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逃出來時,看到了被燒焦的爸爸,也看到了被困的姐姐。
我產生了一個恐怖的想法。
我們是雙胞胎,成績卻天差地別。
她 721 分,一貫優秀,穩進清華。
我 430 分,差強人意,勉強大專。
所以,當救援隊問我是否還有生還者時,我一口咬定:沒有。
幾年後,我頂替姐姐的身份順利從清華畢業,在婚禮前夕。
我收到一條恐嚇信。
「我知道,你啊,不是她。」
1
紙條就夾在婚紗裡。
我臉色一下就變了。
男友關心地問我怎麼了,我傷感地投入他懷抱:「我隻是在想,那麼幸福的時刻,我的家人卻永遠沒法看到,真難過。
」
他心疼地抱緊我:「他們在天堂,一定會見證我們的幸福。」
會嗎,我垂下的眼眸裡,一片冰冷。
當年高考出分,家裡一片喜氣洋洋。
我姐姜元考了 721 分,省前三,文科狀元,清北招生辦第一時間打來電話,她跟爸爸商量到底是去哪間時。
我正躲在地下室哭泣。
「430 分?你姐閉著眼睛瞎寫也比這高。」我爸嫌惡地連一眼都懶得看我:「別讀了,以後好好打工照顧你姐才是正經事。」
我哭暈過去,不知過了多久。
我在燥熱中猛地驚醒。
屋裡,起火了。
2
我沿著樓梯往上逃。
烈火濃煙中,我看到爸爸燒焦的屍體橫躺二樓梯口,隱隱的氣味傳出,那是肉被燒熟的味道。
不合時宜,卻讓人食指大動。
然後,我看到了被困的姐姐。
她下半身被倒下的木衣櫃卡住,完全動彈不得,臉上滿是絕望:「姜晨,我在這!救我啊——」
最初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興奮。
我們明明是雙胞胎,命運卻截然不同。
她成績優秀,過目不忘,前途無量,是爸媽的寶貝。
而我資質平平,隻配吃差的,穿差的,永遠是被大家忽略的那個。
灼熱的空氣湧進肺裡,火焰燒得我皮膚發痛,這一刻,十七年裡所有的不公不忿不甘盡數爆發,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我關上了那扇門。
「著火了,救命啊!」
我撕心裂肺的呼救聲驚醒了鄰居,他們紛紛幫忙救火,
可火勢太迅猛了,熱浪讓人根本沒法靠近,有人試圖砸窗,卻被燒得發紅的防盜鐵條阻擋。
「不成,進不去了!」
「這不是姜家嗎,才出了高考狀元的姜家啊!造孽哦!」
人群裡發出嘆息,事發在半夜,又是城鄉結合的自建房,消防設備跟不上,等救援隊趕到,我家早在在火中坍塌。
「快救救他們——」
我不管不顧地要衝進火場,發出野獸一樣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爸,我妹……可都在裡頭啊!」
3
這場大火,毀了我的家。
帶走了我的兩個至親。
初步調查,是自建房電氣線路故障引發的,天助我也的是,當地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小偷盜竊電線,造成電器起火的事故。
附近監控甚至拍到,小偷踩點過我家。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場意外的悲劇。
除了我媽。
「確定,活下來的真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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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兩具屍體都燒成半米長,面目全非,沒法做檢測,分不出到底是誰。」
意識模糊中,我聽到了她跟舅舅在討論,她常年在外打工,事發後才連夜趕回。
在我剛要睜開眼睛的時候。
她突然湊在病床前,SS盯著我的臉。
