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披薩店工作人員的走訪調查能證明林花蕾和陳子明共同出現,不能證明他們是在約會,林花蕾說他們是,他們就是,還要再加上「被迫」二字。
「他說,我媽媽走了,他沒了老婆,我得賠給他。」
林花蕾的話帶著眼淚,這一段話從白紙黑字到打著馬賽克的視頻席卷了整個輿論。
就此,她的養父我的爸爸SS的釘在恥辱柱上。
12
出公告的那天,小小的城市內,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個案件。
報紙上,化為某某男性和某某同學的關鍵人名講述了惡整個案件。
電視機上,刑法專家們就「缺失關鍵證據是否構成此案」展開了激烈討論,成為法律科普節目的一個典型案例。
網絡上,自稱知情者或者當事人朋友的網友不斷冒出,試圖還原出符合他們想象的刺激真相。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我的爸爸陳子明是個色魔,壞人,惡心東西。
筒子樓裡,鄰居們忙著痛斥這個惡心東西,老叔坐在輪椅上,狠狠的呸了一聲。
「偽君子,臭不要臉!」
而我住在班主任家中,電風扇一圈一圈的轉著。
班主任關切的遞上了西瓜。
「小希,不要在意外面的的一切,眼下最重要的是顧好你自己,你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加上,你放心,學校已經在安排你保送的流程,這段時間你就安心住在老師家裡。」
「謝謝老師。」
我咬了口西瓜,對老師說道,「老師,我走了之後,就不回來了。」
班主任摸摸我的腦袋,「明白。」
高考前一天,我爸爸被正式提起公訴。
13
法律上在認定強J罪時,
會綜合考慮各種證據。
確實,女方口供雖然重要,但也不是光口供就能定罪,還得現場勘查,比如有沒有打鬥痕跡、物品凌亂情況等。
物證也很關鍵,像毛發、體液、撕扯壞的衣物等;還有證人證言,要是當時有其他人也能作為證據。
隻有當這些證據形成完整的鏈條,能充分證明犯罪事實存在,才能給男方定罪量刑,要是隻有女方口供,沒有其他證據相互印證,是不能認定男方有罪的。
但,誰讓我爸爸實在是太愛這個養女了,過往的每一個證據都在相互印證著他的「心懷不軌」。
那些爸爸偏愛養女的一切,刻在我內心深處,在午夜夢回時一遍遍的重復,終於大白於天光之下,白紙黑字的落在筆錄上,成為壓S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親生女兒證明他「愛」她的養女。
鑑於林花蕾當時為未成年,
我爸爸被加重判了 7 年。
法庭上,林花蕾指著被告席上的我爸爸,她的養父,聲淚俱下。
「是他,就是他。」
「他深夜走進我房間,摸我的大腿。」
我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謊言說多了,她自己都信了。
林花蕾的媽媽張文也久違的出現了,她更誇張,竟然趁著獄警不注意,衝上去廝打陳子明。
「天S的陳子明,居然這樣對我女兒,我S了你,我S了你。」
哇,像極了深愛女兒的媽媽。假如在得知沒有賠償款時,沒有狠狠扇了林花蕾一巴掌的話。
「我沒有,我沒有,」法庭上,我爸一遍一遍的否認。
「我真的隻是把她當女兒。」
「我是好心。」
「我是好心啊。」
直到檢方拿出了一個個可以相互印證的證據。
披薩店裡二人相對而坐,滿桌的餐食裡最顯眼的是桌上的鮮紅花束。這是來自監控裡的全程畫面。
「是,他們幾乎每周都來吃飯,還都是那張桌子,我影響很深。」披薩店的店長如是說道。
「買表的時候,是他們二人一起出現的。」名表店的店員如實說道。
「這個小陳很疼愛她的,什麼好的都給她,他親生女兒管都不管的,我們作為街坊鄰居是敢怒不敢言。」老頭作為鄰居代表如是說道。
........
