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笑,他皺眉:「休想勾引我。」
我哭,他冷哼:「真不擇手段。」
我隻好躲著他。
沒想到他徹底怒了,「好個欲擒故縱!」
1
四皇兄朱羨不喜歡我。
無論我做什麼他都看不順眼,他路過回廊見到我和宮女們在簪花玩鬧。
他冷嗤:「別以為人比花嬌就能迷惑人,我不吃這套。」
我茫然地問身旁的於嬤嬤什麼意思。
嬤嬤琢磨了會兒,說:「殿下許是覺得公主今日的妝容過於濃豔。」
可我隻塗了口脂。
次日清晨梳妝,於嬤嬤連粉都不給我敷,還拔了我的發簪。
「我們寄人籬下需得謹小慎微,四皇子不喜歡的我們就不能做,
免得他動怒。」
想到朱羨上次生氣拔了個太監的舌頭,我猛打個寒顫,把頭上的發飾全給拆了。
這樣素了,他還是不高興。
他合上書卷,上下打量我:「我正讀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你就演上這出,果真心機。」
「回去抄寫清心經十遍,不抄完不許用膳!」
我好冤枉,抄得肩酸手疼。
肚子還咕咕叫。
我越想越氣,當夜特地蹲在朱羨回殿的必經之路上朝他扔爛泥巴。
華貴的緞袍上泥斑點點。
宮女太監都嚇得臉色煞白,唯恐他發作。
「馮玉翹。」
朱羨拍了拍袍沿,盯著我躲在假山後露出的半截裙擺,不怒反笑:「這麼不入流的伎倆,還想勾引我?」
四下宮人一臉了然。
他們不覺得朱羨在胡言,因為我不是皇室血脈,隻是已故的雲貴人帶進宮的拖油瓶。
而雲貴人,最擅狐媚勾引!
2
我娘雲氏,本是京中花娘。
某日遇到一位姓馮的書生,被其救了風塵,娶回家生下了我。
六年後,書生病S在春闱考場。
家中的生計一落千丈,孤兒寡母在村中常遭欺凌,我還在最糟糕的節骨眼上生了病。
阿娘不得不重操舊業。
花了六年,爬上京中的花魁榜首,並有幸為當時微服私訪的皇帝獻舞。
皇帝對她一見傾心。
阿娘誤以為皇帝是真心,才會不計較她的出身,還肯恩允她把傻女兒一並帶進宮。
直到她發現,自己隻是皇帝用來讓蕭貴妃吃醋的替身。
「我真傻,
活到這把年紀竟還覺得帝王有真情。」
無數次的午夜夢回,她都會捧著我的臉落淚,「可是不爭,我們活不了。」
帝王怎麼可能真的不在意她的出身。
滋補的藥一碗碗送進寢殿,最終叫她永生無法生育。
深宮進來容易,出去難。
為了活,她隻得去爭去搶,耍盡手段奪寵,嫁禍蕭貴妃。
但蕭貴妃是皇帝的逆鱗。
我們被趕到冷宮住,飽受宮人的欺辱。她也染上怪病,身上長出紅斑,逐漸瘦成了一副皮包骨,嘴裡也開始念著我爹的名字。
她還總在半夜,坐在我的床頭哽噎:「傻孩子,我若不在你可怎麼活?」
我摸著她的臉安慰:「沒事的,玉翹吃很少,一天半個饅頭就能活。」
她聽到這話,哭得更厲害了。
後來她不知怎麼的,
得到了除夕赴宮宴的機會。
在宴席上,替蕭貴妃擋箭而S。
臨S前,她吐著血叮囑我:「往後要聽貴妃娘娘的話,嘴要甜……」
嘴甜能保命。
如她所願,蕭貴妃感恩把我接到鍾德殿住。
但她的兒子,朱羨對此存疑。
他堅信這是一出挾恩圖報的苦肉計,我和阿娘很有心機。
可我是真傻,還好騙!
好比今日。
「公主可要吃糖?」
一個宮女用粽子糖,诓我替她進殿給朱羨送衣服。
最近課業空闲,朱羨有了晚起的習慣。
他沒睡醒時很可怕。
上次個不知好歹的宮女想借機爬床,吵醒了他,被朱羨命人拖下去打得生不如S。
他的寢殿裡也很奇怪,
分明沒有燒炭盆,但朱羨的衣衫總會汗湿,所以需要宮女提前將幹淨衣物送進去。
我曾聽到幾個宮女嚼舌根。
「聽說四殿下昨日晨醒,衣褲又髒了。」
「也不知夢到了誰家的小女郎。」
「殿下確實也到了該娶妻,曉人事的年紀啦!也不知誰能有此榮幸!」
說完,她們羞紅著臉捂嘴偷笑起來。
跟打啞謎似的,我一句也沒聽懂!
