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漾沉了臉。
「葉小姐,我上次說得不夠清楚嗎?」
「我有女朋友了,她等下就到,你現在坐的位置,是她的。」
我點點頭,衝他笑笑。
「我知道。」
「是我啊老婆。」
周漾一下白了臉。
他愣怔住,許久才回過神。
冷聲說:
「開什麼玩笑?」
「沒有開玩笑,耶耶耶耶葉是我,送你花的人也是我。」
周漾盯著我,眼底情緒復雜。
渾身被寒意籠罩。
服務生看我落座,捧著那一大束玫瑰過來。
「葉小姐,您的花——」
啪的一聲。
周漾猛地站起身,
把花揮落在地。
嬌嫩的花瓣紛紛掉落。
我的心也跟著停跳一瞬。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什麼告白失敗,什麼對男生有抵觸,什麼……從現在開始喜歡我,都是耍我的?」
「騙我很好玩嗎?」
「我看起來很好騙嗎?」
服務生察覺不對,識相地走開。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局。
我勉強擠出笑。
對他說:
「周漾,聽我說好嗎?」
「我也是情人節那天才知道,原來是你。」
「我很高興,陪伴了三年,素未謀面的好友,竟然剛好是我喜歡的男孩子,老天爺一定是看我之前的日子過得太苦,所以讓我遇見你。」
「其實,我原本是不想和你見面的,
不論你是男生還是女生,見了面就會加深羈絆,到時候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分別,都會讓我更難受。」
「可我就要離開了,我不想讓自己第一次心動留下遺憾。」
「重新認識一下吧,周漾,我叫葉栀。不是沈家的私生女葉栀,是耶耶耶耶葉的葉栀。」
周漾靜靜地站著,沒有絲毫反應。
我卻再也待不下去。
以前,媽媽忙著掙錢,沒空照顧我的時候,我揮揮手,說快去快去,我才不需要大人照顧,我葉栀什麼都會做。
被開水燙傷,被菜刀切傷手指,頂著烈日去給媽媽送飯,還記得把眼淚鼻涕先擦幹淨。
小胖被家裡人管著不讓他和我玩時,我昂著頭,說有什麼了不起,我葉栀才不需要朋友。
可我還是常常會去我們一起吃零食玩耍的臺階上傻坐,時不時伸頭看看,
小胖會不會偷跑出來找我。
媽媽離開的時候,老師發動班級同學募捐,幫我辦完葬禮,安慰我不要太難過。
我面無表情地和他們鞠躬,說我沒事。
當天下午就背著縫了又縫的書包,去了學校。
因為我知道,我背著的不是試卷和書本,是我的未來。
可無數個深夜,我做完試卷,一抬頭,家裡空空蕩蕩,那種孤獨和脆弱壓也壓不住,最後抱著媽媽的相片在床上哭著睡著。
我以為我很堅強。
不會害怕任何分別,不會在乎被誰丟下。
可看著周漾沉寂的眼眸,Ṱú₅我好慌啊。
再不走,我就笑不下去啦。
「好了,我說完了,那就……再見吧。」
「周漾,
再見。」
11
聽說周漾最近情緒不佳。
整天拉著個臉。
和他關系好的幾個朋友,圍上去問:
「漾哥,你怎麼和丟了魂一樣?」
「是不是被上次那個送花的鱉佬崽氣的?」
「不至於,那才幾個錢,我漾哥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那咋了這是?撞見髒東西了?」
「欸我媽認識一個神婆,可厲害了,你往她面前一站不用張嘴,她就能算出你三生三世——」
「滾吧你,我看漾哥這狀態,有點像失戀的意思。」
其他幾個異口同聲:
「不可能!」
「我漾哥壓根不談戀愛,怎麼失戀?」
周漾被吵得太陽穴突突跳。
忍不住輕罵:「都滾ƭű̂₅啊。
」
他確實沒有失戀。
因為還沒來得及正式告白,就結束了。
他的反常連家裡人都看出來了。
周臣受媽媽所託,敲響他的房門,說要找他談談。
兄弟倆關系好。
加上周漾這幾天確實心裡憋悶,一五一十全告訴了他哥。
周臣隻問了他一句話:「你喜歡她嗎?」
周漾想了想。
第一次見到葉栀。
是在沈家給她辦的接風宴上。
他遠遠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就知道,這個女生不是善茬。
她在人群簇擁中,雖然在笑。
可眼神始終戒備。
像剛下山的小獸,因不熟悉環境,收起爪牙,謹慎地打量著四周。
骨子裡的倔強,
不是換身衣服就能藏得住。
周漾對別人的人生毫無興趣。
直到又一次慈善酒會,他陪他哥一起去。
百無聊賴之際,他躲在角落透氣。
沒想到會撞見葉栀被人抱團議論。
而她倒好,裝聾作啞地坐在那吃著蛋糕。
他看走了眼,原來她是個好拿捏的軟骨頭。
周漾看幾人越說越過分,一時不爽。
懟了她們幾句,把人氣走。
再回頭時,他看到葉栀睜大眼睛,眸子裡隱隱透著興奮的光。
