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開後,便看到裡面是一套漂亮的衣衫,是如今上京最流行的款式。
裡面還有一本書《奢衣麗裳》。
翻開一看,是講如何穿衣,如何搭配的。
是柔儀的筆跡。
我拿著書,愣怔片刻。
太子倒真得將她改造得很好。
我會心一笑,將東西收起來。
我很謝謝她的心意,打算有機會學起來。
不過,現在不行。
現在我不愛紅裝愛武裝。
這世上,總要允許那些與眾不同的人存在的吧。
沒多久,我的及笄宴也到了。
及笄宴前幾天,謝長暉雖努力做出沉穩的樣子,但他的內心早就一片兵荒馬亂。
【這麼快就到十五歲了啊!】
【待會兒女主要是過來怎麼辦?
我要不要讓人攔著不讓她進來?】
【哎,煩S了。】
在書中,我的及笄宴是一個大戲臺。
皇後為我主持及笄宴,引起了柔儀的嫉妒。
她看出我喜歡太子,便向太子引薦女主。
太子對女主一見鍾情。
我則暗算女主,卻被她反擊,名聲開始崩壞。
事後,皇後雖替我圓了過去,但她對我很失望。
自那一日後,我身邊的許多人和事都變了,他們都開始向著女主,遠著我。
我恐慌之下,錯誤百出。
最終,一步步走上絕路。
可現在,我一點也不慌。
我沒有愛上太子,也不想去敵視任何一個女子。
最重要的是,我曾經空寂的心被情感填得滿滿的。
我已經不害怕失去,
反而還可以給予別人。
及笄宴開始,謝長暉就松了一口氣。
因為皇後並沒有為我主持及笄宴,反而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為我主持及笄。
柔儀也沒有出現在我的及笄禮上,她被派去為太後侍疾。
但女主還是出現了。
06
她叫楚雲瑤,長得並非傾國傾城,但好像自帶光芒,眼波流轉間,有一股柔和卻堅定的力量。
是相府嫡女,在鄉野長大。
自幼定下的未婚夫嫌棄她毫無教養,與她退了婚。
而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楚沐清卻定了一個好姻緣,即將嫁入高門。
今日這樣的聚會,她原本是不想來的。
楚沐清卻不肯ţųₓ放過這個讓她丟人的機會,硬是讓母親命她一定要出席,不出席丟的就是相府的臉面。
楚雲瑤來了,並且在這宴會上大出風頭,救下落水的柔儀公主,與她成了好友,還被太子看中,成了所有人羨慕的對象。
至於我這個及笄宴的正主,則被誤會是推柔儀下水的罪魁禍首,徹底成了她的墊腳石。
我在看到她之前,並不打算對她做什麼。
可在看到她之後,不知為何,內心驀地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S心。
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起來,叫囂著S了她、弄S她,不然Ţũ̂₍她總會找到機會,搶走你身邊的一切。
謝長暉看出去我的異樣,他快步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眸色認真地看著我。
「韶華,清醒清醒,好好想想,你是誰?」
我是誰?
我是宋家女。
是開國功臣的孫女兒,是戰S沙場的大將軍的女兒,
是少將軍的妹妹,是我祖母的嬌嬌兒,是母親的掌上明珠。
我是宋韶華,是廣宜公主。
絕不是一個與人鬥來鬥去的工具人。
我閉眸,一點點壓下火氣。
宋逸辰已經長得比我高了。
他目光不善地盯著楚雲瑤,低聲道:「姐姐,你不喜歡她嗎?我去把她趕走,再不然,我……S了她!」
我急忙拉住他手腕,「不!」
我深吸一口氣,遏制住那股澎湃的S意,然後,轉身給了宋逸辰一記爆慄。
「讓你學武,是讓你保家衛國,鋤強扶弱。」
「而不是讓你去欺負一個女娘。」
「記住,你是宋家人,一舉一動都關系宋家的臉面。」
「答應我,你永遠都不會讓宋家蒙羞!」
宋逸辰愣了一下,
他星辰般的眸子認真地看著我,眸中閃爍著一抹動容。
「姐姐……」
我摸摸他的頭,「乖,我會向皇後娘娘稟明,將你記在我母親名下,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
宋逸辰吃了一驚,快速扭過頭去。
「不,我不想當你親弟弟。」
他說完,飛也似得逃了。
謝長暉哈哈大笑。
我瞪著他,「笑什麼?」
他搖頭晃腦,「我高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說嘛,我親自養大的小女孩怎麼可能長歪,三觀正得嘞,可以當標尺。】
【就是宋逸辰不好,小小年紀惦記姐姐,還是練得少了。】
【孩子這麼聰明,應該可以同時學好八門功課的吧。】
我為宋逸辰掬一把同情淚。
不過,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學。
哈哈哈哈哈哈!
