滾滾濃煙，如同烏雲蔽日。
媽媽瞪大了眼，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她嗫嚅道：「火……悅悅……不！我的悅悅還在裡面，我要去救她！」
說到這，她突然甩開爸爸的手，不管不顧朝前奔去。
爸爸嚇了一大跳，手中的榴蓮跌落在地，下意識就去追媽媽。
「玉珍你怎麼了？！你還懷著孩子呢！不能跑！」
看著這熟悉的一幕幕，我突然驚醒。
上前拉住爸爸的手，S命搖頭。
「爸爸，不能去，不要去……」
2
雖然不敢相信，
但我確定自己是跟那些小說中的主角一樣，重生了。
上輩子的今天，是我高三百日誓師的日子。
學校要求所有高三學生的父母一同出席。
媽媽雖然向來對我不甚關心，但好在我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每每有家長會、期中期末總結大會，她總是眾星捧月的那個。
無數家長來向媽媽請教育兒經，她隻會平靜地笑笑。
「我們家林夏從小就比別的孩子聽話懂事，學習和生活上沒讓我操一點心。說出來你們都不信，那些什麼數學、英語補習，林夏從來都沒去過，全靠自己自覺學習。」
此話一出，家長們更是豔羨不已。
我媽還真沒有凡爾賽，自我出生，她就對我實行散養教育。
大家都說，孩子是記不住三歲之前的記憶的。
但我卻記得很清楚。
我三歲那年，外公去世，外婆年老多病住進了養老院。
進養Ṱú₇老院之前，外婆把表姐沈悅送來了我們家。
沈悅是媽媽的親哥哥，也就是我舅舅的孩子。
當初舅舅年少不知事，婚前和女朋友生下沈悅。
可沈悅親生母親嫌棄舅舅沒錢沒工作，生下沈悅後便一走了之。
沒多久舅舅交了新女朋友準備結婚生子，外公外婆怕沈悅的存在會影響到舅舅和舅媽的感情，便主動承擔起了照顧沈悅的責任。
如今沈悅已經六歲，舅媽說什麼也不願意讓沈悅進門。
沒辦法，外婆隻能把沈悅託付給我們家。
從前我便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表姐，媽媽總是隔三岔五買上糖果和時興的衣服去外婆家看望她。
小小的孩子看著五顏六色的糖果自然嘴饞，
我趁媽媽不注意便偷偷拿了一Ţũ⁼個。
誰知剛剛放進嘴裡，就被媽媽一個巴掌打在嘴上。
一瞬間，嘴裡甜絲絲的。
「沈玉珍你是瘋了不成！小夏才兩歲多，吃個糖果怎麼了，你竟然下這麼重的手？！」
爸爸心疼地將我抱起，仔細檢查我的嘴巴。
媽媽狠狠瞪了我一眼：「她命好從小就生在城裡，還有爸媽陪著，什麼好吃的沒吃過，就這麼點糖果也要和悅悅搶？就是因為你寵她，你看看她現在都自私成什麼樣了？」
媽媽告訴我，沈悅從小沒有爸爸媽媽，很可憐。
我和她相比不知道幸福了多少，所以我必須事事都讓Ťůₕ著她。
於是待沈悅來後，我粉紅色的公主房成了她的房間。
媽媽知道所有她愛吃的食物，每天換著法地給她做各種好吃的，
卻從來不記得我對海鮮過敏，一吃就會發高燒長疹子。
七歲那年，爸爸出差，媽媽把我和沈悅接回家後，便從冰箱裡拿出了昨天的剩菜。
媽媽說和沈悅出去有事，讓我自己熱一下，吃完再寫作業，乖乖等她們回來。
但其實我知道，媽媽是帶著沈悅去吃肯德基了。
回家的路上，沈悅照例在我面前炫耀。
「林夏，其實我才是姑姑的女兒吧，你才是撿來的那個。
「不然為什麼姑姑每次隻帶我去吃肯德基，一次也沒帶你去過？」
但我並沒有戳破，我不想媽媽和爸爸吵架。
可我沒想到，吃完剩菜的我，沒多久就覺得渾身瘙痒，腦子也昏沉沉的。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爸爸告訴我，是鄰居奶奶上門借醬油發現暈倒在客廳裡的我，
這才打了報警電話。
而我媽，現在正在隔壁守著感冒發熱的沈悅。
晚上，我聽見爸爸和媽媽打電話。
「沈悅是沒媽又不是沒爸！小夏吃了剩菜裡的海鮮，差點命都沒了你知道嗎？你這個當媽的竟然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媽媽激動反駁：「小夏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嗎？悅悅這邊離不開人，你不要小題大做！」
等沈悅病好出院，媽媽才回到家中。
看見同樣大病初愈的我，她沒有安慰，隻是反復叮囑。
「小夏，你姐姐從小就沒有媽媽，你要多讓著她知道嗎？
「你可千萬不要和你爸爸學得一樣自私。」
為了不成為媽媽口中自私的孩子，往後的十幾年，我從未和沈悅爭過一點寵。
哪怕媽媽不顧爸爸的反對，把家裡的資源都傾注在沈悅一個人身上。
我拼命讀書，成績比一路各種輔導班過來的沈悅好了不少。
誓師大會結束，班主任跟媽媽說，以我的成績隻要保持好，高考上清北不是問題。
我以為自己的懂事聰明能讓媽媽心裡多一點我的位置，卻沒想到，就是在這一天，沈悅獨自在家出了事。
3
上輩子，媽媽在聽說家中著火時，也是這般不管不顧衝向家中。
我和爸爸因為擔心她的身體，緊跟其後。
來到小區，面對滾滾濃煙，媽媽聲嘶力竭地喊：
「快救火，快救火啊！我女兒還在家裡！」
沈悅來我家多年，為了不讓她感到生分，媽媽做主讓她改了口，叫她「媽媽」。
平日裡，媽媽提起沈悅，也是一口一個「我女兒」。
「這麼大的火，咱們怎麼救，