他又想起在遊戲上的她。
率真、魯莽、單純。
兩人相識三年,他習慣了每天陪她打遊戲打到深夜。
後來,因為一個情人節活動,就主動建立了情侶關系。
為了證明自己是女孩子,
不是在佔他便宜。
還特意發了條語音,撒著嬌說:
「老婆老婆~我也是可愛的女生呀~」
聲音軟軟的,帶著些微沙啞。
撩得周漾耳根發燙。
他知道網戀是不現實的。
但他還是把那短短六秒鍾的語音收藏了起來,反反復復聽了無數遍。
周漾回過神,眼神肯定。
「喜歡。」
「那你管她是誰,有沒有騙你幹什麼?隻要確定心意,是她就好了。」
周漾豁然開朗。
望著他哥的眼神多了一絲敬意。
「哥,沒想到你一個初戀還被女人騙得一幹二淨的戀愛腦,還能總結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周臣穩穩地扶了扶金絲眼鏡。
「呵,你二十多歲初戀還是網戀的處男,
有什麼資格說我。」
周漾心情好,沒有和他計較。
轉身就要去找葉栀。
12
那天離開餐廳後,我再沒登上過小號。
遊戲也沒有再上線。
我盡量不去想周漾。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要盡快離開,避免讓沈家知道。
錢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瑣碎事宜,我找了個委託人幫我代辦。
收拾好一切,我訂了機票。
門鈴忽然響起。
待看清門外的人是周漾時,我心髒猛地一跳。
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找過來。
等打開門,我望著頭發都跑亂的周漾問:
「周漾,有什麼事嗎?」
「葉栀!
我有話跟你說。」
他喘息不勻,一直叫我的名字:
「葉栀,葉栀,你聽我說——」
「上次是我不對,我想明白了,我喜歡的是你,不管是哪一面的你,總之,是你就好!」
「葉栀,對不起,我不該猶豫的。」
我喉間一哽。
險些落淚。
能聽到他叫著我的名字說喜歡。
也算為我倉促滑稽的初戀,畫上圓滿的句號。
「沒關系,我沒有生氣。」
他喉結滾動,嗓音幹澀地說:
「葉栀,我花了點時間去打聽你的事,我知道沈家在逼你聯姻,所以你才會說離開對不對?」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成為沈家的犧牲品,我可以和你訂婚,訂婚後,你想做什麼都自由地去做,
我都會支持你。」
他極為認真地望著我。
眼睛裡仿佛有細碎的星光。
我失神片刻,冷靜下來。
如果讓沈家知道我和周漾訂婚。
他們肯定會撕下一塊肉來。
我不想拖周漾下水。
「周漾,謝謝你,不過——」
「不要拒絕我,葉栀,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要做的,是相信我。」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眼眶湿潤地看著我:
「你之前說過的,你喜歡我,不能因為我猶豫了一次,說走就走。」
「我也是第一次戀愛,還沒來得及告白。」
「我們重新來一次好不好?」
我望著他,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車到山前必有路。
沈家的事,
走一步算一步。
我吸了吸鼻子。
瓮聲瓮氣地說:
「周漾,你不要對我這麼好。」
「我都快變成戀愛腦了。」
周漾緊繃的神色終於松了下來。
他一把將我扯進懷裡。
抱得很緊很緊。
「沒關系,我早就是了,祖傳的。」
13
我告訴周漾,先不公開關系。
免得讓沈家知道後,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周漾急了。
他說扳倒沈家很簡單。
沈家因沈謙經營不當,加上他嗜賭,現在近乎是一副空殼。
他隻需要再去注冊一家公司,去蠶食沈家旗下的子公司。
要不了多久,沈氏集團就會被吞掉。
周漾說起這些,
眼角眉梢盡是不屑的神色。
絲毫沒有把沈家放在眼裡。
「可是,瘦S的駱駝比馬大,我現在的錢還不夠。」
周漾揚了揚唇。
「怕什麼,有我在。」
「你有這麼大一筆錢?」
他彎了彎眼睛:
「我哥有,他的就是我的。」
「寶,放心吧,你想做什麼大膽去做吧,我給你兜底。」
我最喜歡看他這勁勁兒的表情。
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
狠狠親了一下。
周漾當場愣住。
眼神都清澈了。
「——寶。」
「別說話!吻我!」
我翻身坐在他大腿上,將他壓倒。
都在一起了,還不親留著過年嗎?