我內心被幸災樂禍充盈,還有滿滿的親情帶來的溫暖,我想,無論前面有多少困難,我都有勇去試一試。
再者,我天生反骨。
老天越是想讓我幹什麼,我就偏要反著來。
07
楚夫人領著兩個女兒來向我行禮。
我看著楚雲瑤,笑道:「夫人的大女兒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看來夫人教導有方,隻是打扮的太清素了些。」
楚夫人臉都黑了。
楚雲瑤是原配夫人所生,她是繼室。
楚雲瑤是在莊子上長大了,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而且,她給楚雲瑤的東西都是次一等,充樣子的。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她少不了一個苛待原配女兒的名聲。
她尷尬地笑。
我懶得理會她。
我和楚雲瑤都沒了母親,可皇後娘娘對我是真得好,楚雲瑤的繼母則是對她真得差,偏還要裝樣子,我絕不慣著她。
我賞了楚雲瑤一整套頭面,閃亮的寶石,配著金燦燦的黃金,熠熠生輝。
楚雲瑤吃了一驚。
「公主不可,臣女受之有愧,不敢受此厚賜。」
「拿著吧,本宮很喜歡你,有空常來國公府陪本宮坐坐。」
楚雲瑤忐忑地收了,整個人恍恍惚惚。
一時間,她在眾貴女中大受歡迎,無數人爭相與她交好。
她氣度從容的與人聊天,並不厚此薄彼,看人下菜。
與劇情中備受冷落的受氣包的樣子絕不相同。
隻是,私下裡,我看她在無人處喃喃:
「我真壞啊!
竟然那麼想她,要懲罰一下自己。」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手背,咬得眼淚冒花,才放過自己。
「楚雲瑤,以後不可以胡亂忖度別人。」
她又告誡自己一次,才轉身回到貴女群裡,與她們言笑晏晏。
我看著她這一連串的迷惑操作。
蹙眉,不解,她沒事兒吧?
我丟開此事不管,暗暗給自己鼓了鼓勁兒。
【宋韶華,你很棒,你沒有和女主起衝突,成功戰勝了自己的欲望,你也是棒棒的女孩兒!加油!繼續!】
解決了女主,我又命人SS盯著楚沐清。
劇情裡,她可是我的盟友。
我身邊最好的狗腿子。
借著她的手,我給楚雲瑤添了不少堵。
我和楚雲瑤的衝突一次次加劇,也一次次被打臉。
現在,我已經不打算和楚雲瑤作對。
但楚沐清還走在惡毒女配的道路上。
我被謝長暉救了。
我打算也救她一次。
故而,在楚沐清做局,想要將一個乞丐裝在賀禮的箱子裡弄進來,趁機陷害楚雲瑤的時候,我的人將她抓了個正著。
楚沐清嚇壞了。
整個人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
「公主,臣女錯了,求您饒了臣女,臣女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磕頭的時候,我蹲下身,伸出手去,她的腦袋便磕在了我的手上。
她磕得很重,我的手指有點疼。
她嚇壞了。
「公主……」
我淡淡道:「別磕了,起來吧,待會兒磕得又紅又腫,出去被人看到,
所有人都知道你做錯事了。」
她再次迷茫,「公主,臣女不懂……」
08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為什麼恨楚雲瑤啊?」
「她小小年紀就被你母親陷害趕到莊子上去,在那裡受夠了苦頭。」
「若非遇到好心腸的嬤嬤,根本活不下來。」
「嬤嬤S後,她費勁千辛萬苦來到京城,隻是想取回自己母親的嫁妝。」
「是你母親貪心,不肯將嫁妝還給她。」
「你母親還造謠她,毀她的名聲,讓她被退婚。」
「你們做的事情這麼惡劣,你真覺得自己有資格恨楚雲瑤嗎?」
楚沐清戰戰兢兢。
「公主,您……您怎麼知道?」
我唇角微勾,
自嘲一笑。
自然因為我也是和你一樣的壞蛋,壞蛋的想法有時候是相通的。
但本宮現在改邪歸正啦!
