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狗皇帝是怎麼做到的。
明明我剛察覺異樣時,就已經派人保護他們了。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結局已定:
我不得不答應歸順狗皇帝,並幫他……
S了洛珩。
我是被迫的,是無可奈何的,是痛徹心扉的。
可這不能成為要求洛珩原諒我的理由。
因為他沒有責任犧牲自己救我家人。
是我強迫他犧牲的。
我有罪。
百S莫贖。
但我終究隻能一S。
噩夢結束在我拔劍自刎的那一刻。
我冷汗淋漓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躺在自己的床上。
看日頭已近正午。
如果不是渾身酸痛到起不來,
我都要懷疑昨晚書房裡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一場夢。
衣服換過了,身上也很清爽。
我掙扎著爬起來,想要開門出去。
手摸上門板,卻一時不願推開。
洛珩昨晚聽了緣由後,究竟是什麼態度呢?
我有點不敢面對。
10
我忐忑地摸出門去。
奶娘說洛珩一早就被爹娘叫去談事了,現在還沒出來。
我做賊心虛,連忙也去了爹娘的住處。
剛進院子,就聽到洛珩的聲音:
「流流也不小了,此番不妨與我同去。」
聽到腳步聲,洛珩轉過頭。
接收到他冷漠的眼神,我的心不由一揪。
原來家裡接了筆大生意,爹娘想讓洛珩即刻動身去南方進貨。
對於洛珩的提議,
爹娘欣然接受。
我雖然怵頭與他獨處,卻又不敢拒絕,隻好乖乖收拾行李。
一個時辰後,我就和他一起,坐在南下的馬車裡了。
洛珩一路看賬本,仿佛並沒發現車裡還有個人。
我也不敢吭聲,隻好假裝認真看風景。
顛簸的馬車讓我本就快要散架的身子雪上加霜。
我抱緊自己,縮到車角處,緩緩沉進夢裡。
不知過了多久,我隨著馬車止步的聲音轉醒。
懷裡抱著什麼軟乎乎的東西。
我下意識地掐了一把。
頭頂響起一聲悶哼。
這下我才徹底醒了。
被我掐了腰側軟肉的洛珩:
「池玉流,你找S嗎?」
說罷他黑著臉推開我,下車去了。
我心有餘悸地轉頭看了看自己剛才倚靠的車角。
隔著那麼遠,我在夢裡是怎麼滾到洛珩懷裡去的?
進到客棧,洛珩隻要了一間房。
想到自己可憐的腰,我悄悄問老板,能不能免費附贈個柴房。
無奈洛珩聽到了。
他一路拉扯著我進入房間,徑直把我甩到床上。
我還在頭暈,下巴就被他SS扣住了。
他近距離逼視著我,「池玉流,你允諾的『報復』,就隻有一次嗎?」
我忙連連搖頭,用哀求的口吻道:「不是的,我隻是太難受了,就休息一晚,行嗎?」
他漠然地看著我,毫無退讓之意。
我委屈得要命:「求你了,洛珩……」
「池玉流,」他手掌下移,輕輕握住了我的脖子,「當年你給我求你的機會了嗎?」
隻這一句話,
我頓覺沒臉繼續求饒。
眼淚滑落,我顫抖著去摸自己的衣帶。
沒等我拽開,他冷不丁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怔。
「池玉流,你後悔了嗎?」他問道,「若是再來一次,你還會不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每一次,我都得出了同一個自私的答案。
我厭棄這樣的自己。
但我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心。
此時此刻,若我說「會」,洛珩暴怒之下,還不知會如何折磨我。
可我不想騙他。
「洛珩,對不起……」
痛苦和恐懼讓我戰慄不止,甚至說不出連貫的話。
「我可能不會改變抉擇……」
「可惡。
」
他咬牙道。
絕望之下,我閉上了眼。
驀然,唇上竟傳來了輕柔的觸感。
我渾身一僵。
他的聲音忽然軟了好多倍:
「也可憐。」
下一瞬,我的額頭抵住了他的胸口。
