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什麼啊,女配都自動退出了,男主還不答應,想幹嘛?】
【既要又要唄!】
彈幕多得我都看不過來,我眼花繚亂,閉上了眼:「沈宴青,從此我們男婚女嫁,各不相關了。」
等他把那份婚書給我,就算婚約解除了。
但他不願。
沉沉看我一眼:「念安,給我點時間。」
他說:「我會處理好這事。」
7
沈宴青怎麼處理,我一點都不關心。
我背著包袱回宮,看著朱紅宮牆,倒比沈家那間屋子更讓人覺得親切。
剛到練武場,就看見小皇帝正跟著李羨上課。
十歲的孩子舉著比他小身板還長的弓,
小臉憋得通紅。
「姑姑!」
「姑姑回來了!」
小皇帝眼尖,扔了弓就朝我撲來,被他撞得往後踉跄了一步。
我掏出手絹,細細擦著他臉上的汗,笑道:「奴婢無處可去,皇上還能收留奴婢嗎?」
李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又立刻板起臉:
「皇上,還沒上完課,切不可懈怠。」
【得了吧,剛才誰一直往宮門方向瞧的?自己都心不在焉。】
小皇帝最怕這個皇叔,可隻要我在場,他立馬就來了膽子:「皇叔,朕帶姑姑去休息,功課改日再說!」
說完拽著我就往外跑,活像逃命似的。
半天後,太後傳召。
她嘆我好好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怎麼會想著回宮孤老終身,
她於心不忍。
「你那個未婚夫的事,皇叔都跟哀家說了。」
我心頭一跳。
李羨?
他是闲得慌麼,查我這點私事。
太後顯得比我還生氣:「念安,這些年你在哀家和皇帝身邊伺候,你很好。那朝秦暮楚之徒,不值得你託付終身,離了也好。」
她還說,若我想,她能幫我出口氣。
我俯首長拜,感激道:
「謝太後疼惜,這點兒女小事,不敢勞煩娘娘。」
太後意味深ŧũⁿ長地看我一眼:
「你知道,哀家待你與其他宮女不同,哀家喜歡你,把你當女兒疼。」
接著,話鋒一轉:
「女子總要嫁人的,你覺得……豫王如何?」
我整個人都懵了,
瞪大眼睛看著太後,還以為她在逗我玩,可她神色卻嚴肅無比。
我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話。
我知道。
太後有這個想法,是有她考量的。
當年李羨差一點就登基了。
如今他輔政,滿朝文武以他馬首是瞻,如今忠心輔政,但以後呢?
若是娶了世家貴女,多一份助力,若哪天生出竊國之心,後果不堪設想。
但我不一樣,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又親手帶大小皇帝,既不會給李羨增添助力,又能幫太後盯著他。
這是太後最樂意看到的結果。
「可是王爺身份尊貴,該配個世家貴女。」
「你若願意,哀家這就讓皇帝下旨。」太後鳳眸笑眯眯的,「哀家自有辦法讓他答應。」
我腦子裡立刻浮現李羨那張冷臉。
那個連我泡的茶都要挑剔的人,若被迫娶我,日後怨懟,豈不是我的錯了?
但是彈幕說的又是另一種情況,看得我直發懵。
【答應!答應!】
【呵,那花孔雀婚服都偷偷準備了五套,料子都快摸禿嚕皮了。】
【還用太後想辦法?他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這些彈幕越說越離譜,還帶些奇奇怪怪的圖案,諸如流口水的嘴唇,兩個親嘴的小人……看得人臉熱。
我低著頭,耳朵根都燒起來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太後溫聲說:「不急,你且想著。若是不願,以後就留在宮裡陪我這個老骨頭。」
8
我暫居宮中,沈宴青ṭũ̂¹託人遞了信。
我本不想去,但退婚一事還要了斷,
還是尋了機會出宮。
沈宴青辦了一個席面。
臨湖水榭裡,幾位族中長老正襟危坐。
江婉棠一身素衣木釵,跟那些端茶遞水的婢女站在一起,低眉順眼。
他不是來談解除婚約,而是來談別的。
他還沒說話,江婉棠已經先跪下,苦苦哀求:
「禾姑娘,都是妾身的錯,公子隻是給我們母子一個安身之處。」
「妾身不求名分,哪怕將來姑娘趕我去莊子,當個外室也行,隻求姑娘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