「說不過去啊,姜晨考了 430 分,還有心情睡覺?她從小心思重睡眠不好,感覺不到火起?」
知女莫如母,她察覺到什麼了?我的心繃得緊緊的。
大氣不敢喘,繼續裝著睡。
我與姐姐同樣是她的骨肉,
可她的心,永遠是歪的。
「不信的話,就再檢查下。」我舅建議。
「對了,姐姐右手有顆大黑痣,妹妹是沒有的,可正好那裡燒傷了,認不出了。」
「等她醒了,在找機會試試看,反正,蠢材是裝不了天才的。」
5
直到第六天,我才勉強能下床。
媽媽關切地端來一碗熱粥:「元元,煮了你最愛的海鮮粥,趁熱吃。」
我手指扣緊,遲遲沒動勺。
舅舅在一旁幫腔:「是啊,你媽熬了好久,你該不會跟你妹一樣,也海鮮過敏了吧?」
我九歲有次吃螃蟹,渾身起疹,甚至發燒醬油尿。
從此再沒碰過一口海鮮。
在他們一左一右的監督下,我面色平常,一勺一勺吃進去。
半個小時後,
身體並無變化。
他們這才互相遞了個神色,我媽松了口長氣:「看媽都忙暈了,你身上還有燙傷,不能吃海鮮,是發物,媽再給你去買別的。」
她失而復得地抱住我,憐惜地摩挲我的頭發,我靠在她的心口,從沒體會的溫柔讓我眼眶發紅。
被愛,被重視原來是這種感覺。
我不想再做愛的旁觀者。
他們不知道,我對海鮮並不過敏。
是九歲的姐姐在飯裡加了藥,她得意洋洋警告我:「看,這就是搶我東西的下場,記住了嗎?我喜歡吃的東西,你都不準碰。」
她性情乖張,自私刻薄,可沒人信我。
我學習不行,但長跑很好,走特長生同樣能考好大學。
被體校教練選走那天,媽媽難得誇了我一句不錯。
姐姐更是破天荒請我去吃冰棍慶祝,
從家到小賣部要下十八梯,她走我後頭,手忽然搭在我肩頭。
「姜晨,你很得意嗎?」
我甚至沒來得及回頭,就失去重心滾了下去。
雙腿骨折,直接斷了我當運動員的路。
「430 分?那還讀什麼啊,去北京打工吧,你就適合當保姆照顧我。」
她的笑猶言在耳,寂靜的病房裡,我肩頭顫動。
喉嚨裡溢出同樣的笑。
姐姐,現在一切都是我的了。
6
我如願收到北大錄取書。
讀書期間,我物色到現在的男友,宋致。
他樣貌英俊,家境優渥,很憐惜我的過去,
我們感情很好,畢業第二年,他帶我正式見爸媽。
他們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精心準備,文靜賢淑的乖巧模樣獲得長輩一致滿意。
商量婚期細節時,屏幕一亮。
我收到條匿名信息:
「偷竊來的人生,用的心安理得嗎?」
7
什麼意思?
不等我回復,對方發來一段視頻。
我瞬間血液凝固,裡頭是我,不,是我姐姜元。
17 歲的她身穿校服,像是驚弓之鳥一樣緊盯著鏡頭。
「我懷疑,我妹妹姜晨想S掉我。」
我心Ṱű̂ₚ髒突突跳了起來。
「錄制這個視頻,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長得一模一樣,連父母都分辨不出,她很會模仿我,對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如果她想頂替我,沒人能發現。」
「所以,我在腳心紋身做區分,如果我遭遇不測,請用這個作為辨認。」
我方寸大亂,
錄制時間是 6 月 5 號,高考前一天。
我對此毫不知情。
「這是你爸媽都不知道的差距,如果,你男友知道自己枕邊人是S人兇手,他還會愛你嗎?」
「元元,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宋致的詢問讓我更慌,冷汗不斷從額頭滑下。
慌亂中我手肘撞倒了水杯,這一系列失態Ṭűₔ讓宋致媽非常不滿:「我看姜小姐是人忙事多,要一邊應付我們,還要忙別的事,是不是我們耽誤了你的大事啊?」
「既然忙,那就以後再說吧,結婚的事是不能急的。」
我一邊窘迫賠笑,可威脅還在繼續。
「你費盡心思要上嫁,這樣的家庭會容忍一個身份學歷都是虛假的兒媳婦嗎,對了,冒用他人身份可是犯罪。」
我渾身都在戰慄:「你到底想要什麼?