我不光要親!
還要摸!
盼盼法式小面包!
手感無敵的好!
周漾撐不住,仰倒在沙發上急促喘息。
「停——停一下。」
他虛虛握住我的手腕,想拿開,又不舍。
薄唇泛著潋滟水光,眼尾都憋紅了。
「寶,輕點,我經不住撩。」
這副任我摧殘的模樣。
真是該S的甜美。
14
周漾除了戀愛腦。
找不出任何缺點。
他行動力很強,回去後就寫了一份企劃書。
和他哥商量好之後,帶過來給我看了一遍。
我為了拖延時間,開始和沈謙打起太極。
讓我去相親。
我就去。
人往那一坐就把餐廳最貴的菜和酒全部點一遍。
像個土包子一樣,毫無形象地開始狂吃。
吃完打開某音,開始看擦邊視頻。
管他對面坐的是牛鬼蛇神。
堅持不到半小時,必跑。
回去後沈謙和沈懷遠找我談話。
我就懟他們:「嫌我不行,你們就自己上啊!」
「我貧民窟來的,就這德行。」
「後面還有幾個?要不約到一起一次性相完算了。」
他父子倆氣結。
我的名聲都被傳臭了。
誰願意娶一個粗鄙不堪的私生女呢?
好在,沈謙又去國外賭了幾場。
加快了沈家破產的速度。
當沈懷遠被氣到血壓 220,
腦出血住院時。
沈謙正在辦公室裡籤下轉讓合同。
他狼狽不堪,精神都恍惚起來。
嘴裡一直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被人做局了。
我聽周漾說起這些的時候。
笑得很大聲。
絲毫沒有愧疚。
沈謙精神失常,躲到沒人能找到的地方。
沈懷遠陷入昏迷,在醫院住著無人問津。
等醫藥費都交不起的那天,他隻能被趕出醫院。
圈子裡知情人都在罵我,沈家是找回了一個白眼狼、克星。
把沈家攪成這副慘樣。
那又怎麼樣?
不過是他們的報應罷了。
沈家銷聲匿跡之後,我也出國待了兩年。
回來時,早已沒有人記得我是誰。
很快,
周家傳出喜訊。
二少爺周漾要訂婚了。
聽說女方是個學霸,在國外留學時就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在圈子裡小有名氣。
訂婚宴上,賓客如雲。
有人看著臺上的我,心存疑慮。
周少爺的未婚妻,長得和沈家的那位私生女頗為相似啊。
他們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卻沒有一個人敢當面質疑。
我和周漾相視一笑,悄悄牽手離開宴會。
沒辦法,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二樓周漾的臥室。
窗簾緊閉,隔絕外界所有噪音。
隻有呼吸交纏的聲音,聽得人面紅耳赤。
周漾吻我吻到上頭的時候。
喉間逸出微弱的哼唧聲。
聽得我更加興奮。
直接撩開襯衫,順著緊實的腹肌往下——
「寶寶!」
周漾驚呼。
尾音發顫。
我停下動作,後撤。
望著他忍到眼梢Ṱú₋泛紅的模樣,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周漾喉結滾動。
「——幫幫我。」
「自己弄。」
背後的手臂倏然一僵。
他眼神幽怨:
「寶寶好狠心。」
「這麼久沒見,一點也不心疼我。」
我抽出手,輕輕描摹他的側臉。
「聽話,快點。」
周漾呼吸深重,面紅耳赤。
松開我就要往衛生間跑。
我一把扯住他的衣擺。
「去哪兒?就在這。」
「我要看。」
周漾眼神震顫:
「不、不好吧。」
我晃了晃他的衣角,軟著嗓音撒嬌:
「老婆——」
「別這樣叫我——」
果然,他最吃這一套。
周漾閉了閉眼,長睫顫動,看起來快哭了。
嘖。
頂著又野又欲的臉,居然這麼純情。
……半個小時後。
周漾伏在我的肩上,小聲抽泣。
我老練地拍拍他的肩。
「好了,多大點事。」
「以後習慣了就好。」
周漾悶聲說:
「沒有以後!
」
我反問:
「哦?我們沒有以後嗎?」
周漾慌了。
「葉栀!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待看清我眼裡促狹的笑意,他又氣又兇地咬了我一口。
「不許開這種玩笑!」
咬完又像小狗一樣,緊緊抱著我,舔了舔傷口。
「痛不痛?讓你咬回來。」
我忍著痛搖頭。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輕聲說:
「葉栀,我們說好,以後再也不分開的!」
我回吻住他,含糊應聲:
「永遠都不分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