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了一眼賀應玄,卻見他反而贊同地點了點頭。
「過去清兒掌家時從未出過錯,樓煙你是要與她好好學學。」
心中冷笑一身,我依舊裝作好脾氣地開口道:「妾身自是比不得郡主殿下,從小在京城長大,見多識廣。「
「如今既然郡主殿下回來了,不如妾身便將這管家權力交還給郡主殿下吧。」
說罷,我笑盈盈地看著雲婉清。
「不止郡主意下如何?」
隻見雲婉清先是眼底一亮,卻又顧及到一旁的老夫人和賀應玄,故作為難道:「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然而還沒等她說完,賀應玄突然打斷道:「你這又是在耍什麼小性子?」
他皺緊了眉,質問我道:「你是侯夫人,
管家權力理應在你手上,交給清兒是怎麼回事?」
「說出去,旁人還以為我們侯府沒了規矩!」
此言一出,雲婉清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但還是不太情願地附和道:「表哥說得對。」
於是我笑了笑,說出了我的目的。
「既如此,那妾身便再大著膽子,鬥膽向郡主討要一名下人。」
我沒有說是誰,可賀應玄卻已經黑了臉。
「不知郡主,能否割愛?」
10.
一場午膳最後不歡而散。
回院子的路上,賀應玄全程黑著個臉。
但我才不管他呢,我高興得很。
雲婉清最後還是把遲淵讓給我了。
當著賀應玄的面,我吩咐人去給遲淵請個大夫,好好看看他的失憶是否和腦袋受傷有關,
又吩咐下去給他安排最好的下人房,吃穿用度按照最好的份例來。
賀應玄聽我說了一大堆,最後瞪大了眼:「不過一個馬夫,你把人要過來就算了,還打算重用他不成?」
我懶得搭理他,開始趕人:「侯爺還有事嗎?沒事的話就請便吧。」
我趕著去看我的遲淵呢。
這下賀應玄更氣了。
「你還趕我走?」
「樓煙,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他不說我倒是忘了。
我看著他,認ṭṻ₋真道:「侯爺這番話倒是提醒了我,妾身待會兒便讓人去將書房隔壁的廂房收拾出來,從今日起,侯爺便與妾身分房睡吧。」
「你什麼意思?」賀應玄皺了皺眉,「為何要分房睡?」
我卻隻是看著他被雲婉清咬破的唇,突然一笑。
「侯爺若不願意一個睡,
也可以去和其他人一起睡。」
「比如洞房花燭夜那晚,您口中喚的那位。」
賀應玄猛地變了臉色。
半晌,他突然又輕笑了一聲。
「樓煙,你是吃醋了嗎?」
見我一時沒能說出話來,賀應玄像是默認了。
「我知道那個馬夫有幾分像我,你若是想用這種手段引起我的注意,那你確實成功了。」
「過去你總是逆來順受,我還真以為你沒脾氣呢,也罷,偶爾耍耍小性子,也算是一種情趣……」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但是樓煙,適可而止,別太過火了。」
他以為我是和雲婉清一樣,為了爭風吃醋,引起他的注意,才硬是從雲婉清手中討要了和他有幾分相似的遲淵。
還真是……怪可笑的。
於是我也懶得裝了。
「侯爺說笑了,妾身並非是在耍什麼手段。」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我隻是單純的,覺得惡心罷了。」
賀應玄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11.
