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算趁亂跑走。
卻忽然被抓住手腕。
攫著我的手指修長,指甲蓋圓潤,此時此刻竟微微顫抖。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登徒子?!
「赤晚。」嗓音低啞。
我一愣。
回頭望去。
眼前男子豐神俊朗,一身黑珍珠色的華麗錦袍,風姿秀逸,魅惑的眸子總是閃著亮光。
正是被我毀了婚約的隴府長子,隴霖。
我娘親年輕時曾帶球跑。
無意救下年幼的隴霖,隴府感激不盡,幹脆便定了我和隴霖的娃娃親。
未想到我親爹會是龍族太子。
後來我娘意外去世,親爹尋回了流落民間的我。
沒多久他繼任龍王,從始至終沒有再娶,感動於隴府不念出身,
為人清廉,於是親自賜婚我與隴霖。
誰知我竟然會悔婚。
看見隴霖出現,我倍感意外。
他好端端地不在隴府待著享福,來凡間做什麼。
他將我帶進巷口。
「你怎麼身體變得那麼虛弱?」
「臉色也差成這樣。」
「那個凡人他待你不好?」
質問三連。
我掙開隴霖的手,面露難色,在是否告訴他真相中反復橫跳。
畢竟我現在沒有法力,能與龍族聯系的紐帶,隻有隴霖一人了。
可我確實是悔婚,害得隴霖丟盡臉面的罪魁禍首。
保不齊他會恨我,趁機加害於我。
我身上還穿著林青嫋為我準備的粗布麻衣,袖口上也混合著農作留下的骯髒的泥印子。
想著也瞞不住。
再三權衡,我嘆了口氣。
「我拔了一片心頭龍鱗,失了法力。」
「現如今那凡人還想奪走我剩餘的兩片。」
前世,我脾性大,從不會認錯道歉。
可重來一次,我忽然明白,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了。
整個龍族皆知,一片護心龍鱗被拔的痛苦不亞於將身上的肉剜下數十片,隨後倒上鹽水,皮開肉綻。
印象裡,隴霖的弟弟當初就是被敵家抓走,生生拔光了所有的心頭龍鱗。
見隴霖神情壓抑,我頓了頓,抬眼瞧他,透著淺淺的期待:
「隴霖。」
「我想回龍宮。」
「我已經知道錯了。」
「你能不能和我爹說說?」
……
隴霖沉默著走了。
我望著他驟然消失的高大身影,有一瞬間的難過。
如若不是當初我執意要留在凡間。
我現在也應該是生活幸福。
說不定在幾位兄長的幫助下,修為已然更上一層樓。
怎麼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不進則退。
4
我刻意做了一整碗的紅燒肉。
飄香四溢。
林青嫋上山採藥去了。
待在她娘房內的林秀香久久沒有吃肉,這會兒居然順著香味摸索到了我的屋子。
「赤晚,你怎麼那麼小氣,那麼大一碗也不喊我們一塊吃。」
說著,她自顧自想要坐下動筷。
被我一筷子打了手背。
我面無表情地將紅燒肉挪得離她遠了些。
「我自個鋪張浪費就行了,
妹妹就別沾染了晦氣。」
「免得落人舌根。」
說著,我意有所指地瞟了大敞著的門一眼。
林秀香這會兒倒是學聰明了,立馬將門給關了起來。
對著我舔著臉笑:
「嫂嫂,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她撩起袖口,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面前油光锃亮的肉上。
「嫂嫂你看,我都被餓瘦了,皮包骨,看著就不好生養。」
「以後都嫁不了好人家。」
「我還怎麼帶著嫂嫂您享福啊。」
我好笑地聽著她的說辭,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說的就是林秀香Ṱų²這一類人吧。
「秀香,我啊,也不是難說話的人。」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空碗,遞給林秀香。
「你現在這樣,
我是打心底裡難受。」
「秀香,你是不是很想恢復容貌?」
林秀香狼吞虎咽地吃著肉,又迫不及待地夾了第二塊。
其實林秀香長得不難看。
要不是那道疤,她甚至算得上是秀美一類的。
「當然Ṱùₗ啊,嫂子,你不知道賣魚的傻二丫都能因為我臉上的事笑話我。」
「因為這道疤,都沒媒婆願意給我介紹親事。」
我憐愛地摸向林秀香那落了疤的臉。
「秀香,我也是真的心疼你。」
「算了,正好今天你哥他不在,我也就實話告訴你吧。」
「其實,我的龍鱗可以治好你的臉,恢復你的容貌。」
林秀香猛地抬起了頭。
「但是呢……」我垂下眼,
眼角沾上了淚痕。
「一條龍身上,隻有兩片心頭龍鱗帶有治愈的療效。」
「如今一片救了你哥。」
「剩下的一片,還得用來救娘……」
「我其實很想幫你秀香。」
「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林秀香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悲傷的我。
她顯然還在猶豫。
我見狀嘆了口氣:
「我也知道你們兄妹倆有孝心。」
「但我確實也有私心。」
「娘她垂垂老矣,哪怕我用龍鱗勉強拉回了她的命,也過不了多久了。」
「可秀香你不一樣,你正值年少,又到了婚嫁的年紀,你本就貌美,如今不過是受了疤痕的影響。」
「隻要你沒了這道疤,
憑借你的容貌,嫁給京內的公子哥很容易。」
「隻要你進了府,我也能借著你的光,跟著過上好日子。」
我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見錢眼開的形象。
我期待地望著逐漸被我說動的林秀香。
「比起娘,我更願意主動把龍鱗贈與你。」
「但這件事,不能讓青嫋知道。」