「妾身不會跟姑娘搶公子的。」
她眼淚說來就來,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沈宴青把族長請來,是當說客的。
什麼誰家沒有三妻四妾,什麼孩子都生了對沈家有功,讓我別任性,拿出點容人之量來。
沈宴青一臉悔恨:「念安,我若變心,早娶她了,我何苦等你十年……」
我攥著手站在檐下,險些笑出聲來。
這就是沈宴青說的「處理好」。
我不想與他廢話。
「族長,婚嫁本是兩廂情願之事,我已無父母長輩,自己作得了主,我願成全他們。」
「今日,就請你們做個見證,就此解除婚約。」
沈宴青臉色一白。
說完了話,我矮身行了個禮便要走,江婉棠卻上來攔住我去路,跪在我腳邊垂淚:
「妾身什麼都不要了,姑娘為什麼不願意原諒公子……」
她仰起臉,淚珠恰到好處地滾落,卻在低頭瞬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尚未來得及反應,
便覺身體一歪。
下一刻,水花四濺,我倆同時跌入水中。
入水前,恰好看見江婉棠臉上未來得及收起的得意笑容。
「夫君……」
人在情急之中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沈宴青驚慌失措,毫不猶豫地跳下水,撕心裂肺喊著:「棠兒,抓住我!」
情急之中,他選擇了江婉棠。
冰冷的湖水瞬間漫過頭頂。
就在我肺裡的空氣一點點耗盡之際,一道玄色身影跳入水中,一手將我撈起。
帶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心髒砰砰直跳。
吵得有些厲害。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看見李羨那張比寒潭還要冷的臉,又怒又急:「怎麼我每次見你都這麼狼狽?」
沒S,我還有力氣苦笑一下。
江婉棠瑟縮在沈宴青懷裡啜泣。
沈宴青往我這邊張望,剛動了一下,前襟就被江婉棠揪住,「夫君,我怕……」
長老們都看見的。
族長臉色十分難看,盯著沈宴青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我渾身湿透地站起來,擰著衣角的水,聲音卻異常平靜:
「各位叔叔伯伯看見了,他們郎情妾意,情深義重,我就不摻和了。」
「我與沈宴青的婚約,就到此為止。」
9
「你竟還笑得出來。」
李羨抓起馬車裡的外袍,直接蒙在我頭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但江婉棠這一手,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陰差陽錯地幫了我一把,也讓我看清了沈宴青。
十年感情又如何,
掰起手指來數,還沒有江婉棠陪伴他的時間多,孰輕孰重,一試就知。
李羨在旁邊冷笑:
「你看人的眼光著實不怎麼樣。」
「那怎麼辦?奴婢這輩子可能都嫁不到好郎君了,王爺可有好兒郎介紹?」
「王爺今天怎麼剛好在那?」
李羨別過頭,成了個悶嘴葫蘆。
馬車走得很慢,誤了門禁,又停在了豫王府門前。
管家提著燈籠迎出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姑娘又來了!」
為何趙管家每次都如此熱情?
向李羨背著手站在臺階上,給了我一個熟悉的背影。
夜裡輾轉難眠,我獨自在院中賞月。李羨不知何時出現,手裡拎著個白玉酒壺:
「喝點?」
「你想灌醉我麼?」
李羨噎了一下,
在月光下耳尖悄紅,兇巴巴的:「齷齪。」
「隻是果酒,醉不了,今日落了水,喝酒祛寒。」
我點點頭,頗有道理。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傲嬌小狗不是想灌醉你,他是想灌醉自己而已。】
【酒醉慫人膽啊。】
我看著眼前的彈幕歪了歪頭,灌醉自己想幹什麼?
酒杯推到我面前。
我小啜一口,酒液入喉,先是一陣辛辣,隨即化作甘甜,餘香撲鼻。
在宮裡,逢年過節也愛小酌幾杯,但會念著有差事,不ṭŭ₎敢多喝。
今日算是跟以前做個了斷,多喝幾杯沒關系吧?
