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喪門星的臉色莫名有點無奈,他摸摸我的頭發:「別哭了。」
聲音居然有點溫柔。
我哭得動情,不太能收放自如,停下來之後打了好幾個嗝。
他也沒有不耐煩,還拍了拍我的背給我順氣。
等我終於恢復平靜,才發覺我還抱著他的胳膊,臉頰一熱,燙著般甩開。
他收回手,漠然道:「你不許我動丹房的藥,可以。」
還不等我露出喜色。
他接著說:「你來煉我需要的丹藥。」
「若是煉不出,那不好意思,你哭S在我面前也沒用。」
我我我我還沒學到煉丹呢,我哪裡會煉丹。
我急了:「我不是藥仙的徒弟!」
他一臉不信:「你若非玄明的徒弟,怎麼會出現在祖洲。
」
「我是幫他打下手的草木精靈,配不上藥仙之徒的位置。」說著說著,委屈泛起,我又想掉下淚來。
喪門星警告我:「不許哭,也不許討價還價,兩條路,自己選。」
我看看丹房,又看看眼前的魔鬼,斷然:「好,我來。」
大不了丹爐爆了炸S你,丹方錯了藥S你,你敢吃,我怎麼不敢煉。
萬一把你藥S了,我帶著屍體去找仙帝請罪,說不定還能將功折罪呢。
一想到這個,我突然就不愁了,喜滋滋去拾掇我的煉丹房了。
喪門星估計是怕我動手腳,從採藥到煉丹都一路盯著。
我可不願意終日照料的珍貴靈草浪費在喪門星身上,便用外形近似的靈植替代,沒成想被他一眼看穿。
他當著我的面挑出了藥性相衝、故意採錯和年份不足的靈草,
一打響指將那些草藥付之一炬。
他吹熄指尖的幽火,冷冷看我,語含警告:「別做手腳,不然下次燒的就是你。」
我是草木精靈,最怕火焚,聞言色變,不自覺後退兩步。
他勾起唇角:「跟上。」
他輕車熟路領我到了祖洲最好的一塊藥田,還隨手解開了結界,示意我進去採藥。
我愣怔看著隱秘的入口,心底浮上疑惑。
眼前這塊藥田一直是玄明親手照料的,他奉命離開,才會暫時假手於我。
連我都是數日前才知曉此地和結界解法,他一個魔族中人,怎麼會對位於仙界腹地的祖洲如此熟悉?
我呆愣原地,咬唇沉思。
喪門星不耐煩的聲音傳入耳中:「你愣著做什麼,還不採藥。」
想不出頭緒,我「哦」了一聲,邁步進藥田。
這些,都是諸界最好的靈草,居然要拿來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魔族治傷。
我忍著心痛慢吞吞採了一簍子。
配備好丹方中的原料,我帶著他去了我平時練習煉丹的側室。
我抱著準備好的原料,和他碎碎念:「醜話說在前頭,我還沒有通過考核,所以仙長還不許我煉丹的。」
「你可能不知道,沒有人教導隨意煉丹,輕則毀丹,重則炸爐。」
喪門星一臉無所謂:「哦,那算了,我去丹房用現成的。」
我嚇得丟下手裡的東西,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不不不不,我剛才是自謙的說法,實際上我天賦異稟,是仙界難得一見的煉丹天才。」
「我很厲害的,真的。」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勾唇笑了笑:「不要妄自菲薄。」
「是是是。
」我點頭如搗蒜。
5
等在煉丹房裡坐下,我掏出玄明留下的《丹經方略》、《煉丹秘訣》,一邊看一邊流虛汗。
仙人啊,這下子可怎麼辦?
喪門星興味盎然地在屋內轉了一圈,摸摸這個看看那個。
最後,他施施然半躺在一邊的玉榻上,一條腿半曲,雙手抱胸,監工。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S就S吧。
開爐頂,點爐火。
他突然出聲:「錯了。」
我住手,訝然看他。
「先開爐頂,驗看爐膛內是否有上次丹藥殘留,用淨水清洗三遍。本次煉的是療傷的補靈聚氣丹,不該用太陽真火,用溫和的南明離火更佳。」
我目瞪口呆,他這侃侃而談的模樣,簡直像是玄明附體。
他向著丹爐的方向抬抬下巴:「照做。
」
但是方略上明明說要用太陽真火,取其極陽之力,他怎麼信口胡說,我擔心聽他亂講煉丹被炸S,試著問:「我看大人您也甚通丹道,要不你來?」
他沉下臉:「讓你做就做,少廢話。」
我撇撇嘴,按照他的教導一步步做。
數日後,我熄滅爐火,小心翼翼開啟了爐頂,生機溫潤之氣撲面而來。
我心裡一動,定睛看去,爐底是七顆圓溜溜的丹丸。
我興奮地跳起來:「大人,成了成了!」
方略上明明說過初次就能煉成丹丸的煉丹師萬中無一,難道我真是天才?!