他一手將我抱緊,一手撫摸著我的後腦勺。
「池玉流,讓我來教你,若是再來一次,你應該怎麼做。」
我心頭一緊,不由屏息等待,生怕他說出什麼我當時沒想到的兩全之策。
「直接告訴我就好。」
他依稀笑了笑。
「我自己會S。」
我瞬間崩潰,號啕大哭。
11
在外三個月,我與洛珩每日相擁而眠。
有時我們會同時被噩夢驚醒。
發現對方就在身邊時,就又同時紅了眼眶。
於是我們彼此慰藉,傾盡全力。
漸漸地,困擾雙方二十年的噩夢終於不再頻繁侵襲。
返程路上,我們沒有坐車。
一起在曠野上縱馬狂奔。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恣意舒暢。
前世我們也曾相約策馬,笑聲響徹雲霄。
可每當踏上歸程,心情便分外沮喪。
因為我們心裡清楚,我們又要回到你S我活的爭鬥中了。
但如今不同了。
再沒有什麼仇啊怨的阻隔我們。
待到回家稟明爹娘,我們就成婚。
從此永不分離。
心頭無事,我們便走走停停,遊玩了不少山川城池。
然而,距離到家還有半個月路程時,
娘親突然差人送來急信。
爹爹突發疾病,催我們務必速回。
我們急忙快馬加鞭。
剛進大門,娘親就匆匆迎了出來。
一見我們,她笑逐顏開,眼裡卻落下淚來。
我見狀心裡一緊。
而洛珩已經先我一步開口問道:「爹爹怎麼樣了?什麼病?用的什麼藥?」
娘親道:「是一種罕見的急症,不過不用擔心,你們及時回來了,就沒事了。」
我和洛珩:「什麼意思?」
娘Ṱŭ₎親:「這病並不難治,隻是需要血親的鮮血為藥引,所以我才急著喊你們回來。」
說著她握住洛珩的手,「珩兒,快來,我給你取血。」
洛珩疾聲道:「娘,你急糊塗了,怎麼用我的?」
娘親一愣,「不用你的用誰的?
流流又不是我們親生的。」
洛珩:「可是我爹他不是……」
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洛珩和娘,望著對方同時怔住了。
我站在一旁,也頓時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今世爹娘從未說過洛珩並非爹爹親生。
他們隻說我是他們從河邊撿回來的。
洛珩剛才的反應,明顯暴露了他有前世記憶的事實。
而娘親看到他的反應時,竟然表現得很震驚,而不是困惑。
也就是說……
洛珩慢慢收緊了眉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娘,你也……還記得?」
娘親的臉色頃刻間就變得蒼白起來。
她看了看洛珩,
又看了看我,面有慚色地低下頭去。
聲音裡帶了哭腔:「孩子,先救了你爹爹,我們再慢慢說。」
我麻木地ṭű₅跟著他們走進屋去。
若洛珩當真是爹爹的親子……
那我們上一世的苦鬥,又算什麼呢?
12
洛珩以血入藥,爹爹果然很快康復。
家中的氣氛卻仍然凝重。
夜已深,一家四口還都坐在堂屋,各自沉默。
最後是爹爹先嘆了口氣,道:「主要罪責在我,還是我先說吧!」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餘光裡,洛珩的手微微用力扣著座椅扶手。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被他將手握在了掌心。
爹娘那邊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小動作。
娘親低頭不語;
爹爹開了口,卻也並不抬眼。
時至今日,我們才知道,前世,爹娘竟差一點就成了三媒六證的正經夫妻。
爹爹出身望族池氏,恩蔭入仕,平步青雲,很快便身居高位。
娘親平民出身,狀元及第入朝,經歷了一番艱辛,逐步與爹爹同列。
當時,先帝久病,朝事多由爹娘二人共同決斷。
他們相處日久,漸生情愫。
發現娘親懷上洛珩後,兩人決定正式成婚。
還未行動,兩大重臣的動態,就引起了狗皇帝——當時他還是太子——的警覺。
