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眼中含笑卻一言不發,連S都不讓我S得明白。
4
第二日,我和趙墨不合的傳聞就傳遍了京城。
因為那張喜帕,幾乎是從血池撈出來一樣。
「趙將軍的手臂比姜郡主的腰還粗,真不知道她怎麼受得了。」
「那姜郡主看著嬌弱,卻也哭喊到半夜呢。」
「誰讓她嫁過去前還得罪夫君呢,嘖,可有罪受了。」
不必早起侍奉敬茶,我睡到了晌午,還不知外頭的風言風語。
用午膳的時間,卻不見趙墨的身影。
「趙將軍呢?」
丫鬟斂聲屏氣,不敢回țū́ₛ答。
隻有我的貼身丫鬟錦書顫巍巍說:
「小姐,您下次別睡了。
「您睡著了一直在念李公子的名字。
「將軍他從早起,臉色就不太好,也沒吃飯。」
……
當我提了食盒去書房看他時,正遇見周軍師像上一世那樣,在勸他休妻另娶。
我站在門外聽住了。
「你別哄我,我知道她根本沒讓你上床睡覺。
「那天賞花會你還沒S心嗎?人家是才女,壓根看不上你。
「李家跟貴妃把她指給你,根本就沒安好心。」
周軍師對趙墨亦師亦父,趙墨很聽他話。
更何況趙墨並不喜歡我。
所以上一世,每次周軍師勸他休妻,他都沉默著並不反駁,回去後幾次在窗邊抬筆又擱下。
他看看我欲言又止,又皺著眉低下頭去。
想必是斟酌休書如何落筆,又懼怕貴妃威勢。
於是他將那些寫廢了的休書團了團子,煩悶地丟進火盆。
「三月之內,要麼休妻,要麼納妾,要麼……」
「……要麼什麼?」趙墨愣住,忙問。
「要麼休妻又納妾!」
周軍師大步一邁走了。
我忙躲開,又小心地探出頭去看趙墨的臉色。
他表情陰晴不定,卻已經開始研墨,寫那休書。
卻不想抬起頭,看見我,他慌忙將休書攏到一旁。
我隻能硬著頭皮走進去,將吃食一一擺出來:
「聽說你沒吃東西,所以拿過來……
「你放心,沒下毒。」
他慢慢吃著,我又瞧見那休書一角,忽然來了氣。
我倒要看看他用何理由休妻。
瞧我伸手,趙墨慌忙去藏,卻不慎將我的腰摟了個滿懷。
從外頭看像是我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箍著我的腰。
也不成想,周軍師會半道折返拿書房外,架子上的銅盆。
我們六目相對,周軍師手上的銅盆咣當掉在地上,哐哐轉了兩圈,一屋子回響。
我想了想,還是需要跟長輩解釋一下:
「我、我讓他上床睡覺,是他不……」
可憐周軍師年近半百也沒見過這場面,哆嗦著嘴拂袖而去:
「傷風敗俗!」
我趁機搶到那封休書,卻發現隻寫了兩句詩。
「別看!」趙墨的臉紅了。
是詠梅。
「冬日看梅花,梅花個個大。
」
這是什麼詩?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早說了,別看的。」
趙墨很不好意思地奪過來,想丟進火盆。
那他一直在寫的,原來不是休書,是詩?