「在他心裡,娘可比妹妹重要多了。」
5
我沒有立馬逼迫林秀香做決定。
以她的豬腦,還得回去多想想。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這會兒的林秀香馬上就會遇到一個心儀的對象。
可對方一見到她,就被她臉上的疤嚇退。
這才使得林秀香徹底失控,各種威脅我給出第三片龍鱗。
我要做的,就是把林秀香和我的矛頭轉向她和她娘。
而我遲遲不願意給出第二片龍鱗。
林母的病情開始惡化。
喝進去的藥都能被她給吐出來。
林青嫋為此急得團團轉,多次求我。
可我始終搖頭:
「我救不了。」
林青嫋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狠厲。
這眼神我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我對他失望透頂,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給出第三片龍鱗,林青嫋也是用這樣的神情看我。
沒過多久,他就給我下了藥。
我知道,他要動手了。
這天,林青嫋按照往常那樣,背著籮筐,上山採草藥。
臨行前,他將我帶到廚房,從鍋中拿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蓮子羹。ƭűₗ
警惕地看了圈周圍,見沒動靜,才遞給我。
他壓低聲音:
「就一碗,
別讓秀香知道。」
銀耳是稀有品種。
一朵就得二十兩白銀,林青嫋壓根不可能買得起。
他摸了摸後腦勺:
「我那日無意間救下了一位官老爺。」
「他為了報答我,送了我這朵稀有的『菌中之冠』。」
「我想著晚晚你也沒吃過,趕緊包好帶回來煮了。」
「你抓緊時間喝了,別到時候讓秀香看見,又要吵了。」
他這一副體貼入微的表情,險些讓我笑出聲。
我低頭,捧著那碗銀耳蓮子羹。
指尖溫熱。
銀耳宛若一顆雪白的花朵綻放,加上紅花點綴,確實漂亮。
他善解人意的模樣,也確實容易讓人毫無戒備心地喝下。
林青嫋的視線緊緊凝著我。
「我知道了,
我會喝的。」我把羹湯捧在掌心,面露感動,回望他:
「青嫋,你對我真好。」
他臉上劃過不自在。
匆匆忙忙轉身。
「那我……就先上山去了。」
待林青嫋走後,我看著這碗羹湯,冷笑一聲。
將其放在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
離開時,迎面撞上低著頭從林母屋內出來的林秀香。
她面色緊張,左顧右盼。
在見到是我時,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她主動走到我面前,咬著下唇,像是心虛,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嫂嫂,你說龍鱗能治療我的疤痕,是真的嗎?」
「你不是已經見識過了嗎?」我定定地望著她的雙眼,瞳孔裡倒映出我誘哄的神情。
「心頭龍鱗乃龍族秘寶,
祛毒養顏隻是其一功效,還能使得容顏永駐。」
「說簡單點,就是無論你多大年紀,永遠會是年輕貌美的模樣。」
林秀香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我故意調侃她:
「怎麼了?看你這樣,是相中哪家男兒郎了?」
果不其然,林秀香的臉蛋瞬間就紅透了。
可又想起什麼,她失落地垂下眼皮,手不經意地撫過自己臉上的疤。
沒有一個女子會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嫂嫂你就別管了。」
「反正你答應我,你的這片龍鱗隻會給我。」
見我不說話,林秀香著急地拉住我的手,吼道:
「嫂嫂你答應我!」
我為難地別開頭:
「可是娘那邊……」
「那裡不需要嫂嫂你操心。
」她手上用力,眼裡裝著勢在必得。
「我一定會恢復容貌的。」
「行。」我答應。
轉頭的片刻,險些壓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06
林母突然斷氣了。
林青嫋照例將她扶起來喂藥,結果藥剛喂進去,她就一口氣沒接上來。
閉了眼。
林青嫋手足無措地捧著藥碗坐在床邊。
屋外的林秀香眼睛一亮。
見機跑進去,不可思議地後退兩步,在見到倒在床榻上的林母,眼淚立馬就落了下來:
「哥,娘她……」
「哥,嗚嗚嗚……」
「怎麼會這樣!」
林青嫋眼底迸發出恨意。
他咬牙切齒地把碗摔在了地上,
猛地踹開我的屋門,見我正準備拉窗幔休息,氣不打一處來:
「赤晚,你今天必須把龍鱗給我拿出來救娘!」
我眉目清晰,依舊說著和前世一樣的話:
「我拿不了。」
他見狀也終於發現了不對。
「你……沒有什麼不舒服?」
我將凌亂的發別至耳後,意味深長地歪頭看他:
「你指的是哪裡不舒服?」
「是覺得我喝了那碗銀耳雪梨羹會暈過去嗎?」
林青嫋的面色一瞬之間變得極其不自然。
他看起來想說些什麼,但嘴張了好些時候,也沒吐出個所以然。
我了然一笑:
「我不過就是開個玩笑,瞧把你嚇的。」
「你不是總讓我對你的家人好一些嗎?
」
「我想著銀耳那麼名貴,給我喝也是浪費,我就給秀香端過去了。」
「秀香說味道可好了。」
「就是可惜才一碗。」
「你給……秀香,喝了?」語不成句,林青嫋肉眼可見地變了臉色。
他甚至來不及再說什麼,也顧不上我的笑意盈盈,猛然往林秀香的屋子衝了過去。
卻突然聽我喊了他一聲。
林青嫋頓住。
我意有所指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