那天之後,賀應玄再也沒來過我的院內。
我樂得自在,一心撲在了遲淵身上。
遲淵雖然出生在京城,但是幼時便隨家人去了邊關,因此京中其他人還未曾見過他長大後的模樣。
知道他身份的人,隻有我和觀棋。
我找了大夫來幫他看病,遲淵乖乖坐在床上,大夫看過後,連連嘆氣。
「這是受了重傷後,又沒能好好調養,腦中還有淤血,導致了失憶之症,若是好好養著,還有恢復的可能。」
我看了眼觀棋,她立馬懂事的給大夫塞了一個荷包,
又把人送了回去。
我轉頭看向遲淵,他突然被我叫來,眼神還有些無措,見我望他,他下意識錯開眼,不敢看我。
「姑娘,可有需要奴才的地方?」
他沒有叫我「夫人」,隻是和觀棋一樣喚我「姑娘」。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嗯,不僅瘦了,還曬黑了。
「有。」於是我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兩盤點心。
「吃吧,不吃完不準走。」
觀棋回來時,看到的就是我坐在一旁繡著東西,遲淵坐在桌前,一邊拿著點心往嘴裡塞,一邊時不時偷偷朝我望來。
見觀棋回來了,他立馬收回視線,又往嘴裡塞了兩塊點心,把嘴巴塞得鼓鼓的。
「慢些吃。」我看了他一眼,又用眼神示意觀棋給他倒杯水。
他一邊小口小口喝著水,一邊又小心翼翼地偷看我。
觀棋憋著笑,隻當沒看到。
隻有我知道,她心中替我高興著呢。
沒有什麼比失而復得來的更珍貴。
哪怕遲家如今已經覆滅,外面人對遲家諸多非議。
可是護著一個失憶的遲淵,對我來說還是沒有問題的。
從這天起,我每日都要給遲淵塞各種好吃的,立志把他養回從前的樣子。
觀棋一日三次地給他熬著藥,又親眼盯著他苦著臉喝下。
直到夏末的某個午後,我一如既往地在一旁繡著東西,正在吃點心的遲淵看了我半晌,突然開口道:「姑娘的手,不是應該用來做這些的。」
我睫毛顫了顫,朝他望去。
他眼中有掙扎,有疑惑……還有一絲心疼。
他問道:「你是何時,
學會這些了?」
我深呼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針線,帶著他去了隔壁的廂房。
裡面放置著我從樓府帶來的部分嫁妝。
其中一個箱子裡,放著我繡好的那件嫁衣。
不是成親那日我身上穿著的那件不合身的嫁衣,而是我親自動手,懷著對心上人的期盼,一針一針繡出來的那件。
我伸手撫摸著上面的一針一線,落到領口上的那顆珍珠扣時,回頭看了遲淵一眼。
「這顆珍珠,是過去你親手交到我手中的。」
過去邊關與海邊相隔千裡,這麼大的珍珠對於我來說甚是少見,而這一顆,據說是遲淵的母親留給他的。
後來遲淵給了我,我又把它縫在了嫁衣上。
「你說得對,過去我本是不會這些的。」
遲淵的目光在落到那件嫁衣上時,
似乎時想起了什麼,突然皺緊了眉頭。
我繼續說道:「但是你離開我後,我便會了。」
所以,遲淵,快快記起來吧。
12.
那日過後,遲淵開始變得嗜睡起來。
大夫瞧過後,說是因為腦中淤血散去,記憶正在慢慢恢復,所以才會這般。
我心中懷著期待,送走了大夫後,日日守在遲淵的床邊。
直到賀應玄突然帶著一幹府兵衝了進來,將我從床邊拉開。
我轉頭看他,這才記起來,我似乎已經一個夏天沒有見他了。
「樓煙,你知不知道他是誰?」賀應玄咬著牙,他身後的府兵上前將還在昏睡的遲淵從床上扯下,睡夢中的遲淵毫無還手之力。
賀應玄查到遲淵的身份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我想要衝上去攔下他們,
卻被賀應玄緊緊拽住了手腕。
慌亂中,我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劃破了賀應玄的手背。
賀應玄疼得大叫一聲,手背瞬間鮮血淋漓,他這才松開了我的手。
「樓煙,你瘋了!」
可我隻是衝到遲淵的床前,手握匕首,以身阻擋。
過去遲淵送我這把匕首時,是為了給我防身。
如今卻被我握在手中,用來保護他。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嗓子有些發啞,卻不肯退讓。
「賀應玄,有什麼事衝我來,別動他。」
「樓煙,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賀應玄捂著手上的傷口,眼中滿是暴怒,「好你個樓煙,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人!」