「你寫這個做什麼?」
剛問出口,我就暗罵自己蠢。
前些日子賞梅宴,我還諷刺他不通詩書,是個俗人。
所以他現在學著寫詩。
「對不起,當初我不該笑你。」
「賞梅宴,我讓你丟人了,所以你討厭我也理所應當。」
「我不討厭你。」我搖搖頭,「我隻是討厭像ŧū́ₚ個賞賜一樣被送來送去,甚至沒人在乎我願不願意。」
「那你現在願意嗎?」
「說實話不大願意,因為我並不了解你,我對你隻有一點好奇和好感。
」
「趙墨,江陰人,九歲時父母雙亡,十二歲拜周軍師為義父,學著拳腳功夫,十五歲入行伍,十七歲從小兵到千夫長,二十歲代副將三戰三捷。」
「姜漁,不記得何處人了,山隱寺住持撿到五歲的我,將我養大,十歲時李府收養,不像將軍戰功赫赫,沒什麼建功立業的功績。」
他卻笑道:
「不對,你說漏了,姜漁還是個好姑娘。
「你曾賞給一個乞丐銀釵,對不對?」
……那個小乞丐難道
「不是我,那是我麾下的小兵。」
哦是,年歲也對不上。
「他和我說過你。
「我知道你善良,有才氣,是好姑娘。」 ŧúₕ
「……昨日的匕首,
不是想傷你的,我隻是有點害怕。」
「怕我作甚?」
「聽說你兇狠……」
「隻對敵,絕不對你。」
前世沒能說開的誤會,如今一一說清。
原來他不隻是一個S人飲血的粗人武夫。
「那……姜姑娘,我們先開始認識,好不好?」
他目光坦誠,我略想了想,點了點頭:
「今後你我二人有話直說,有事一同商量,不許自以為為對方好所以瞞著,將好事也辦壞了。」
那紙四不像的詩到底沒燒。
我瞧著字好看,橫折鉤提,皆有S伐之氣。
被我展平夾進了詩詞本子中。
日頭暖了,外頭屋檐下的冰稜漸化,濺在青磚地上。
淅淅瀝瀝,
像一場春雨。
夜晚時分,我瞧見他的床鋪偷偷挪近了一寸。
5
進宮謝恩這日,恰是嘉貴妃生日宴。
趙墨在馬車下對我伸出手,我將手放上去。
卻沒想到他人生得高大,順勢一攬,很輕易將我抱下馬車。
我臉上一紅,小聲說我可以自己下去的。
「剛下過雨,你的繡鞋和裙子別弄髒了。」趙墨眼睛裡滿是單純的討好,「這身衣服你挑了半日的,我聽周伯父說過,女孩子最討厭喜歡的衣服被弄髒。」
……那也不要眾目睽睽之下這麼親密。
……不過,好像也不討厭。
忽然我察覺到一絲炙熱的目光。
回過頭去,又尋不到了。
「當真是武夫知道疼人,
人高馬大,不知這姜姑娘怎麼吃得消喲。」
「你別說那些簪花擦粉的男人都是紙糊的,中看不中吃。」
什麼中看不中吃?
我好奇地轉頭看著趙墨:
「她們在說什麼?」
「說你好看。」
真的嗎?
真的。
趙墨眼中含笑,寵溺地看著我,像冷峻山峰忽地吹來暖風。
無端讓我心頭一顫。
為博貴妃一笑,宮中有賞花宴。
說是賞花宴,不過是貴族子弟們投壺射覆,吟詩作賦,借著機會彼此相看。
借著新婚的由頭,趙墨少不了被灌些酒,便被一群青年勾肩搭背拉去詩會。
李牧之已經奪了三把魁首,眾多貴女借著飲茶悄悄打量他。
「小妹。」
李牧之見我來了,
溫柔地笑笑,將頭籌的水仙通草花遞給我。
我不敢接,卻也不知怎麼拒絕。
畢竟如果是從前李牧之給我的,我已經歡天喜地地接過來了。
「她不喜歡。」
趙墨攔了下來。
「既然不喜歡兄長的,不如趙將軍自己來。」
李牧之笑得溫柔,那一枝通草花在袖下,被他捏得粉碎。
趙墨想為我去試試,我攬住了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不喜歡,不想要,挺俗的。」
什麼恭賀新婚,什麼切磋,我知道他們不過是想看趙墨出醜。
……我不想他因為我被旁人嘲笑。
趙墨忽然低聲問:
「阿漁剛才是在護著我嗎?」
我臉上一熱,將頭別過去:
「沒有。
」
「阿漁曾和我說過,要有話直說。」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是,是在護著你,怕他們嘲笑你。」
也有射藝,頭彩比詩賦還好些。
是一盆金玉露,說是花房新培出的水仙。
不少青年才俊爭先去比試,好在聖上面前留個不錯的印象。
「你不去嗎?」我好奇地看著趙墨。
趙墨卻說這是後輩露臉的時候,要給後輩一些機會。
他說得不錯,因為旁邊崔尚書之女崔靈已經開始苦惱了:
「可那盆水仙很好看,前些日子我想著書房是放梅花好,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水仙好,女兒家總是更喜歡清甜些的……」
佳人蹙眉,
旁邊一眾未婚男兒紛紛自告奮勇要為佳人解憂。
她說得對,冬日花卉不多,無非蠟梅和水仙,可是我開始討厭梅花了。
「阿漁想要嗎?
