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目相對，我默默打開了同客服的聊天框：
【親親，這窩蛇蛇不單賣哦～】
【一冷一熱，雖性格迥異，卻都是親親備注的高需求寶寶哦。】
【這邊給您發《飼蛇手冊》，祝您用餐愉快。】
養蛇兩個月裡，我開始頻繁夢魘。
半夢半醒間，頸窩處埋進顆滾燙的腦袋。
「哥，你就不能對人溫柔點，都破皮了。」
蛇鱗光滑冰涼，慢慢蹭著腳踝蜿蜒而上。
僵硬睜眼，撞進兩對淺色的豎瞳。
眼前彈幕瘋狂閃爍：
【妹寶好單純，真以為高需求寶寶隻是抱抱親親就夠的嘛？】
【啊啊啊啊，共感就是雙生子最爽的設定！】
【管他黑的白的，一律給我變成黃的。
】
01
自獨居以來，我就想養隻寵物。
好友給我種草了家店鋪，裡面大多都是異寵。
其中穩居暢銷榜榜首的，就是最近網上很火的小狗蛇。
詳情頁中顯示，它們性格溫順、飼養簡單、活好能幹、服務意識強……
再往下拉，更是好評如潮。
【誇誇店家，這本《飼養手冊》太牛了！常看常新。】
【姐妹們，一定要按需挑選！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玩意兒一經售出，不退不換。】
【高需求寶寶真的太頂了，大家一定要慎重選擇。PS：如果不是自由職業的姐妹，千萬別選，每晚都弄得我起不來床。】
嗯？
這玩意兒還能分辨需求程度？
有點怪。
眼看著熱銷商品的庫存越來越少。
我沒有再猶豫，幸運地搶到了最後一條。
客服主動聯系了我。
【親親，請核對一下收貨地址哦。如果地址無誤的話，這邊就聯系倉庫準備發出了。】
【正確。】
【親親，不好意思，再打擾您一下。您剛剛下單的這款小狗蛇呢，目前已經售罄。不過，咱們倉庫還有款客制化新產品，請問這邊給您自動升級成新款式，可以不？】
升級？
還有這般好事。
我立刻回道：「可以。】
【那咱們這邊有沒有什麼需求或者特殊要求呢？例如**高需求寶寶，**顏色要求：粉色。】
【呃……那也幫我這樣備注吧。】
【好的親親，已經給您備注了，小圓這邊再幫您申請兩個**全套大禮包哦。
商品將於 12h 內發出，一經售出，不退不換。】
等了兩天，我終於收到了那個期待已久的包裹。
足足半人高的紙箱。
我激動地將其拖進客廳，盤腿坐在地上就開始拆包裹。
先是手銬，再是鏈條，然後是鞭子……甚至還有一堆有的沒的。
若不是收貨人 ID 正確，我都以為是自己誤拆了鄰居小哥的快遞。
終於，在箱子底部發現了個亞克力盒子。
裡面躺著一條粉白的豬鼻蛇。
我寶寶一點都不怕生，好奇地仰脖打量著。
在掀開蓋子的瞬間，尾巴尖尖自來熟地纏住了我的腕骨。
邊往前靠，邊用小豬鼻子拱著我的手心。
可愛又迷人。
「世間竟有如此萌物！
」
我捧著它一頓狂盤，從頭到尾給撸了幾遍。
這手感、這溫度……
極品！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一聲巨響。
厚厚的拉菲草不斷隆起，裡面像是還有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從盒子邊邊處拱出來一個小腦袋。
吐著信子，竟有些氣喘籲籲。
居然還有一條？？？
四目相對，我試探著探出掌心。
下一秒，那條黃白嫌棄地挪開了腦袋。
再逼近，再躲開……直到被堵在角落，退無可退。
它張嘴朝著我就是一頓噴氣。
可真當指腹卡進嘴裡的瞬間，小家伙的眼神又在頃刻間變得清澈。
隨即和沒事蛇一樣，
默默吐出我的手指。
「剛不還挺橫嗎，這就吃不下了？」
它默默扭頭，從指縫滑落。
在我提前加好溫的飼養箱裡一頓溜達，然後緩緩盤進自己的窩窩。
02
很顯然，商家誤發成了兩條。
黃白的品相也是上乘，估計身價不比小粉低。
一頓糾結後，我默默打開了同客服的聊天框：
我：【你們倉庫好像給我多發了一條。】
客服：【親親，由於某些原因，這窩蛇蛇不能單賣哦～我們老板說，看小姐有緣，索性虧本買賣，買一送一。】
客服：【一冷一熱，雖性格迥異，卻都是親親備注的高需求寶寶哦。】
客服：【「愛心」「愛心」「愛心」，這邊給您發《飼蛇手冊》電子版，祝您用餐愉快。】
蹲在地上收拾快遞盒的時候，
我臉都快笑爛了。
買一送一的大便宜，也是給我宋慄知佔上了。
不過，這店家也是搞笑。
說是大禮包，竟然發過來一堆破銅爛鐵。
鐵鏈，下次養狗了能用。
蠟燭，等以後停電了還能拿出來使使。
呃……手銬，看著挺重，下次賣廢鐵了說不定能賣點錢。
我念叨著，順手塞進了雜貨間。
餘下的皮鞭、項圈……實在是想不出留下的理由，就全給塞進箱子裡又扔了出去。
做完手頭這一切，我又折返飼養箱前。
剛掀開蓋子，粉白便扭了過來，吐著信子拱進我的掌心，勾著尾巴一頓蹭。
心軟軟。
「我寶寶好乖。」
條件反射，
我夾起了嗓子。
對方像是很受用，熟絡地順著胳膊鑽進了我的袖口，一路向上。
趴在我的胸前，枕著頸窩，找到個舒服的位置便不動了。
難怪評論區都說非自由職業，不要選高需求寶寶。
真是粘人怪。
「還沒給寶寶取名呢！」
我撓撓小蛇下巴，「叫泡芙怎麼樣？粉色的草莓奶油泡芙。」
它蹭著我指腹撒嬌的動作一愣。
可能是聽懂了，也可能是不熟悉。
他擺動身體，試圖掙扎。
奈何力氣太小，又被我按了回去。
「抗議無效。」