「賀應玄,話別說得這麼難聽。」我扯了扯嘴角,「你與雲婉清可是都抱在一起親了,我不過是救了我曾經的未婚夫,
又哪裡比得上你?」
此言一出,一幹府兵都下意識朝賀應玄望去。
賀應玄氣得臉色鐵青:「什麼未婚夫?你現在是我的夫人!」
隨後瞪了一圈,「看什麼看,都給我滾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後,屋內隻剩下我和他,還有正在昏睡中的遲淵。
賀應玄突然開口道:「樓煙,別怪我沒提醒你。」
「遲家的覆滅沒有那麼簡單,你便是心中還念著舊情,也要想想你樓府滿門的性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下意識皺緊了眉,腦子卻有什麼飛快閃過——
我突然就明白了。
「是陛下……」
「住嘴!」賀應玄打斷了我的話,不讓我再猜下去。
他眼神深沉地提醒我道:「你既已經猜到,
就應該明白這其中兇險,把遲淵交給我,我還能保你樓家無憂。」
我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若是我不肯呢?」
「樓煙,你別執迷不悟!」賀應玄說著就要朝我衝來,可我早有準備。
我深知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與他抗衡的。
於是我拿著匕首,抵在了小腹上。
那裡一片平坦,還尚未隆起。
可隻有我知道,裡面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已有三個多月,是雲婉清回來之前懷上的。
「原本想過些時日再告知侯爺,如今看來,隻能提前了。」我勾了勾唇,看到了賀應玄眼中的自己。
是眼神瘋狂,卻無比勇敢的樓煙。
「是什麼時候懷上的……」他眼神一亮,想要過來,
卻被我手中的匕首震懾到,於是隻能僵在了原地。
於是他語氣帶上了一絲哀求:「樓煙,它也是你的孩子……」
「是,所以我並沒有直接落了它。」我神色坦然,「現在,它成了我威脅你的把柄。」
「很公平,不是嗎?」
我因為一時心軟,留下的這個孩子,現在卻救了遲淵一命。
賀應玄僵了僵,卻又不敢再激怒我,於是隻好放緩了語氣:「好,我可以保證不要他的性命。」
「但是樓煙,他身上有陛下想要的東西,你能護得了他一時,卻護不了他一世!」
我問道:「如今遲家已經覆滅,陛下還有什麼未得到得東西?」
賀應玄不說話了,似是在內心掙扎。
許久,他開口道:「兩年前,遲將軍曾繳獲過一張敵國的布防圖。
」
「遲家滿門戰S後,陛下派了好幾撥人去尋找,卻都未能找到那張布防圖。」
「如今遲淵是遲家唯一的活口,陛下若是知道他還未S,絕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我下意識望向床上的遲淵,卻見他在睡夢中皺緊了眉頭,似乎是夢到了什麼可怕的事物。
「所以,陛下想要的那張布防圖,現在隻有遲淵知道在哪兒?」
賀應玄點了點頭:「是。」
「倘若陛下得到了那張布防圖,那遲淵呢?」
賀應玄不說話了。
屋內無比寂靜,我也明白了他未說出口的意思。
許久,我輕笑一聲。
「既如此,那我便更不可能把他交出去了。」
話音落下,我動了動手中的匕首,正準備繼續威脅賀應玄時——
一雙骨節修長的手突然從我身後伸了出來,
握住了我拿著匕首的手腕。
身後傳來男人熟悉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
他說,
「煙煙,別傷了自己。」
13.
我與賀應玄徹底翻了臉。
他剝奪了我的掌家權力,交給了雲婉清,還禁了我的足,不允許我再外出。
我毫不在意,隻是守著我的遲淵。
那次醒來後,他已經恢復了一些記憶,對我也不再那麼陌生。
然而京中畢竟兇險,為了防止有人察覺到他的身份,我幾番思索下,還是派人將他送去了城外的莊子上。
臨走前,他似乎是有些不舍,卻也沒有反抗,隻是問我:「等到下次見面時,你能告訴我一切嗎?」
我點了點頭,「我會的。」
可是心中,卻是無比苦澀。
我要怎麼開口,
又要從何說起?
眼看著馬車遠去,觀棋拍了拍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