「你想要,我就去。」
我剛想搖頭,又想到了曾與他約定的有話直說,輕輕點了點頭:
「但不要勉強。」
於是侍從遞弓。
弓如滿月,三箭破空而出,力透靶心,驚起一眾喝彩聲。
我忽然想到旁人評價他,極擅騎射,胡人見之膽寒。
如今信了,因為趙墨隻是往那一站,便似有一個太平盛世在他身後。
叫人無比心安。
「憑什麼戰場和聖上面前,他趙墨都要出風頭?」
「哪裡是想出風頭,趙將軍分明是在開屏。」
「瞧他眼珠子都要黏在他家夫人身上了。
」
他興衝衝地捧著那盆金玉露,討好地遞給我:
「我出汗了,阿漁。」
……騙人!根本沒出汗!
拿他沒辦法,隻好幫他擦了擦。
「趙師父!」
忽然聽見一聲稚嫩的聲音。
卻是嘉貴妃所生的四皇子和曦,興奮地跑來抓住趙墨衣擺。
「趙師父教我的騎術,上次父皇見了還誇我呢。您什麼時候再教我射箭呀?」
四皇子和曦,是聖上最寵愛的皇子。
聖上子嗣不豐,除去病S的二皇子和不成氣候的三皇子,有望承繼大統的便是和曦。
隻是貴妃出身將門,又恐牝雞司晨之患,所以國本遲遲未議。
「和曦。」
是嘉貴妃。
雖然貴妃年近四十,
可歲月卻對她格外忌憚,繞著她走。
她容貌不改風致,如同一尊藐視眾生,不染塵埃的女武神像,依稀可以見她與陛下共奪天下的影子。
她抬頭望見了我這張臉,眉宇瞬間染上不悅。
我行了禮,她卻視若無睹。
我慌忙低下頭,趙墨卻握住了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不許胡鬧,讓父皇看見又要訓斥你了。」
雖然話語裡有責備,卻不掩飾寵溺。
她蹲下身子,為和曦擦拭手上的塵土,拉著和曦走了。
和曦回頭對趙墨吐了吐舌頭。
說話間,已經有宮女傳話,說戲宴開了。
嘉貴妃與皇後同侍聖上左右,盛寵可見一斑。
早些日子聽說聖上身子不大好,皇後與聖上有些龃龉,一直是貴妃侍疾。
素日深居簡出的皇後點了一出《趙氏孤兒》,
靜靜地看。
忽然唱到程嬰獻親子替孤,那位寡言的皇後忽然嘆道:
「這世上,會有不愛孩子的母親嗎?」
嘉貴妃逗弄著四皇子,並不接她的話。
「自然沒有,不愛孩子的母親還算什麼女人,連人都不配做呢。」旁邊裴國公夫人忙諂媚地接上話,「哪像皇後娘娘母儀天下。」
嘉貴妃極淺地瞥了裴夫人一眼,冷笑一聲。
這一頓飯吃得沒有滋味。
「貴妃娘娘似乎對我有些成見。」
「不必在意。」趙墨寬慰我,「將來咱們不往宮裡去,少見她。」
命婦夫人們逢年過節都要入宮謝恩,這是躲不掉的。
「逢年過節,咱們就找些借口往北境去,那裡自在,權當帶你散心,可好?」
旁人的夫君恨不得自家妻眷在聖上面前得臉,
官途亨通,偏他要帶我躲著。
「我隻是怕聖上身體不好,將來嘉貴妃不待見我,也會連累你。」
「你我夫妻一Ťū́₄體,說什麼連累呢?」
趙墨握緊了我的手,竟然讓我安心下來。
6
日子波瀾不驚地過。
二月十二,是趙墨父母祭日。
二月裡趙墨祭奠父母,不食葷腥,我在山隱寺長大,做得一手好素齋。
忽然想到從前也是這樣,我雖然不喜趙墨,卻對他的身世有些同病相憐。
討厭他是一回事,惻隱之心又是一回事。
現在想想,也許是這一點暖意,讓他生出了一絲愛意。
三月邊境不太平,他匆匆出徵。
聖旨來得突然,他凌晨出徵,甚至等不及我說句告別的話。
我做了個夢,
依稀夢見他臨行前伸出手,猶豫再三,還是輕輕摸了摸我的側臉。
我抓住他的衣擺,小聲喚了句趙墨。
「無事,繼續睡吧。」
記憶裡,這一戰並不要緊,八月他就回來了,甚至沒有受一點傷。
可我就是擔心。
趙墨走後,李牧之的請帖就頻繁起來了,推脫幾次後我索性稱病。
四五月的風吹得人心中浮躁,院中趙墨為我栽的薔薇已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