」
「很簡單啊,把你偷竊的人生,幸福、未來,通通還回去。」
8
「那晚的火災,真是意外嗎?」
「我有的,可不止是這點視頻哦。」
對方開始倒數 321。
數到 1 時,我臉紅耳赤站了起來。
然後眾目睽睽下,端起茶杯往宋致媽身上潑去,在女人尖叫與男友的呵斥聲中,我倉惶逃出包廂。
我知道,這莊親事徹底黃了。
「姜晨,這隻是開胃菜,我會親眼看著你毀滅。」
對方到底是誰?外頭瓢潑大雨仿佛要將我吞沒,當年難道有目擊者?
不可能,火場裡的不可能有生還者。
莫非,是我媽?
9
對,她是有察覺的。
出院後,
我們住到外婆家,我正疊著衣服,聽到我媽在外頭問:「元元,上次讓你帶給外婆的活絡油在哪。」
我順口說在廚房側邊櫃子。
剛說完,我意識到壞事了,每年寒暑假,姐姐會被送去各種培訓班夏令營,我則會被打發回來幹農活。
果然,媽媽眼裡的溫柔肉眼可見地退潮,她的視線停在我疊成方塊的衣服上。
「姜元她,從來不會花時間在這些無用的小事上。」
「她沒回來過,更不會知道藥在哪。」
開學前,她隻給了我一張單程票,沒打算送我。
「自己去啊,反正你膽子夠大的。」她一心一意地看電視,屏幕裡反射出她的表情,冷若冰霜。
大學四年,她沒主動給我打過一次電話,寄過一次衣服。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可木已成舟。
她知道又能怎麼樣?
她不會拆穿我,因為她沒有選擇,我必須找出那個人,不管他有什麼目的,我絕不坐以待斃。
「姜小姐?」
我失魂落魄渾身湿透的樣子把樓下保安嚇了一大跳,他不可思議地又確認了遍身份。
我問他怎麼了,我們挺熟的,不至於認不出。
保安見鬼似的嘀咕:「奇怪了,姜小姐,你幾分鍾前不才上過樓嗎?」
「難道我見鬼了?」
10
監控調出的瞬間。
我腦袋一陣發懵,一個側臉跟我極相似的女人,穿著跟我一模一樣的套裝上樓!
看我魂不守舍,保安見狀趕緊安慰我:「就是側面長得有點像,一定是我眼花,認錯人了,美女都是相似的嘛!」
我不斷放大視頻。
隻能拍到側臉,女人頭發很長,仔細看,她左臉似有疤。
當年,姐姐就是左臉被壓地,燙得血肉模糊。
物業出於隱私考慮不能把監控給我,我租在四樓,門口監控沒有拍到女人經過,那就是說她住樓下?
就在我靠在門板上平復心跳時。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在腦後響起,我頓時被嚇得一激靈,門外傳來一把沙啞的男聲。
「您的外賣到了,麻煩拿下。」
可我壓根沒點外賣啊,這時,我正好收到同事發來語音:「元元,感謝你昨天幫我趕項目啊,給你點了喜歡的小龍蝦,筆芯哦。」
我松了口氣:「原來是你點的啊,不早說,剛外賣敲門還把我嚇了一跳。」
同事狐疑地回了句:「啊,
那麼快的嗎,可我才下單三分鍾啊!」
我駭然抬起頭。
忽然,對方說話了。
「姜晨,開門啊。」
「連我都不認識了嗎,是姐姐啊。」
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涼了。
這分明,是我姐姐的聲音。
11
強烈的暈眩感湧上腦袋。
「砰——」
拍門聲從規律到徹底失控,那股力氣大得門框都在嗡嗡震動,好像木門後關押得是什麼駭人的猛獸。
我從沒那麼害怕過,不可能的,姐姐早S了,我拼命自我安慰。
那晚,我提前在酒水裡下了藥。
足量的安眠藥,那是我假借抑鬱失眠的由頭在醫院開的。
姐姐當了狀元,家裡宴請親戚,
她一定會敬酒。
起火時她來不及跑,我是親眼看著火將她吞噬。
所以門外的,到底是什麼?
