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真生氣了?看來老婆大人心裡是有我在意我的。」他的親吻一下又一下落在我的頸間,語調曖昧纏綿,「我隻是想讓你吃醋,她怎麼能跟你比,你是我親手養了這麼多年的玫瑰。」
他將頭埋在我頸間低聲笑:「乖乖不低頭倔強著不肯退讓的樣子也好可愛。」
那時候我就覺得周栩是瘋子。
想要抽身,卻礙於兩家利益糾纏已深,選擇了一忍再忍。
到最後,被人得寸進尺。
等我再清醒過來時,我已經把周栩按在了地上,舉著手上的煙灰缸,一下又一下往他身上砸,口中還在不斷嘶吼:「我給你臉了是吧!你倆勾搭成奸在我面前不知道收斂,還敢跟老娘動手!」
周栩臉上血次呼啦的,看著有些嚇人。
他的小姑娘就縮在一邊牆角,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屁都不敢放。
「蘇意,學不乖,就離婚。」到了現在,他依舊眼神SS鎖定著我,口中威脅聲不斷。
從來都是他刺激我,而後再高高在上品味著我的崩潰。
而今看著他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我忽然釋懷地笑了。
我說:「你知道嗎,周栩,故意傷人會被判很重,可家暴隻會被教育。」
「隻要我們的關系還在,我就會一輩子折磨你。」
說罷,我咧嘴笑開,露出兩排白牙。
我說:「離婚,做夢吧。」
我笑得一定很瘋,所以才會在周栩眼中看見清晰的恐懼。手卡上周栩脖子的那刻,我承認有要和他同歸於盡的想法。
可是值得嗎?就這麼便宜他,讓他一S了之,我不願意。
是了,支撐我活下去的,隻是對他的恨意。
到如今,我不肯回頭,也不願意承認,我的人生已經完全被扭曲。
如今,我是瘋子,是悍婦。
聲名掃地,還要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糾纏。
手又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下一秒,一道溫柔的觸感貼在了我的掌心。
我回身,就看見薛柯趴在我的膝上。
他一點點掰開了我將自己掐得全是甲印的手,在試過按手心、遞水都無效後,直接將自己的臉頰貼了過來,終於成功將我從情緒的風暴裡拉回。
此刻,少年睜著圓圓的狗狗眼,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低眸審視著那張臉,青澀、稚嫩,卻又輪廓深邃,頗有點混血的味道。
薛柯無疑是好看的,隻是一雙眼睛太過幹淨,
讓人在注視他時,總是難起綺念。
他的臉頰和耳根有些發紅,可神情中的關切覆蓋過了羞赧。
見我在看他,似是終於鼓足勇氣,深吸了一口氣,請求似的開口:「不欺負自己了,好不好?」
說罷,他又輕輕捧起我的另一隻手,將之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頭頂。
薛柯剛到家的時候,那頭硬硬的像青茬的頭發很好摸,那時候我曾經開玩笑,說讓薛柯留下的條件就是以後要隨摸隨到。
而現在,我看著他笨拙帶著傻氣的討好,看著少年眼底的清澈,終究還是克制不住問出了那句話:「薛柯,在我身邊蟄伏這麼久,你到底想要什麼?」
5
從前,我也相信過,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心靈知交。
譬如我和周栩。
在五歲時見我第一面,他就將自己手編的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宣布我是要讓他一生守護的公主。
在他高調愛我的那些年,他將我捧得很高。
學生時代,幾乎沒有異性能近我的身。
相應的,周栩也很自覺。
想要靠近他的女孩不少,可周栩隻是不屑地笑,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我,再漫不經心開口:「有蘇意在,我會看上你?」