他睜開眼睛,慢慢坐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看我樂夠了才說:「呈上來。」
煉丹初成,我欣喜不已,也不計較喪門星的大爺做派,抓了個玉盒要裝藥。
「補靈聚氣丹乃木屬丹丸,
用水晶盒!」他皺著眉提醒。
哦哦哦,這不高興壞了麼,而且這廝也太窮講究,反正是馬上要吃下去的,玉盒水晶盒的差別微乎其微。
玄明和我說過,若一時間沒有合適屬性的稱裝器皿,玉器是幾乎不出錯的選擇。
我把裝著丹丸的水晶盒捧到他面前。
他捻起一顆,凝神細看:「形圓,色潤,味清。還不錯。」
我笑意更深。
他吃了一粒,閉目調息,片刻後睜眼看我,眸中隱含欣賞:「真的不錯。」
我喜出望外,我就知道自己天賦肯定不錯,不知道為何卻入不了玄明的法眼。
想到這裡,心情低落下來。
6
喪門星不管我情緒的起起伏伏,又開始惡魔低語:「接下來煉解毒的清髓明華丸。」
「好。
」我記得此丹方在《青囊秘傳》中有載。
憶起丹方,我突然愣住,連聲道:「不行不行,丹方中有一靈草已絕跡。」
「你說的可是養神芝?」
我心虛地覷他一眼:「啊對對對。此物隻長於祖洲,這幾日您也去藥田看過了,一株都沒了。」
「呵,」他伸過手拂過我柔滑的秀發,動作輕柔,話語落在我耳中卻有如驚雷,「面前不就有現成的。」
我汗毛直豎,他竟然看穿了我的本體!
是的,我的本體就是天上地下隻此一株的養神芝。
養神芝又名不S草,可生S人肉白骨,是諸界人人覬覦的天材地寶。
以我本體的藥力,他就是生嚼,對傷勢都大有裨益。
這些天,我一直小心翼翼掩藏,沒想到,還是露餡了!
吾命休矣,
我眼前一黑,語無倫次道:「我我,我化形了,而且你把我入藥的話,誰給你煉丹?」
他歪頭看我,面上無甚笑意:「你真覺得我不會煉丹?」
眼淚又被嚇了出來,我驚慌失措,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壞的喪門星。
別人報答救命之恩是自己以身相許,他報救命之恩是讓恩人以命相許。
他在報一種很新的恩。
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滴落在他罪惡的黑手上。
喪門星突然松手,低聲:「說了不許哭。」
我傷心難過惶恐,眼淚掉得更兇。
「別哭了,不要你的命。」他壓著脾氣解釋。
此言一出,我提著的心猛然落下。
他轉而說出後半句:「幾縷青絲即可。」
放下的心重又提起,我們草木精靈化形後,頭發是沒法長的,
拔一根少一根,之前我也隻給了玄明一根頭發做研究。
這個人,居然還要幾縷!他要多煉幾爐清髓明華丸,我不就給拔禿了。
頭可斷血可流,仙女的頭頂不能禿,我搖頭拒絕:「不行!」
他的目光冷下來。
我開始戰慄,卻咬著牙不肯妥協。
喪門星突然伸手託住我的後腦勺壓向他。
他低下頭,用鼻尖抵住我的,呼吸交纏間,壓迫感十足。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卻沒有半點被美色所惑的眩暈,隻覺毛骨悚然,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試圖推開他。
然而手上似有千均,我用盡力氣,他仍舊紋絲不動。
喪門星壓低嗓音:「不願用青絲入藥的話,把你的元陰給我。」
熱血直衝大腦,我一巴掌過去,卻在半空被他截住,沒能給他個大逼兜。
「無恥之尤!」我罵他。
他勾唇,眼裡卻沒有溫度:「兩條路,自己選。」
我狠狠甩開他,退到側室的角落。
喪門星好整以暇,還隨手喚出一套茶具,挽袖斟茶,悠闲品茗。
「我數三個數。」他衝我笑了一下。
仙人啊,我……我摸摸頭發,面露不舍。
他似乎篤定了我的選擇,慢悠悠數數:「一……二……」
「好了,我選好了。」我站起來,恨恨瞪了他一眼。
他衝我攤開手。
我深呼吸數次,走近,把自己的手遞給他。
他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我選雙修。」
他縮回手,
沉下臉。
我本以為今日在劫難逃,沒想到這廝居然猶豫不決起來,看來賭對了。
我故作天真:「怎麼了,大人,您金口玉言的,不會要後悔吧。」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擰眉:「玄明就是這麼教你的,可以隨便與人雙修?」
我睜大眼睛,一臉無辜:「仙長不曾教過我這些,不過他讓我遇到危險時要識時務,盡量趨利避害,以最小的損失保全自己。」
「你的元陰不重要?」
「那也不是,隻是頭發拔了長不出。」
他臉色更難看:「難道元陰沒了無所謂?」
「也不是,隻不過大人的元陽也在呀,一換一,不吃虧。」我老實回道。
「你……」他面色陡然泛紅,避開我的視線,「滾出去!」
我心中得意,
面上卻做出惶恐的表情,匆匆退了出去。
7
此後好幾日,喪門星都沒有召喚我,自己躲在煉丹房裡不知道搗鼓些什麼。
我看他沒有去丹房搶靈丹的意思,也懶得管他。
掐指一算,藥仙玄明已經離開數月了,也不知前線戰況如何。
我問過喪門星,他嘴巴嚴得很,一點不肯透露。
但十洲三島平靜依舊,凌霄殿也莊嚴如常,想必一切順利。
這些日子不見玄明,還怪想他的,等他回來,我非要拿出S皮賴臉的德行,纏著他收我為徒。
不然當個籍籍無名的草木精靈,我閉門不出數月了,整個十洲三島竟沒一個仙人發覺!
我清闲了沒幾日,喪門星就又開始使喚我做這做那。
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排斥他的使喚。
此人不知是什麼來歷,
但對醫術藥理分外精通,使喚我的同時也算是教導我,有時候他的三言兩語比得上我自己研讀數年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