我看著一份份證據,每一份都是他們父女二人的幸福過往。
而我爸爸陳子明在一份份充滿愛意的證據前驚愕得愣住了臉。
像是有感應一樣,他猛的看向旁觀席上最後一排的我。
我很好奇,那個瞬間,他是震驚於「證據」如此之多,
還是他意識到他對我所虧欠的。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能忘記,我媽媽是活活累S的,是被這個好男人活活逼S的。
我很小的時候,就沒有媽了。
「是,我曾經在夜裡看見我爸爸走進林花蕾的房間。」我坐在證人席上如實說道。
他臉變得灰敗而麻木,像極了我媽媽從工地上回來,坐在門口的樣子,灰敗而麻木,稱之為絕望。
「是,我認罪。」
他終於認了,輕輕的開口,隨之而來是法官重重的落錘。
我爸爸,陳子明,被判了 7 年。
我的養姐,林花蕾成了人們口中「被那個過的女人」。
14
我離開前,在筒子樓見過林花蕾一面,她穿著暴露,上下打量我,「陳希,你要去上大學了是嗎?
」
「這年頭,上了大學也沒用,工資撐S了 4 千,有個屁用。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我安安靜靜的聽著,然後反問她,「你其實很羨慕我,對吧。」
她的表情僵住了,很快又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一樣,誇張的笑個不停。
我也跟著笑。
「羨慕你?羨慕你窮?羨慕你沒媽?」
我把我媽的遺像放進包裡,才對她說道:「你當然羨慕我,我媽S前給我留了錢,足夠我上完大學,還留下了這套房子,而你媽呢?」
我的媽媽去了天堂。
而林花蕾的媽媽會推她下地獄。
審判結束後,她並沒有被她媽媽帶離這個城市,反而被留在了這裡。
她沒有經濟來源,沒有落腳之處,她走投無路,隻能回到筒子樓裡。
於是,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她從可憐的受害者成了自願的賤女人。
她一遍遍的解釋自己是被迫的。
可看向她的目光裡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不懷好意。
她不知道,黃謠這種東西是不可以去認領的,她不知道一旦承認了那就不是謠言而是既定事實,在她指認養父的那一刻,她就是這個罪名的另一部分。
她經過時,會引來竊竊私語聲。
她停留時,會被喊名字,然後發出笑聲。
她不敢出門了。
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可屋門會在夜裡被敲響,有人會隔著窗喊她開門。
「開門啊,來玩啊」
有時候是偷偷摸摸的一個人,有時候是成群結隊的一群人。
她沒有經濟收入,她無法養活自己,她沒ṭū́ₑ有媽媽的庇護,
富裕人設的破滅,讓她不敢去學校,即使學校會給她提供一個宿舍,一張床。
隻會攀附的菟絲花是無法迎接風雨的,可她生來也不是菟絲花,她的媽媽沒教過她什麼是參天大樹的樣子。
真可憐啊。
終於,某一天,她打開了門。
「你不知道吧?」我拉上她滑落的吊帶,低聲道,「你媽媽當初是真的丟下你跑了。」
在她一寸寸震驚的瞳孔裡,我看到了自己淺笑的臉。
「不過是我在某一天趁著街坊鄰居在樓下花園闲聊的時候,去邊上的小賣部買汽水,然後透露出了一個絕密的消息。」
我的思緒回到了那一天。
「叔,給我三瓶汽水,不要打開,我要請同學喝。」
邊上的人問,「你還有同學啊。ţŭ̀₅」
「對啊,
我同學他們家可厲害了,我不能空手去。」
「還厲害,同學家幹什麼的?」
我故作思考,「具體幹什麼不清楚,總歸是負責拆房子買地皮的那個什麼局裡的人。」
「那你問問,我們這裡拆不拆。」
我害羞,「這怎麼問啊,我還是個孩子的。」
一大媽不高興了,「這孩子,真不會辦事,以後到社會上可怎麼辦啊。」
我拎著汽水氣呼呼的走了,然後在我媽的墳前呆了一下午。
又過了幾天,我撿了一個別人不要的舊沙發回去,拖拉的動靜鬧得一個個從門窗裡探出頭來。