後來,我為了追求夢想,遠赴國外深造,周栩就這樣等了我三年。
隻要找到時間,就會飛去倫敦與我相聚。
初雪落下的時候,他從身後擁住了我,一字一句,真切又委屈地吐露著自己的思念。
後來,我回國和父親的私生子們爭鬥家產,他也是全力支持。
甚至在我順利拿到第一家公司時,他還開心地說:「我也是傍上女總裁的人了,以後可要努力別讓人喊我軟飯男。」
求婚成功那天,
他讓全城為我燃起煙花。
浪漫的光彩下,他捧起我的手,發誓說他會用自己的餘生來珍惜我。
眼中的真誠從不似作偽。
隻是我忽略了許多細節,比如他曾在抱著我撒嬌時,似真似假提過,別人的妻子在婚後是如何地改了性子,體貼照顧丈夫。
「我能有這樣的待遇嗎?」他眼含期待地看著我。
被我用食指點在額頭:「什麼好事都讓你撿著了是吧。」
那會周栩像是認命般嘆息:「是是是,娶了個大女人,就要跟著她闖天下。」
可沒過多久,他就有了今天。
從前追求我的手段,被他盡數給了林甜。
像是有意報復我一般,他將所有送過我的禮物,都給林甜買了一遍,甚至更多。
他說:「她這麼乖巧,這些是她應得的獎賞。
」
而面對我時,他嘆了口氣:「小意,我說過會一輩子守護公主,可童話故事也隻是到王子公主結婚而已,你已經嫁給我了,你現在要做的,是學會穩固維護我們之間的婚姻,而不是整天想著你那個破公司,在外拋頭露面。」
6
我站在原地,任由血液一寸寸凝固。他像是很欣賞我當時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品味,眼中有餍足。
傷人的話還在繼續,他說:「如果時光倒回,我還是會義無反顧愛上當初的蘇意,可惜現在的你身上已經沒有吸引我的任何地方。」
從前他將我捧得有多高,後面就將我扔得有多遠。
那之後,我再也不相信人心。
就像我不信現在的薛柯,不信這樣風華正好的少年自願跟在我身邊,什麼都不圖。
我一直在等,等薛柯主動向我索要東西,
資源或者金錢,他總會有所圖的,隻要他開口,露出醜態,露出他的弱點。
那我就抓住了他的把柄,這段關系將會徹底由我主導,留著他當個養眼小玩意或者用完就扔都可以。
至少他應該告訴我他要什麼。
可薛柯隻是靜靜看著我,那雙淺棕色的眸子是那麼的明亮坦蕩。
他說:「我已經看好房子了,明天拿了工資就可以搬出去。」
原來早就計劃著離開了,聞言我冷笑一聲。
可能是我的神情太難看,接下來出口的話,他變得小心翼翼,他一邊覷著我的神色,聲音變得有些遲緩:「那之後……我還可以給你做飯嗎?」
他越說越小聲,到最後,那顆毛絨絨的頭顱就這樣深深地低下去,不敢看我的眼睛。
「薛柯。」我看著他,
忽然平靜地開口,「你想要嗎?」
少年的身軀一抖,隨即一道緋紅從臉上直竄到耳朵根。
見他不說話,我忽然勾起唇角,笑意惡劣:「上次你在浴室,我聽見你喊我名字了。」
「對不起,對不起…」少年眼底蘊著水色,羞愧得幾乎快要哭出來,「你好心收留我,我卻心思齷齪…」
我想起薛柯住進我家第二天,我就找人查清了他的過往經歷,方方面面,了解透徹。
是以我知道,他至今仍是白紙。
那一瞬間,我忽然沒了逗弄的心思,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直白開口:「抱住我。」
少年結實的臂膀將我環繞住時,我還有些恍惚。
我以為這個時候我會想起周栩,會想起他帶著林甜甜從我面前招搖而過時的憤怒痛心,會有報復的快感。
可我什麼都沒有。
我的目光全被少年傾注滿愛意和依戀的眼睛吸引了。
那雙眼睛微微彎起,睫毛輕顫,那飽滿的肌肉被輕輕絞住時,他的呼吸會發亂,帶著輕輕的顫動,像小狗的氣音。
我承認,這是我這三年來最輕松愜意的時刻。
不論薛柯的目的是什麼,至少此刻,能用他轉移注意力,將自己從負面情緒的泥沼中拔出。
況且他還幹淨健康活好,我不算吃虧。
我在心裡想著。
緊咬著嘴唇被他的指腹拂開,少年的動作有些著急,眼底是濃濃的擔憂與疼惜。
聲音便再也控制不住,偏偏前夫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這幾個月來,我沒空找周栩麻煩,他卻不習慣,要貼到我眼前來。
