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歲那年，我終於看懂了那些奇怪的彈幕：
【女主還在拼命熬夜工作賺錢養女兒，不知道自己已經得癌了，再拖下去孩子就要沒媽了！】
【但凡男女主有一個長嘴的，都不至於有帶球跑的劇情。】
【可憐他們的女兒，六歲就沒了媽，男主根本不知道女主S了，還給自己生了個女兒，就這麼孤獨終老。】
【最慘的是我們小寶，明明有個富豪爹，還被送去福利院……】
媽媽要S了？
我看著溫柔漂亮的媽媽一愣，不行！
他們沒長嘴，我長了！
一個和煦的下午，我在某家公司樓下，看準西裝革履的男人，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打錢，我要救媽媽！」
1
我叫江瑾安，
小名江安安。
從記事以來，我就發現了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
我的眼前總會浮現一長串的符號，原以為是大家都會看見的東西，直到我指著空中問媽媽，媽媽臉上浮現了疑惑。
她問：「寶寶，你說的是什麼呀？」
很快我發現，隻有我的世界裡擁有那些滾動的、密密麻麻的符號。
習慣以後，也就沒什麼了。
直到我開始認字。
我發現滾動的符號越來越眼熟。
我比其他小朋友要聰明，這點媽媽很早就知道，所以她在我更小的時候就教我識字算數。
四歲這年，我終於看懂了那些奇怪的符號，被稱作【彈幕】的東西。
【女主還在拼命熬夜工作賺錢養女兒，不知道自己已經得癌了，再拖下去孩子就要沒媽了！】
【但凡男女主有一個長嘴的，
都不至於有帶球跑的劇情。】
【可憐他們的女兒，六歲就沒了媽，男主根本不知道女主S了，還給自己生了個女兒，就這麼孤獨終老。】
【最慘的是我們小寶，明明有個富豪爹，還被送去福利院……】
女主，媽媽平時看電視劇裡的那種女主角嗎？
我不是很理解，伸出肉肉的手撓了撓腦袋。
媽媽這天下班回來對我露出了糾結的神色：
「安安，媽媽過兩天得去別的城市出差，你去沈曦姨姨家住好不好，她送你去幼兒園。」
那些奇怪的彈幕突然又出現了：
【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女主要是現在去檢查的話，早期肯定還能治的。】
【她這次出差去的城市就是最後一次跟男主重逢的機會了，結果還擦肩而過，
我真的哭S。】
【江沅你給我去醫院治病啊啊啊，少管你那破工作了嗚嗚嗚。】
【小寶真的好乖，她還心疼媽媽賺錢辛苦，壓根不知道自己親爸多有錢。】
【嗚嗚嗚女主後面查出胃癌時已經晚期了，為了多留點錢給女兒直接放棄治療，虐S我了，我的眼淚不值錢……】
【……】
我愣住。
江沅，那是媽媽的名字！
生病的是我媽媽嗎？
我猛然看向媽媽，她的模樣依舊溫柔漂亮，但好像確實瘦了，她最近吃的也好少。
這是生病了？
媽媽的聲音又響起：「寶寶，你怎麼又走神，媽媽跟你說話呢，去沈曦姨姨家住好不好？」
「不要！」我下意識拒絕了。
2
媽媽沒想到我會拒絕，她張口打算繼續和我商量：「安安乖，媽媽是去工作……」
我猛然抱緊她的大腿，再抬頭紅著眼睛看她：「媽媽，你幫我請假嘛，帶我去出差，我會乖乖聽話的。」
「安安，」媽媽摸摸我的臉蛋，「怎麼傷心了？媽媽幾天就回來的，你得聽話上學。」
「我不要！」我再次拒絕，「幼兒園老師教的東西我都會了，你帶我去嘛，媽媽，求求你了……」
媽媽受不了我撒嬌的。
她眼睛亮亮的，好像被自己女兒可愛到。
媽媽糾結了好久，最後沒有原則地答應了，打電話給幼兒園老師請假。
她跟我強調：「安安，出門一定要聽媽媽的話，媽媽工作的時候，
你千萬不要亂跑好嗎？」
我重重點頭。
媽媽於是帶著我出門了。
這是我第一次去到別的城市，因為媽媽很忙，很多時候都是僱阿姨照顧我。
去往另一座城市的路上，我眼前的彈幕滾動：
【小寶跟著媽媽去出差了欸，如果能找到爸爸一家三口團聚就好了。】
【就是啊，明明就是深愛彼此的，就是不長嘴，我恨不得進去問問他們自尊到底有多重要，比生離S別還重要嗎？】
【女主這次出差去的公司不就是秦氏旁邊嗎？他們明明有機會重逢的！】
【嗚嗚嗚我真的很希望男主知道女主給自己生了個女兒啊！】
找爸爸？
我知道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說我爸爸在很遠的地方，我以為他S了，原來沒有啊。
本來沒有爸爸也沒關系的。
可是這些彈幕說媽媽養我很辛苦，那爸爸也應該養孩子！
我決定去找爸爸。
他們沒長嘴，我長了！
「媽媽，我爸爸長什麼樣啊？」我第一次問起媽媽這個問題。
媽媽臉上的表情一僵，笑容淡了，眼睛裡有些我無法讀懂的情緒，她問：「安安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想知道。」
然後很久後，媽媽輕聲說：「你爸爸長得很好看，就是脾氣有點壞。」
那很壞了。
連媽媽這麼溫柔的人都受不了他。
但脾氣壞也得養孩子！
3
媽媽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酒店，帶著我去了出差公司樓下。
她和同事得上樓談合作，帶我上去不方便。
我的兒童手表被她反復檢查，
媽媽叮囑道：
「有事給媽媽打電話，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有事可以請那邊前臺的小姐姐幫忙，知道嗎？」
我重重點頭。
等媽媽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裡，我立馬跳下座位，走出了這棟大廈。