「小希,怎麼搞這麼大物件,以後我們這裡拆遷了,帶都帶不走。」
我微微一笑,大聲回答:"放心吧嬸,我同學說了,我讓我安心住,我們這裡拆不走的,現在房地產都過去了,
掙錢的行當是買黃金,買股票,不是買房子。"
當天,房子不拆的消息似真似假的傳開。
張文也跟我打探,「小希,你同學說的是真的假的。」
我向來對他們母女沒有好臉色,於是煩躁的回到:「愛信不信,不相信自己去市政府問問。」
「市政府,我們小老百姓怎麼敢進去。」她嘀嘀咕咕的邊走邊往林花蕾的房間走。
我很確定她聽進去了,正要去和女兒商量。
假如我態度好,她反而要懷疑了。
果然沒多久,張文就走了。
「你媽以為房子不會拆遷了,她就跑了,丟下你這個拖油瓶,去找其他男人了。」我一字一句的告訴她,「你媽是不是告訴你,她去外面撈一筆就回來帶你走,別信,她騙你的。」
「她不要你了。」
「對了,
我告訴你啊,這個房子很快就要拆遷了,你要流落街頭了。」
「真可憐啊,拖油瓶。」
然後輕輕的關上了門。
下樓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悽厲的嘶吼聲。
15
再一次聽到他們的消息時,我已經碩士畢業,拿著拆遷款在其他城市落腳,事業有成,人生幸福。
還是警察聯系的我,命運的玄妙在於,我再一次回到了那個派出Ťṻ₌所,接待我的居然還是當初的那個李路警官。
「你父親被他女友....."她說著,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林花蕾殘忍S害。」
原來,我父親出獄後,沒有房子,沒有經濟收入,他實在是太出名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終於在好心人們的指引下,他找到了在某工地按摩店上班的林花蕾。
一個勞改犯,
一個下三濫,天生一對。
我爸像蟒蛇一樣纏住了林花蕾,吃她的喝她的,可憐林花蕾跑到哪裡,都有好心人指點我爸去找她。
他們兩個實在是太出名了,所有人都認識他們。
「看,出獄了還在一起,當初肯定有事情,小小年紀哦,不得了。」
甚至有好心人可憐我那個爸爸,說是林花蕾勾引的他。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兩個應該SS的綁在一起。
林花蕾隻能養著他。
我閉上眼,想象那個場景。
如同我媽媽去當保姆,去掃大街、去工地辛苦掙錢一樣,她的丈夫,我的父親、林花蕾的養父兼男友,ṱŭ² 躺在家裡,說自己腰疼、腿疼、哪啊頭疼。
她得養著他。
但林花蕾比我媽幸運,那個男人已經被扒下了好人的面皮,
是個徹頭徹尾的人人喊打的壞東西。
派出所的大廳裡,我假裝長嘆一聲,「原來,她一直都在騙我。」
當年,隻有她從頭到尾都在懷疑我造謠,直到林花蕾親自指認。
此刻,我目光灼灼的盯著李將官,「她們居然是真愛,所以當初她是自願的。」
「或許,正是因為被我察覺到了,不,或許他們是先被其他人察覺到了,筒子樓裡來來往往都是街坊鄰居,所以她才故意接近我,向我抱怨,想讓我站在她這邊。」
「我被騙的好慘啊,李警官。」
我捕捉著她的神情,一寸都不曾放過,「還好,壞人有惡報。」
「他們這樣骯髒又惡心的人,就不配活在這個美好的世界上。」
「我說對吧,李警官。」
我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我媽媽被造謠的時候,沒人質疑過,我媽媽被活活累S的時候,也沒有被可憐過。
我曾一身絕望的坐在她面前,卻迎來了她的質疑,她的同理心片面又主觀。
她或許有狼一般的直覺,但人如鬼魅,真假難辨。
還好,林花蕾再一次證明了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人生還會幸福很久很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