黃白那條躲在窩裡暗中觀察。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它看過來的眼神像是某種猛獸，陰惻惻的。
當然，它也沒有逃過。
我戳著它的腦袋：「你叫噴氣機。」
噴氣機哈氣的動作停頓在半空中，繼而尷尬地收回。
它聽懂了是不是？
「噴氣機？」
再喊它時，它已經背過身去了。
果然，蛇腦子太小，壓根理解不了。
全都是小笨蛋。
03
泡芙和噴氣機到家的第八天。
我心血來潮，想給它們的窩窩重新改造。
掀開木屑墊材的瞬間，看到了碼得整整齊齊的乳鼠屍體和拆了一半的瓦楞紙板。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幹的了。
果然，罪魁禍首從躲避窩裡緩緩升起顆腦袋，試圖感知我的情緒。
見沒有危險，還諂媚地貼過來蹭蹭。
反觀噴氣機。
卻依舊是一臉大爺樣，
大剌剌往桌上一癱。
當真同客服所說，一冷一熱。
一頓翻找過後，我終於在電腦回收站裡翻出了那本《飼蛇手冊》。
商家把手冊編纂得很詳細。
仔細閱讀後才知道它倆隻吃三文魚。
震驚之餘，我立刻下單了周邊最近的三文魚外賣，並將飼養箱裡的乳鼠屍體全清理了出去。
繞在脖子上的泡芙吐著信子，極力張大嘴示意。
就差出聲說話了。
「我寶寶餓啊。」
泡芙清透的眸子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我莫名看出一絲感動來。
解凍的三文魚被切成指甲蓋大小的立方體，碼了小小一碟。
我用镊子夾著喂到倆蛇嘴邊。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剛剛不是不搭理我，隻是餓到沒力氣抬頭了。
當晚，
我帶著歉意入睡，夢到兩個清瘦的少年。
一模一樣的臉，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
兩人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炙熱的視線就這樣毫無遮攔地落在我的身上，似乎想將我拆散了吞入腹中。
頃刻間，我被按在床上啃咬。
如同針扎般細密的疼痛，緩緩滲透薄薄的肌膚，從脖頸處傳來。
另一個卻依舊抱手站在一旁。
倚著白牆，微微皺眉：「行了，別再鬧她。」
繼而，我聽到身上那個人含糊不清地回了句話，依稀捕捉到懲罰兩字。
居然還是個 Daddy？
全身酸軟，如同被車碾過一般無力。
現實與夢境重疊。
我竟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04
我叼著牙刷站在鏡子前，
摸了摸自己白皙滑嫩的脖頸。
哪有被啃咬過的痕跡？
可四肢無力，卻又不像假的。
好奇怪，難道生理期提前了？
手機被推送進一條新消息。
【注意到您購買的 01 號寶貝已在今日的 01:58 成功結下契約，進階玩法請注意查收。】
我撈過手機，翻看著客服新發來的鏈接。
共享文檔裡，《飼蛇手冊》的頁數不斷增加。
原先隻有三頁的文檔，此時已經被商家增加到了五頁。
多了章蛇族雙生的傳說。
蛇族產卵，一窩 10-40 枚不等。
而靈體雙生，則為千年一遇。
它們性分動靜，自破殼便心脈相連。
同悲喜、共痛痒。
借契合魂，
化一守界。
商家顯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無法自拔，甚至還在頁眉處畫了個進度條的標記。
40%
看了眼時間，臨近中午。
我動動發酸的脖子，起身給泡芙和噴氣機喂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它倆好像……變長了許多。
從信子到尾巴根，每個部位似乎都膨脹了一圈。
肉多到把鱗片都給頂了起來。
出於好奇，我將它們抻直了拎到眼前。
兩根並列拽到一起，竟然都比我手臂還要長。
很顯然，遠遠超出了普通豬鼻蛇該有的長度和粗度。
難道是家裡伙食太好了？
我撓撓頭，把蛇放回到盒子裡，在店鋪裡重新下單了兩個新的飼養盒。
做完這些，
又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臥室。
倒不是我有多懶，就是昨晚那場夢魘鬧得我身心俱疲，現在還累著。
原以為，接連兩天的春夢隻是我激素作祟下的產物。
可沒想到，這場荒誕竟會持續兩個月之久。
起初還隻是個模糊的光影，後來愈發清晰了。
他們似乎是一對雙生子。
哥哥粗暴強勢。
弟弟溫柔粘人。
喜歡壓著我，喊我主人。
現在，那種奇妙的感覺又來了。
甚至愈發強烈。
很顯然，這和那兩條蛇脫不開幹系。
我立刻聯系了客服，她卻神神秘秘地說我開到了隱藏款。
兩人自說自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無奈，我隻好放棄。
05
發現異常是在十六那天。
前天我回了趟老家。
大伯母怕蛇，我便將兩小隻留在了家裡。
許是還在生我的氣，泡芙和噴氣式各自躺在飼養盒裡裝S。
當晚，它們還是沒有吃我準備的飯。
猶記得《飼養手冊》裡說，蛇不用天天喂。
見他倆遲遲不動，我便收了三文魚，回屋洗漱睡覺了。
舟車勞頓了一天，今晚的我沾床就睡。
甚至連窗簾都忘了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