一杯一杯下肚,眼前開始模糊了,連李羨說了什麼也聽得不太真切。
「沒想到你還是個酒鬼。」
「……就這點酒量……」
「禾念安……」
恍惚間,
似乎看見他喉結滾動,緩緩俯身……
唇上一熱,像被羽毛輕輕拂過。
我舔了舔,好痒。
10
長公主最愛風雅,喜辦詩會。
太後有意在詩會相看各家小姐才情人品,但她位份太高,不好出面,便讓我去詩會伺候。
我垂首斂目,端著酒壺穿梭於席間,一抬頭就看見了沈宴青和江婉棠。
我想起彈幕說的,江婉棠飽讀詩書,才情卓絕,有些詩詞流傳,在京城詩壇上頗有才名。
她受邀參加詩會,也不奇怪。
沈宴青見到我,抬眸掃來,久久不曾挪開,似乎有千言萬語。
可我沒什麼話要跟他說。
不知何時,李羨走到我面前,正好擋住我看沈宴青的視線。
我小聲道:
「王爺也來參加詩會,
不是欺負人嗎?」
他位高權重,誰都要對他阿諛奉承,誰敢壓他風頭。
他隻是笑笑,我眯了眯眼,才發現他今日有什麼不一樣。
李羨平日總是一身錦袍金冠,端的是矜貴無雙,像隻花孔雀一樣張揚。
今日竟穿了件月白襦衫,一身儒雅打扮,襯得人面如冠玉,活脫脫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
彈幕一條接一條往上滾,光看文字就知道裡面的小人好生激動。
【皇叔換皮膚了,五更天就起來挑衣服,換了好幾套呢!】
【這打扮怎麼有點前夫哥那味兒?這是在玩什麼替身梗嗎?】
【皇叔,你為什麼穿著品如的衣服?】
【你好騷哦~】
這彈幕的話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李羨唇角微彎,目光低垂,不知落在何處,
跟我說話竟破天荒地溫和起來:
「你是皇上近侍,怎麼幹起端茶倒水的活了?」
折扇輕敲掌心,「莫不是急著攢嫁妝?」
我抿抿唇,這花孔雀今日不僅換了身皮,連說話都帶著股膩人的味,搞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頂嘴了。
11
詩會上,男女賓分席而坐。
我在女賓席伺候茶水時,戶部尚書家的蘇小姐認得我,拉著我闲聊。
「禾姑娘不是出宮嫁人了嗎?」
我坦然答道:「婚事退了,不嫁了。」
她刮刮臉,訕訕笑一下,沒再追問。
江婉棠就坐在她旁邊,我雖跟她沒關系,但人我是極不情願見的。
轉身離開時,江婉棠突然叫住我:
「姑娘留步。」
「那日落水,我撿到你掉的荷包,
姑娘拿回去吧。」
她打了個眼色,身後的丫鬟立刻上前,捧上個靛青色的荷包。
分明是男子佩戴的樣式。
指尖挑開系帶,捂嘴打趣:「不小心看到裡頭的東西,有一束青絲,莫不是姑娘在宮裡有了知心人,所以才退婚回宮的?」
她朝身邊的人嬌笑,一副家長裡短的模樣。
我皺起眉:「不是奴婢的。」
「姑娘就別害羞了,深宮寂寞,你要是喜歡哪個侍衛,也沒什麼奇怪。」
「這荷包你就收回去吧,不然你情郎瞧見ṭû₎了,不知多傷心。」
那丫鬟不由分說就要把荷包塞給我,在場的小姐夫人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隻有男女相愛才會才會互贈青絲,這事往輕了說,是私相授受,往重了說,是穢亂後宮。
亂棍打S,
五馬分屍都不為過。
江婉棠開了這個頭,接下來,不必她繼續發揮。
監察百官的御史臺最警覺,御史中丞夫人急著出面,冷喝:「跪下!宮女子私相授受,你可知罪?」
我跪在青石板上,四周貴女們竊竊私語。
江婉棠卻一副飽受驚嚇的樣子:
「趙夫人……這是怎麼了?禾姑娘犯了什麼事?」
「這位妹妹,你就是太單純了,她是天子近侍,跟什麼人過從甚密都不是等闲之事,男歡女愛也就罷了,若是什麼人的眼線細作……」
席間頓時炸開了鍋,貴女們你一言我一語,仿佛我已經被定了罪。
江婉棠怯怯地不敢說話。
蘇小姐從座上起來,聲音清亮:
「禾念安是宮女,
即便是犯錯,也有內廷司負責,怎麼能由你們兩句話就給她定罪了。」
「一個荷包,一個莫須有的心上人,御史臺夫人不愧是中丞大人的賢內助,愛捕風捉影,攀罪栽贓。」
有人附和:「安姑娘怎麼說都是看著皇上長大的,是皇上身邊的人,這樣做,不太好吧?」
我低著頭,指尖發涼,心裡卻異常清醒,這拙劣的栽贓,我若慌張辯解反倒落人口實,還丟了皇上的臉。
我們這邊的騷動引來了男賓的注意。
沈宴青皺著眉頭走進來,看我的眼神多了些隱晦不明的意味,嘴角緊抿。
耳邊是三三兩兩的揣測:
「禾姑娘的未婚夫不是沈大人嗎?」
「原來是因為宮裡有人,才執意退婚?」
沈宴青沉著臉,彬彬有禮地雙手一揖:「此事是內廷之事,
今日詩會不論這些。」
「請趙夫人莫要為難禾姑娘。」
我心頭一刺。
連他都是這麼想我的。
若這事不了了之,那沈宴青養外室沒錯,倒成了我強硬退婚,對不起他了。
真當我沒脾氣麼?
既然都要演戲,那便一起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