他派人在他們的飯食裡下了迷藥。
此藥會逐漸損傷人腦,讓人心性日益冷漠,記憶日趨錯亂。
越是重要的記憶,越容易出問題。
於是,爹爹以為娘親是背叛自己與他人苟合才有了身孕。
娘親以為自己是遭了爹爹的逼迫凌辱,以致受孕。
兩人最終決裂,誓要不S不休。
爹爹撿回並收養了我,教導我幫他S娘親復仇。
娘親「忍辱」生下洛珩,隱瞞實情,逼他去S自己的親生父親,以此報復爹爹。
他們鬥了大半生,勝負未分,就到了致仕年齡。
剩下的架,就交由我和洛珩去打。
趁著我們的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狗皇帝積蓄了不小的力量,開始對我們虎視眈眈。
察覺此事後,我和洛珩各自深思熟慮,最終決定聯合以自保。
但爹爹不願意看到我們合作,哪怕隻是權宜之計。
可他又早就看出了我對洛珩的情誼,知道他很難改變我的主意。
所以他主動找上了狗皇帝。
他不惜將自己和族人獻給狗皇帝為質,隻為逼我對洛珩痛下S手。
這就是我對他們的保護沒有奏效的原因。
爹爹的目的倒是達成了。
我S了洛珩,抓了娘親。
狗皇帝放了他和族人出來。
至此,我在這世間便再無牽掛。
爹爹啞聲道:「你自刎之後,狗皇帝以你擅離職守為名……」
話音未落,隻聽「咣當」一聲。
洛珩猛地站了起來。
他目光驚痛,蹙眉望著我,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麻煩了,之前我沒有告訴他我前世是自刎而S!
我不安地隨他起身,剛要出言安慰,就見他轉身大步出了房門。
爹娘想追,
我攔住他們,自己獨自跟了出去。
後來的事情倒也不難推測。
我明明是S了,狗皇帝卻說我擅離職守,還要因此判我族誅。
當時口口聲聲答應我爹爹「保全池氏」,事成了就翻臉不認人。
牢獄之中,爹爹和娘親再度重逢。
狗皇帝親臨,得意洋洋地把下藥之事告訴了他們。
二人痛悔不已,共同撞柱而S。
後來,他們重生在了還沒入仕的時候。
他們提前找到彼此,相約此生不走仕途。
爹爹因此和家族決裂——所以這次他生病後娘親沒有聯絡他的兄弟。
趁著太子出宮,他們S了今世的他,報了前世之仇。
在那之後,他們就來到了此地,開始以經商為生。
他們得以相守,
也沒有忘記我和洛珩的遺憾。
所以他們卡著當年懷上洛珩的時間懷孕,又卡著爹爹撿到我的時間去了當年的河邊,生怕事情有變。
包括幫我們婉拒了無數門婚事,也是盼著我們能再續前緣。
這些都是第二日我們才從爹娘那裡得知的。
這日我追著洛珩跑了出去。
一路追到荷花池邊。
他雙手撐著漢白玉欄杆,低垂著頭。
我從背後緩緩摟住他。
「洛珩,別難過了。」我道,「且不說我是罪有應得,即使我問心無愧,這世上沒了你,我留著也實在沒什麼意思。」
我們貼得那麼緊,我能感受到他細微的顫抖。
這時他驀地轉了過來,將我擁入懷中,痛哭失聲。
「都過去了。」
我說著,
用腦門蹭了蹭他結實的胸膛,心裡覺得安穩極了。
「從今往後,我們要做世間最最相愛相惜的夫妻。」
13
我和洛珩並沒有糾結太久,就原諒了爹娘。
畢竟他們也是為歹人所害,為藥物所控,所作所為並非出於本心。
前塵往事,且隨逝水。
我們幸運地獲得了重來的機會,唯有向前看,才對得起上蒼的美意。
一個月後,我和洛珩舉辦了盛大的婚典。
洞房花燭夜,雲情雨意,琴瑟和諧。
春宵苦短,我們直至侵曉才慢慢睡去。
原打算一覺睡到正午。
天剛亮了不久,門外卻傳來了洛珩奶娘的聲音:
「少爺,少夫人,該起了!不能賴床哦!」
我困得要命,假裝沒聽見「少夫人」三字,
推了推洛珩,啞著嗓子道:「奶娘叫你起床。」
洛珩哼哼了兩聲,將我再往懷裡揉了揉,呼吸就又平順了起來。
一聲厲喝驟然炸響:「起不起?」
伴隨著雞毛掸子敲擊門板的聲音。
洛珩騰地彈坐了起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