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也坐起身,沒有著急,輕聲哄他。
「賀聞羲,不要哭,聽話,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好不好?」
「……」
賀聞羲陷入沉默。
半晌,他抬起頭,眼尾湿潤而猩紅。
「你出事時,沒有及時回到你身邊……」
「林聽,你是不是受了好多苦?」
「對不起,對不起……」
我猛地怔住,隻覺得心髒都ṭü⁷要停止跳動,微微刺痛著。
而後,扯開嘴角笑出了聲。
眼睛卻酸澀不堪。
這人不是優等生嗎?怎麼那麼笨?
幫了我那麼多,
撿了我這條命,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成為我的依靠。
現在卻還記著,我受苦的那一個月,他沒有在我身邊。
我努力笑著,卻哽咽到說不出話。
終於,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賀聞羲看著,慌亂地用手指去擦,自己卻忍不住也掉著眼淚,臉上的愧疚更深。
「別哭,別哭……對不起,我錯了……」
「我不應該離開你那麼久,不應該沒有關注到你的消息……」
「那時我忙得一塌糊塗,項目組人員出了間諜……」
「聽聽,你別哭好不好……」
我抓著他的衣服,放聲大哭。
你不應該對我太好,
也不應該心疼我,不然我會暴露出不堅強的本性,我會為經受的一切感到委屈。
其實那段時間,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糟糕的一切,但還是要安慰媽媽,有活路的。
我一直都沒有在人前哭過。
半夜出租屋裡的蟑螂爬上床,我媽尖叫出聲,我鎮定自若地拿拖鞋拍S,安慰她繼續睡覺。
關了燈,黑暗裡,我壓抑著哭聲,枕頭湿了一大半。
那種煎熬痛苦看不到未來的感覺,讓人窒息。
我從來沒有想過,賀聞羲會那麼心疼我,心疼到哭泣,心疼到覺得愧疚。
可是他什麼也沒有做錯。
賀聞羲將我擁入懷中,我也伸出手回應。
許久後,哭聲漸停,情緒穩定下來,兩人卻都沒有松開手。
安靜的夜裡,隻剩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
「賀聞羲,不要覺得抱歉,我真的特別特別感恩,謝謝你在我身邊。」
而後,賀聞羲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長到我在他懷裡就快要睡著。
他突然低頭,湊近我的耳朵。
聲音很輕很輕,格外溫柔,卻無比堅定,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有一天,你的身邊隻剩下一個人,那一定會是我。」
是承諾,是保證,是誓言。
夜晚寂靜,心跳聲怦怦怦。
21
我有個秘密,藏了很多年。
我喜歡賀聞羲。
不清楚何時情竇初開,總之,我是喜歡他的。
但是他總是那副欠揍的模樣,讓我覺得他對我絕對沒有除朋友以外的心思。
於是我將感情藏起來,
小心翼翼地飾演著他的S對頭小青梅。
因為過於喜歡,甚至生出些膽怯來。
我怕那麼多年的感情被告白給毀掉。
送外賣那天,我毫不猶豫地親了賀聞羲。
是因為我覺得,以後和他大概沒有交集了,也許見不了幾面,就勇敢地放肆了一回。
我借著賺錢的理由,他沒有產生懷疑。
我沒有後悔這輕佻的行為,喜歡了他這麼多年,親一會兒怎麼了?