猛烈的撞擊終於暫停了,我忍住恐懼,手忙腳亂爬起來關緊門窗,外頭雨還是很大,窗被吹得哐哐響。
我關上的瞬間。
一隻湿漉漉的手從窗下伸了出來,猛地抓住我的手。
我慘叫跌坐在地,壓根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可漸漸的,一股燒焦的煙味鑽進鼻腔,混合著嗆人的煙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香。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黏稠緩慢。
我捂著嘴劇烈幹嘔,敲門聲再度響起。
隻是這一次。
就在臥室門外。
12
接到我的求救,宋致很快趕到。
他雖然生氣,
但還是心軟。
「姜元,你到底在鬧什麼?想跟我分手也不用編出那麼離譜的事,S掉的人怎麼可能敲你門?」
我感覺有東西卡在嗓子口,可奇怪的是,警方物業也來了。
他們說,監控裡並沒人敲過門。
更沒我說的奇怪女人。
「我沒騙人,相信我,」我哭著祈求他。
但宋致並不信,他失望透頂地推開我:「姜元,今天我媽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吧?你就這樣潑她?我這樣在他們面前說你好話,希望他們早點接受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用心經營的愛情,已被摧毀。
接下來,就是我的事業了。
我魂不守舍,幹脆請了病假,幾天後,跟我關系最鐵的同事興奮地打來電話:「元元,被我發現了吧!」
我一頭霧水:「怎麼了?
」
「還瞞我們吶!」
「你還說跟宋致鬧掰分手了,剛我看到你們逛街了,啥時候復合的?也不告訴我們,害我們擔心半天。」
同事發來一段視頻。
我點開一看,腦子有片刻的空白,視頻是在購物廣場,我親熱地挽著宋致的手臂。
他低頭要吃我手上冰淇淋,我耍性子不給,他借著低頭的瞬間親了親我。
「那不是……」我聲音在顫抖。
那根本不是我啊!
「怎麼不是?我還能認錯你?你包上的掛件還是我陪你抽的,趕緊復合吧,看你一天天憔悴的。」
視頻裡的「我」似乎察覺到鏡頭,緩緩回頭。
眼瞳深黑,衝我咧嘴挑釁一笑。
我嚇得扔掉了手機。
姐姐她,
正在入侵我的生活。
13
我不信人S能復生。
我告訴自己冷靜,一定有人在裝神弄鬼,是了,如果姜元當年真的知道我想做什麼,怎麼會束手就擒毫無防備?
她一定有幫手,說不定就是那個威脅我的人。
我找到一個偵探,希望他著手調查。
偵探是個十二七八的青年,叫唐天鳴,網絡口碑很好。
對這點奇怪的案子,他一口答應下來,說自己就對這類稀奇古怪的感興趣:「姜小姐,更古怪的委託我都接過,你這個不算什麼。」
我當然沒交出那段視頻。
反復分析後,我得出兩個結論,第一這不是自拍,拍攝地在車庫裡,四周密閉,放大音軌會捕捉到另一個呼吸聲。
再技術分析,放大姐姐瞳孔。
我在裡頭,
捕捉到一個面容模糊的人臉。
是個男生。
14
這個人,很像宋致。
不可能,一定隻是輪廓相似,宋致高中明明在別的城市!
為了確定,我思索片刻,撥打了高中班長的電話:「是我,我快結婚了,想做東邀請大家來吃頓飯吧,看你們時間。」
姐姐在尖子班,為避免露餡,我很少主動聯系她們。
當班長問我男方怎麼認識時,我不動神色試探:「這人你應該也認識,考考你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