眼前的彈幕不斷滾動：
【小寶，看到那輛開過來的黑色勞斯萊斯沒？裡面那個就是你爹啊！】
【啊啊啊啊不管了這劇情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作者修文了嗎？快讓安安和男主相遇啊！】
【小寶！等下看到一個充滿王霸之氣的男人，不用懷疑，那就是你爹，上去直接喊！】
【……】
我往不遠處另一棟高聳入雲的大廈看去，門口緩緩開來一輛黑色的車車。
車子停下，我看見車內下來兩個男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冷著一張好看的臉，
像一陣風走來。
彈幕：
【崽！啊啊啊就是他，衝上去抱大腿，那不隻是親爹啊，那是你富二代的人生！】
我沒有猶豫，邁著小短腿就往前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住了那個男人的大腿。
再仰頭大聲道：
「爸爸！」
「打錢！」
「我要救媽媽！」
爸爸要養孩子。
孩子要養媽媽。
沒毛病。
那一刻，周圍陷入一片寂靜。
片刻後，頭頂響起一道很不禮貌的聲音：「哪裡來的小胖妞？」
小胖妞？
我嗎？
我猛然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個對我來說格外高大的男人，他低著頭跟我對視。
和媽媽說的那樣，長得很好看。
但看起來確實兇兇的。
「我不胖。」媽媽說了，我隻是在長身體，肉肉的，還可愛。
旁邊另一位穿著灰色西裝的叔叔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冷汗：「秦總，可能是今天哪位員工帶了孩子過來。」
說完他蹲下來看著我，語氣放輕：「小朋友，跟叔叔說，你爸爸媽媽是誰，叔叔帶你去找他們好不好？」
我又抬起頭來看抱住的人：「叔叔，我爸爸在這裡啊。」
「誰？」對方愣住，指著我抱著的男人，遲疑問，「我們秦總嗎？」
我重重點頭。
對方不說話了，站起來對他的老板支支吾吾：「秦總，您看這……」
被喊作秦總的人低下頭看著我，冷哼了聲：
「小胖妞，家裡人有沒有教過，飯可以亂吃，
話不能亂說？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一個女兒？」
「那我現在告訴你，你不就知道了嗎？」我說。
「……我不是。」
「可是你就是我爸爸啊！」
「誰說的？」他蹲下來看我，「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就亂認爹？」
「知道啊，你叫秦晏。」彈幕姐姐們說的。
他愣了下：「你認識我？」
「你是我爸爸，我當然認識你啊。」我看著他道。
他盯著我看半晌，又笑了：「小胖妞，誰讓你過來碰瓷的？」
「我不叫小胖妞，你可以叫我安安。」
「行，安安，叔叔真沒時間跟你鬧了，跟那位叔叔去聯系你的家長，好嗎？」
「不好，你要拋棄女兒嗎？」我盯著他問，「媽媽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你是不是騙我媽媽了？」
旁邊站了幾位叔叔姨姨，看上去都是我爸爸的員工，他們臉上露出了吃瓜的神情。
他看起來真的被氣笑了：「好啊，你告訴我你媽媽是誰，我倒要看看，我跟誰生了這麼大一閨女。」
「我媽媽叫江沅。」我說。
4
空氣再次陷入沉寂。
「你說，你媽媽叫江沅？」半晌，眼前的人緩緩問道。
我點頭：「嗯！」
於是男人的目光細致落在我臉上，似乎想從中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下一秒，在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他將我一把抄起，大步往前走。
身後傳來另一位叔叔不解的呼喚：「秦總？秦總？」
我被抱著進了電梯，摟著這個據說是我爸爸的男人的脖子。
他不太會抱孩子，
我隻能在他懷裡調整姿勢。
「亂動什麼？」他問。
「爸爸，你抱得不舒服。」
於是他沉默著任由我蛄蛹。
「好了。」
這個叫秦晏的男人盯著我看，片刻後問：「你幾歲了？」
「爸爸，我今年四歲。」
他又陷入了沉默，片刻後說：「別的四歲小孩也像你這麼重嗎？」
我有點生氣：「媽媽抱我都不會嫌我重，我都不嫌你不會抱小孩了。」
電梯裡另一位跟上來的叔叔沉默得像個啞巴，眼睛看起來卻像是有很多話要說。
電梯門開了，我被抱著進了一個辦公室。
路過時撞見好幾個叔叔姨姨驚訝的目光，我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問：「周助，秦總抱的是誰家小孩？」
被喊作「周助」的叔叔搖搖頭，
沒說話。
我被放在沙發上，和眼前的男人面面相覷。
他拿來了紙和筆，對我說：「不是說你媽是江沅嗎，來，將她的名字寫下來。」
跟過來的叔叔實在忍不住，插了一嘴：「秦總，四歲小孩不一定會寫字吧？」
他話音剛落，我就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江沅」兩個字，有點歪歪扭扭，但媽媽的名字我不會寫錯的。
爸爸看著上面的名字，很久沒說話，但之後目光還是落在我臉上。
「你媽媽跟你說我是你爸爸的？」
我搖搖頭。
於是他又冷笑了聲：「那你怎麼就知道我是你爸爸，說不定你是她跟別的男人生的，否則她怎麼不帶你來找我？」
我眼前又出現了彈幕：
【S嘴硬男！心裡激動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