何況,是他主動提出來的。
後來,我沒想過他會為我做這麼多事。
感動得要命,在心裡又生出些許無奈——這感情大概是放不下了。
我大概是要喜歡他一輩子了。
22
這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
我一睜眼,就看見了那張近乎完美的臉。
開幕暴擊,賞心悅目。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
好像還是能回憶起他小時候的模樣,也是這樣好看。
其實算起來,賀聞羲應該喊我姐姐,我比他大上幾天。
正因為隻是幾天,賀聞羲不願意喊,還逼著我喊他哥哥。
我也不願意。
於是兩個小孩吵啊吵,最後拉鉤約定,一天是哥哥妹妹,一天是姐姐弟弟。
我翹起嘴角。
其實小時候我和賀聞羲一起做過很多蠢事,可惜我記性沒有他好,他就記得我很多黑歷史。
正想著,賀聞羲忽然出聲:「你還要看多久?」
我一驚,抽回思緒,立刻從他懷裡彈出來。
「你早就醒了?!」
賀聞羲睜開眼,
一片清明,耳根有點紅,卻挑釁我:「還以為你要親下來呢。」
剛剛確實有過這個想法……
被揭穿的我惱羞成怒:「你想得美!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
賀聞羲撐起腦袋,笑眯眯的:「要是沒被強吻過我就相信了。」
「……」
23
半個月後,珠寶設計大賽結果出來,我以絕對優勢拿下金獎,評委們一致贊嘆不已。
沒有辜負我付出的努力。
這場珠寶設計大賽很隆重,但作品的火熱程度還是令人震驚,搭上「文化自信」的熱點火出了圈。
我設計的這套珠寶是中國風的,精致漂亮,細節眾多,為此我研究了好久,耗費了大量精力。
風頭正盛,我入職了那家珠寶公司,
準備積攢些經驗,再成立個人工作室。
在頒獎典禮上,發表獲獎感言時,我戴上了五年前一個人親手給我戴過的訂婚戒指。
伸出手展示了一下,我重點感謝了送我這枚戒指的人。
受邀來參加典禮的賀聞羲就坐在臺下。
穿過無數鏡頭和人影,我對著他笑得明媚燦爛,眉眼生動。
賀聞羲的表情有些錯愕,還有無法掩飾的驚喜。
典禮結束後,我拎著長禮裙坐進賀聞羲的車裡。
他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後迅速移開視線,吩咐司機開車。
我坐在他身邊,盯著他看。
眼睛一眨不眨的。
不過幾分鍾,賀聞羲就受不了了,有些惱怒地開口問:「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他一頓,
還是扭過頭去看窗外,故意惡聲惡氣:「……別管我。」
露出的耳朵和側臉微紅。
我挪了挪屁股,坐得離他更近,然後伸手捧住他的臉,轉過來,對著我。
「看我。」
四目相對,我對他眨了眨眼睛,「今天給我化妝的化妝師特別出名哦。」
笑得有些溫柔,我期待地問,「漂亮嗎?」
賀聞羲看了一會兒,認命般合上眼,語氣弱下來。
「心髒會爆炸的啊……」
我笑出聲:「可是怎麼辦,你以後天天都得看著我這張天生麗質,美若天仙的臉。」
「好好適應吧,未婚夫。」
賀聞羲猛地睜開眼:「你……」
「我怎麼啦?
剛剛不是也重點感謝了你嗎?」
「你要不要再去搜一下『腦子不太好的未婚妻為什麼會記起自己訂過婚』?」
「Ṫũ̂ₑ……」
沒等他回答,車停了下來,我拉著他下車,回到家裡。
玄關處,剛關上門。
我推了賀聞羲一把,他的背貼上門。
他有點茫然:「你幹什——」
踮起腳尖,我扶著他的肩膀,吻上他的唇。
唇齒相依,曖昧纏綿。
賀聞羲隻愣怔幾秒,便奪過主動權。
漸漸,彼此緊貼在一起,我喘著氣,伸手想推開他,嗚咽著卻被吻得更深。
他伸手錮在我的腦後,不允許我後退。
拼命壓抑著的感情終於被釋放。
可是最後,
賀聞羲忽然抱起我,放在沙發上。
然後自己一個人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我坐在沙發上,被親得頭腦有些空白,喘著氣。
24
夏季夜晚的晚風舒適,我和賀聞羲坐在陽臺的搖椅上,小酌幾杯。
他喝了兩杯,眼神就有點迷離,我便不敢讓他再喝了。
賀聞羲問我什麼時候想起訂婚這件事的。
他垂著眼眸,表情有點委屈:「你之前忘得一幹二淨……」
我有點心虛,不敢告訴他是我不小心看見了他的搜索記錄。
隻好說了善意的謊言:「其實我一直記得……」
他的眼睛一亮,抬頭看我:「真的嗎?」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可是下一秒,
賀聞羲的臉色又黯淡下去:「那你之前還裝作不記得……」
「……」
為什麼哪裡都是坑?