肯定要等消防員過來。
「你先別急，物業和鄰居早就打了報警電話，消防現在就在趕來的路上。」
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大，媽媽急紅了眼就要往樓道裡衝。
爸爸連忙把媽媽拉了回來。
「玉珍你先冷靜點，這麼大的火你進去了也沒用，更何況你現在還懷著孩子，我知道你急，但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等消防員過來。」
媽媽淚流滿面，眼裡盡是絕望。
這時人群中突然發出一陣尖叫。
「你們看！那女孩就在衛生間的窗戶那，天啊，看樣子她是被煙燻到沒辦法呼吸了……」
媽媽抬頭望去，果然看見了沈悅小小的身影。
那一刻，她再也鎮定不了。
媽媽把爸爸往前一推：「照這個樣子下去，悅悅絕對撐不到消防過來，
我懷著孩子去了也沒用，你去救悅悅好不好？
「不管怎麼說，悅悅和你朝夕相處了十幾年，她還叫你一聲爸爸啊！」
我驚訝地叫出了聲：「媽，火這麼大爸爸進去不是送S嗎？」
聞言，媽媽猛地一個耳光甩在我臉上。
「你閉嘴！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姐姐去S？你怎麼這麼惡毒？」
爸爸望著眼前已經陷入瘋癲的媽媽，仍在試圖讓她冷靜。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勸道：「妹子你別是急昏了頭，火這麼大你讓你男人進去也沒用啊！」
「消防員馬上就到了，還是等等吧！」
媽媽定定看著爸爸，眼中閃過一抹狠絕，轉身捧著肚子就往前衝。
「悅悅要是有什麼事，我也不活了！」
四個月前，媽媽發現自己懷孕。
爸爸很高興，
多年來因為媽媽偏心而產生的夫妻嫌隙也被修復了不少。
他怕媽媽情緒激動下真的會出事，一把握住媽媽的手腕。
「好，你在這待著，我去救悅悅。
「小夏，你好好看著媽媽，別讓她出事。」
在我聲嘶力竭的吶喊中，爸爸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裡。
爸爸進入樓道不到十分鍾，消防車便進了小區。
消防員得知爸爸進去救人後，不贊同地看著媽媽道：「胡鬧！這麼大的火，我們消防員都要穿Ṱũₙ專門的防護服，你就這麼讓你丈夫衝進去，不是讓他送S嗎？」
媽媽白著一張臉坐在花池邊上，喃喃道：「我也沒辦法……」
消防員很快也衝進火場。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望向被濃煙燻得黢黑的陽臺，我心中焦急如焚。
媽媽失魂落魄，雙手合十祈禱：「菩薩保佑我女兒沈悅平安無事，信女願意一輩子吃齋念佛。」
我則是在心裡默念，希望爸爸平平安安出來。
不多時，消防員從樓道裡抬出了兩個人。
我哭著衝過去，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出現的這一幕。
爸爸四肢都已被燒得黢黑，隱約還能聞到一股焦炭味，眼看隻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沈悅昏迷不醒，往日白皙嬌嫩的臉頰此刻血肉外翻，手臂上布滿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水泡。
見狀，媽媽忍不住號啕大哭：「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啊！
「她還這麼年輕，人生才剛開始啊……」
消防員好不容易拉開媽媽，將爸爸和沈悅送上救護車。
周圍的鄰居都在討論。
「這女的該不會是後來帶著女兒改嫁的吧，你們看她全程隻關心自己孩子，老公都燒成那樣了看都不看一眼。」
「嗐，這我知道，被燒的是這女的外甥女，從小養在她們家，看得比她親生女兒還金貴……」
「啊？她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問題？」
4
我和媽媽跟著救護車來到醫院。
爸爸和沈悅很快被推進搶救室。
我一邊照顧媽媽的情緒，一邊隨時留意搶救室的動向。
一個多小時後，搶救室走出來一位醫生，宣告爸爸傷得實在太重，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了，讓我們家屬進去做最後的告別。
我強忍著悲痛，想扶媽媽起身，卻被她一把推開。
「我不走，悅悅還在搶救，我要在這等她！」
無奈，
我隻能自己進去。
爸爸留著最後一口氣，抬了抬手，似乎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伏在爸爸嘴邊。
「照顧好……自己和……媽媽……」
爸爸為了保護沈悅，全身被重度燒傷，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
消防員說，他們進去時，爸爸和沈悅就暈倒在離門口一兩米的地方，爸爸蜷縮著身體，把沈悅護在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