「勸你母親收手吧,此事本宮已經知道。」
「本宮知道,便意味著太子,皇後,陛下也可以知道,你們還要繼續錯下去嗎?」
「今日,是本宮給你最後的機會。」
「明日,本宮就沒有那麼好說話了!」
「你好好想想。」
楚沐清渾身發軟,是被人抬下去的。
我讓人告訴楚夫人楚沐清身體不適,暈倒了。
楚夫人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母女兩人在廂房裡語速極快地爭執。
良久,在我昏昏欲睡時,楚夫人領著楚沐清來謝恩。
我沒有讓她進來,隻是隔著房門告訴她。
「楚夫人,
今日是本宮的及笄宴,本宮不想見血,但不代表不可以見血。」
「你隻有一日時間,本宮要楚雲瑤清清白白地立足這世上。」
「該是她的,你一樣都不能少。」
「你編排她的,你也要為她洗刷幹淨。」
「你可能做到?」
楚夫人道:「別的都好說,臣婦盡可去做,可她的婚事已經退了,這……」
楚雲瑤是太子哥哥的。
那個人渣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她的婚事本宮自有安排。」
「是,臣婦告退。」
楚夫人急忙帶人回去了。
當天,便開始清點楚雲瑤母親的嫁妝,並將單子誊抄了一份給我。
有些已經遺失或者送了人的東西,她便用自己的嫁妝補上。
還將楚雲瑤長大的那個莊子賠給了她,方便她以後回去處理那些刁奴。
又連夜召集僕役,給楚雲瑤正名。
將曾經潑在她身上的髒水,統統收了回去。
至於外面的傳言,她則忍痛花了一筆大價錢,讓人去傳楚雲瑤身世清白,潔身自好,被祖母教養著長大,還是廣宜公主的好友……等等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楚相。
楚相年輕時,是吃軟飯的。
靠著楚雲瑤的母親發家,後來,又嫌棄對方商戶出身,磋磨S了發妻,又嫌棄自己的女兒。
繼室將人送到莊子上的時候,他是一言不發。
現在,卻知道急了。
得知我已知道真相,他幹脆利索的將所有罪責推在楚夫人身上。
一不做二不休,
給了楚夫人兩個選擇。
要麼他休妻。
要麼她去道觀裡清修,這一輩子都不要回來。
09
楚夫人早就知道楚相狠辣。
但心中總存著一絲希冀,總覺得夫妻相伴十幾載,他們彼此是有一些情意在的。
故而,楚相給出的選擇,將她的心擊得粉碎。
那一夜,夫妻徹底反目。
楚夫人將楚相的臉狠狠撓了幾道印子。
然後,便為了女兒選擇去到道觀裡清修。
她走的那天,含淚叮囑楚沐清。
「自古男兒多薄幸,切記,七分愛自己,三分給旁人,至於男人,他若值得,便給他一兩分情誼,他若不值得,你便守好自己的心,清清靜靜的過日子吧。」
她又給楚雲瑤說了一聲對不住。
便挽著包袱,
上了馬車,往城外五十裡的青雲觀去了。
楚沐清瘋了一樣地跑來國公府求見。
我讓她進來了。
她憤怒地質問我。
「我娘聽信了你的話,可為什麼是這麼個結果?」
「為什麼她就要去山裡苦修?為什麼她就要被我爹厭棄?」
「她楚雲瑤不是活得好好的?憑什麼我就要沒娘了?」
「憑什麼我家宅不安,四分五裂?」
「憑什麼就要護著她?她楚雲瑤到底有什麼了不起?」
我聽著她發瘋,內心已經毫無波瀾。
因為我想起自己初聽到謝長暉心聲時,也有很多的不服氣。
憑什麼啊?
憑什麼她是女主,她聰慧無雙,風華絕代,她被所有人喜歡,她最終一定會贏?
憑什麼我就是惡毒女配,
就是反派,就那麼討人厭,就一定要輸呢?
我想不出來一個答案。
但後來,我漸漸明白了謝長暉說的。
人生沒有什麼大事件。
人生是由無數個對小事的選擇構成的,今天的選擇或許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但無數個今天,構成了未來的結果。
從她母親動心思,貪財產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出了偏離正路的選擇,而無數個類似的選擇,構成了一條叫做歪門邪道的路。
她在這條路上,得到財富,地位,名聲,便覺得這是一條正確的道路。
讓她重新認識什麼是正道,她反而覺得迷茫了。
我也一樣。
從侵佔第一樣屬於柔儀的東西開始,就已經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
之後,因為得到的太容易,便心安理得的忘了控制自己內心的欲望。
我等她發夠了瘋,輕聲道:
「既然你覺得楚雲瑤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那你就去楚雲瑤住的莊子上住一段時日。」
「你住一日,我就讓你母親在山上過一天舒心日子。」
「你住幾日,我就讓她過幾日舒心日子。」
「她過得好不好,全取決於你。」
10
楚沐清去了。
她去的第一天,就哭了。
因為土炕上有跳蚤,她嬌嫩的皮膚被咬的滿是紅點。
第二天,她哭得更慘。
因為她帶過去的包袱,當天夜裡就被人偷了。
她帶的那些精貴東西統統都沒了。
她氣得在院子裡罵,卻被人嘲諷。
「不過是被相府趕出來的丫頭片子,在這裡裝什麼大小姐的款兒。
」
「起來幹活兒了,若是晚了,連早飯可都沒得吃了。」
她想罵人,又在幾個兇神惡煞的婆子陰毒的眼神下,緊緊閉上嘴。
她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適應了洗漱沒熱水,沒牙粉,沒面霜,梳頭發的梳齒是斷的,衣服過不了幾天就會灰撲撲的仿佛永遠也洗不幹淨的日子。
更習慣了半夜忽然爬出來一隻老鼠,嚇得她哇哇大叫的生活。
我等著她來求我。
她倒是倔,硬是在那裡待了下去。
第二年開春,已經能和人一起下地插秧了。
隻是,還是被人欺負。
在那些惡奴作踐她,打算將她和一個傻子湊一對兒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