「公主?」
宮女見我沒反應,又掏出幾顆粽子糖誘惑。
於嬤嬤不在,我又嘴饞便咬上了鉤子。
隻要別吵醒朱羨就沒事。
我這麼安撫自己,哪知剛把衣服擱下,忽聽床帳之內傳出朱羨的喊聲:「玉翹……」
「在在!」
我連忙跑上去掀開床帳問:「皇兄有什麼吩咐?
」
沒想到,朱羨是閉著眼的,並沒有醒。
難道是我聽錯了?
我怕吵醒朱羨,於是躡手躡腳地轉身離開。
「去哪?」
手腕被驀地抓住,我重心不穩得摔進朱羨的懷中。
掙扎爬起來時,和朱羨濃黑的眼睛對上。
他醒了!
我嚇得上下牙打顫。
沒想到朱羨非但沒發怒還挑了下眉,聲音更是平日從不曾有的溫柔,「怎麼今日夢中的臉這樣清楚?」
說罷,俊臉逼近。
眸光流轉間,他盯著我驚愕半張的嘴,問:「在吃什麼?」
我如實答:「粽、粽子糖。」
朱羨好像也想吃,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我的嘴巴,喉結上下一滾,嗓音幹澀而渴望:「能不能讓皇兄也嘗嘗?」
我點點頭。
手剛往衣兜裡掏粽子糖,朱羨倏地低頭貼上我的唇,順走了糖丸。
3
皇兄好饞!
糖都搶走了也不松嘴,貪心地卷走我口中殘留的甜味。
甚至箍得我無法呼吸,又掙不開,隻好用力咬他。
「嘶!」
他吃痛,終於松開我。
朱羨是皇帝最疼寵的兒子,在宮中向來橫行跋扈,遇上不爽利的事就會發作。
眼下剛想動怒,抬頭見到嘴唇發紅、瑟瑟發抖的我,不禁一震!
「……不是夢?」
他藏住眼中的心虛,不敢置信地責問我:「你怎麼在這裡!」
「送衣物。」
怕他不信,我指了指矮幾上的衣服。
朱羨的唇角在滲血。
我害怕他怪罪,
掏出帕子想給他擦一擦。
手腕被用力握住。
他恢復了往日裡對我的輕蔑,「賄賂宮婢進殿,想趁我熟睡爬床勾引是吧?」
「可惜……」
朱羨擦了擦嘴,一臉嫌棄:「嘗過後發現……你淡而無味,今日之事我要重重罰你!」
淡?
我誤會皇兄是因此事生氣,忙剝了顆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不淡不淡,玉翹現在是甜的,皇兄可以再嘗嘗。」
說罷,我嘟起唇湊上前。
「雕蟲小技!」
朱羨瞳仁一縮,跟見鬼一樣將我推開,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下床怒喝:「來、來人!」
守在殿外的宮人聞聲,進屋跪成一列聽他興師問罪。
我聽到他說「S雞儆猴」,
命人把那名哄我頂替她的宮女,按怠職罪押在庭院裡打板子。
慘叫求饒聲不絕於耳。
趁著宮人在伺候朱羨更衣,我慢慢挪往門口,正要衝出去後衣領突然一緊。
朱羨跟拎小雞似的,歪頭看著我森然一笑:「跑什麼,該輪到治你的罪了。」
我正對著殿門,剛好能看清那個受罰的宮女渾身是血的被拖下寬凳,臉灰白的跟S透了一樣。
「皇兄饒命。」
我嚇得發抖,絕望中想到了阿娘的話。
「我們玉翹呀,長大了定是位大美人,笑一笑萬事好原諒。」
「伸手不打笑臉人,嘴甜會拍馬屁總沒錯。」
於是,我強行衝著朱羨咧開了嘴,露出一抹醜陋的笑容。
他皺眉:「還敢挑釁我。」
我:……
眼見他把我往門外拎,
我急中生智哇哇大叫:「皇兄怎麼能在生氣的時候,眼睛比西域進貢的珍珠瑪瑙還要漂亮!」
朱羨一頓,「什麼?」
「皇兄吼人的時候……聲音比樂器都好聽,玉翹喜歡得不得了!」
他眼眸深邃地盯著我,張了張嘴,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朱羨似乎平靜了下來。
我學著阿娘曾經哄我的樣子,把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
裡面跳得飛快。
我小聲說:「生氣對身體不好,皇兄乖、消消氣。」