7
「小意,
當初三千萬拍下的那條項鏈,需要你馬上送過來,它很配甜甜今晚的禮服。錢我直接打到你的卡上,我答應了要送甜甜這樣禮物。」
見我不回話,他的語氣隱忍著笑意:「又生氣了?別怪我,小意,你已經不適合這些了,畢竟這樣的珠寶可以給她增添魅力,留在你身上卻沒用了,你已經吸引不到任何人了……」
下一刻,我忍不住輕哼出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滯住,周栩像是瞬間被點炸,隔著電話大吼起來:「蘇意,你在哪,你現在在做什麼?」
「關你屁事。」沙啞的喉中拼湊出不成章的語調,我朝周栩罵道,「煩S了,我同意離了行不,下次別在老娘正爽的時候打騷擾電話來。」
電話那頭的周栩明顯還想說什麼,可薛柯卻俯下身來,將頭埋在我的頸間撒嬌:「姐姐,
不跟他說話,他壞。」
帶著粗繭的指腹順著我的掌心一路撫上,直到摁斷了通話。
電話徹底關機,三天之後,才重新打開。
彼時我正靠在薛柯懷中,他寬大的手掌正一點一點按揉著我的小腿。
我偶爾亂動捉弄他一下,他便會直接臉紅到耳根,不敢抬頭看我。
我本來想多逗逗他,又想起他在某方面生猛駭人的表現,最後收起了心思,安心處理起手機上的未讀消息。
小部分來自公司代理人,他們如期向我匯報著這個季度的收益。
大部分的消息來自周栩。
關機的這三天,他瘋了般地給我打電話。
我不接,他便換著號給我發短信。
一開始,他說:蘇意,你什麼意思,你真敢綠我?
到後來,短信的內容又變成了:小意,
別逞強了,你離不開我,寧願把自己變成瘋子都要和我糾纏,別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什麼叫不喜歡的事?見狀我挑眉,手掌按上薛柯飽滿的腹肌,我可太喜歡了好吧。
周栩的短信拉到底:認清現實吧,小意,你已經不是當初高高在上的白月光了,除了我沒人願意一直愛你。你想祈求我的愛,應該做得是學乖,隻要你肯低頭愛我,我一直都在你身後,
若是以前,我已經在這些話的刺激下不管不顧要對他們展開報復了。
可現在,我隻覺得不痛不痒。
心不在他身上,周栩這些故意來刺激我的話,便顯得幼稚得可笑。
尤其是在嘗過十九歲年輕力壯的身體後,我忽然發現,就為了爭周栩這麼個過了二十五就不頂用的廢物男人,我差點搭上自己的一生實在不劃算。
我應該早點開竅的,
人果然還是要多去經歷,才能領悟。
當初還是輸在太老實了。
思及此,我揚起有些疲憊的手指,按通了周栩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似是要故意擺架子給我個下馬威。
到我耐心耗盡,電話才被接通,林甜甜甜膩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蘇意姐嗎?阿栩剛洗完澡,沒空聽你的電話哦。」
小姑娘的語調飛揚,帶著些難以言說的得意:「況且,你就算想道歉也來不及了,你這樣折騰,阿栩已經更討厭你了。」
「告訴周栩,我同意離婚。」簡短一句話,打斷了林甜甜接下來的施法。
「什麼?」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松口,林甜甜像是被莫大的驚喜砸中,聲音都有些急促起來。
下一刻,對面手機像是被人奪過去,發出一陣布料摩挲的雜音,而後是周栩壓低著憤怒的聲音:「小意,
我說過想要我回心轉意的話正確的方法是什麼,別讓我教你第二遍。」
我懶得和他費口舌。
直接開口:「補償到位,一個月後你的小姑娘就可以轉正。」
「不可能!」這一次,換周栩在對面堅定回絕。
可我沒功夫和他在這裡費口水:「快點把事情辦下來,我的小男孩急著要名分呢,我沒功夫和你在這說闲話。」
8
像是去消化我說的話了,電話掛斷後,空氣寂靜了兩秒。
而後,才是鋪天蓋地的來電提示。
我瀟灑利落地拔了卡,然後用副機通知了助理,讓他聯系律師為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