我趕緊湊過去親親他的臉,轉移話題:「呃這個,反正,有情人終成眷屬,今天算我們在一起的紀念日吧?」
賀聞羲把頭搖成撥浪鼓:「不行啊不行。」
「為什麼?」
「沒有好好跟你告白,應該注重儀式感。」
我盯著他的眼睛對他笑:「可是,我覺得你看著我的每一秒都在告白啊。」
賀聞羲瞬間又害羞了,迅速移開視線:「……那麼明顯?」
我點點頭。
太明顯了,他越來越藏不住了,對我好得簡直過分,明明嘴上不饒人,行動卻面面俱到。
我又不是傻,看得清清楚楚。
雙相暗戀,無敵純愛。
「對了。」
想起什麼,賀聞羲的臉色變得有點嚴肅。
「怎麼了?」
他問,幾年前他救了我我為什麼哭那麼久,就那麼嫌棄他為我做人工呼吸嗎?
「都快哭沒了半條命。」
害得他又氣又心疼,又覺得有點難過。
「為什麼?不是說喜歡我嗎?」
我有點無辜:「怕S。」
「……」
對,沒錯,沒有其他任何原因。
我就是單純地,怕S。
年紀小,嗆了水,不停地往海底沉,差點在鬼門關走一遭,嚇沒了半條命,哪顧得上誰給我做了人工呼吸。
聽見這個回答,
賀聞羲冷漠的面具迅速瓦解,沒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看著我,他忽然開口。
「林聽,其實,十八歲那年,我已經在心底,將你作為我的妻子看待。」
我微怔,賀聞羲格外認真地注視著我。
「我從始至終都相信,我早晚會娶你,你也隻能嫁給我,沒有意外。」
「長輩們都說,我們很般配,是天作之合,我們以後肯定會很幸福。」
「哪怕知道這也許是他們權衡利弊之後的違心話,但是,聽見這些話,我仍然覺得開心,真的很開心。」
賀聞羲牽起我的手,十指緊扣。
「林聽,我愛你,此心不渝,至S不渝。」
25
我和賀聞羲即將結婚的消息傳出來後,震驚全公司。
不是遠房表兄妹的關系嗎?
我扶著額頭——完了,撒謊是要遭報應的。
我的解釋毫無作用,明明謠言都傳得很快,偏偏澄清仿佛被封閉了似的。
流言蜚語不小心傳進了賀聞羲的耳朵裡。
平日在公司群裡隻潛水的他,一連發了三條全體成員的信息。
「林聽不是我遠房表妹!她胡說八道的!!」
「她一直是我的未婚妻!!一直是!!我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林聽和我毫無血緣關系!!毫無!!」
一個大膽的同事準備豪賭一把,發了言:「我就知道,畢竟賀總和賀總未婚妻看起來就有夫妻相,好般配。」
好細節,我從「林助理」變成了「賀總未婚妻」。
而賀聞羲看到這條信息,大悅,直接發了個紅包過去。
群裡一下沸騰了,紛紛刷起了「99」「新婚快樂」「好般配簡直天作之合」等等。
跟個大型傳銷組織似的。
但賀聞羲對此表示很滿意,氣一下就消了,大方地發了很多紅包。
我縮在他懷裡,笑罵:「敗家子。」
卻滿臉幸福。
26
林聽,其實,十八歲那年,我已經在心底,將你作為我的妻子看待。
我從始至終都相信,我早晚會娶你,你也隻能嫁給我,沒有意外。
長輩們都說,我們很般配,是天作之合,我們以後肯定會很幸福。
哪怕知道這也許是他們權衡利弊之後的違心話,但是,聽見這些話,我仍然覺得開心,真的很開心。
林聽,我愛你,此心不渝,至S不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