「果然是狐狸精。」
朱羨眯了下眼,抬手想把我丟出去,又縮了回來。
最後隻是湊到我耳畔,低聲要挾:「今日在寢殿之事,若敢透露出去半個字,皇兄把你丟去喂老虎!」
「現在,
你可以滾了。」
他手一松,我跟支離弦小箭一樣飛逃了出去。
回到小院時,於嬤嬤正好回來,見我嚇得直冒冷汗,緊張地詢問起前因後果。
「也是好事。」
嬤嬤聽完,告訴我:「看來四皇子是喜歡聽些溜須拍馬的話,公主往後遇上事就用這個法子,興許不止能保命還可抱上大腿!」
我起先是不信的。
直到,我玩鬧時不慎打湿了朱羨臨摹好的字帖。
婢女們嚇得跪了一地。
我磕磕絆絆地說:「我是故意的!」
「哦?」
朱羨被氣笑:「看來,你是想找S?」
我說:「因為皇兄的字太好看了,我想獨佔、不想其他人看到!」
朱羨睨著我,又看了眼墨跡洇開被毀的字帖,把它丟給我。
「賞你了。」
次日,回廊之上掛滿了他的墨寶。
宮女說:「殿下恐宣紙受潮發霉,命奴婢們晾曬。」
但大周已經有一個月沒下雨了。
沒幾日,他書房裡的茶具碎了。
宮女冤枉我弄的。
朱羨以手支頤,靜靜看著我驚惶失措的樣子,說:「哎呀!這是父皇專替我制作的,價值連城,有人要被砍頭咯。」
「皇兄!」
我急急上前,趴在書案前求情:「我沒碰它,小宮女撒謊!」
朱羨說:「那皇兄幫你S了她好不好?」
噗咚!
宮女嚇得跌坐在地,咚咚直磕頭求饒。
我忙說:「是我!我見皇兄俊美,一時失神打碎的。」
「原來如此。」
朱羨便不再追究。
但自此後,他的東西隔三岔五不是壞了、就是丟了。
而罪魁禍首都是「我」。
我隻能用不聰明的腦子,絞盡腦汁地去想拍馬屁的話。
但為了能留在鍾德殿,不再過往日受盡欺凌的日子,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接受的。
直到朱羨說,他的寢衣不見了。
這樣私密之物,我不敢冒領罪名,連連擺手澄清:「我沒有拿!」
「怎麼辦呢,玉翹。」
他站起來像座小山一樣,擋住我面前的大半燭光。
「那是皇兄最喜歡的一件,丟了可不是一兩句馬屁能糊弄過去的。」
說完,他開始擦劍。
我又怕又委屈,想了半天才想到個法子。
「那我跟皇兄交換,我把貼身的帕子給你。」
朱羨擦劍的手一抖。
他目光晦暗地盯著我,喉結一滾,「好。」
我紅著眼眶,把帕子交給他。
「哭什麼。」
朱羨難得軟下聲音:「皇兄不會讓旁人看到的,你找到寢衣,我就把它還給你。」
我信了。
但離開後,又覺得沒拉鉤不算達成共識,便折返回去。
院中寂靜,屋中燭火搖曳。
我見皇兄跟座木雕一樣仍坐在原處,盯著手裡的帕子發呆。
許久後,他抬手抵在鼻下聞了聞,接著如同上癮一樣,將自己的整張臉埋在其中!
5
我心驚肉跳地逃地回屋,問於嬤嬤:「若有男子聞女子貼身帕子……」
「定是變態,登徒子!」
話沒說完,嬤嬤已經搶答,她叮囑我:「碰到這種人,
公主一定要離得遠遠的!」
原來,皇兄是變態。
我開始避著朱羨。
他找,我便稱病不去,找盡千般理由。
好在過了臘月,朝政事務也忙碌了起來。大臣們開始催促皇帝立太子,後宮的妃嫔們跟著明爭暗鬥。
其中,屬朱羨和二皇兄鬥得最厲害。
許多兄姐已經開始站隊。
不過二皇兄雖勤勉,常被皇帝當眾誇贊,但礙於生母是宮女出身,兄姐們大多都選擇靠攏朱羨。
而且,他的生母蕭貴妃多年來盛寵不衰。
「公主許久沒見四皇子了,也該去問候了。」
於嬤嬤也聽到了些風聲,要我拿著新做的糕點去親近朱羨,抱一抱大腿。
我扭捏不想去。
推搡間不慎將食盒摔在地上,把我懷裡的貓給嚇跑了。
「梨花!」
我驚呼一聲,鞋也沒穿就追了上去。
梨花是蕭貴妃的愛寵。
她風寒未愈,對貓毛敏感,便將它託付給我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