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快瘋了，真的。
丟人現眼自己知道就行了，卻偏偏還被人瞧見了。
我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磕磕絆絆地找了個不怎麼像樣的理由：「我……這是我們家鄉的傳統，所以我……我這是祈福呢。」
蒼奕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塊被嚼了兩口的牛肉，沉默了。
沉默許久後，他點了點頭。
「嗯，知道了。」
為了掩飾尷尬，我又蹲地上將串好的雞肉放在架子上烤，邊烤邊嘟囔：「祈福完成了，可以開始烤了。」
而蒼奕卻一直站在我身邊不走。
我總能感覺到他那灼熱的視線正粘在我身上。
我忍不住抬頭看他，卻見他定定地盯著我的臉看。
我瞳孔地震。
難道他……難道！！
我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我可是太子的女人，你……」
「你可知，在太子府點火，被發現了會有什麼處罰？
」我一愣：「啊？」
蒼奕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
「太子府裡的規矩，夜裡偷偷點火，會被杖責三十大板。」
我人傻了，呆滯地看了看地上的燒烤架，又抬頭看了看蒼奕：「啊？我不知道啊，沒人告訴我啊。」
見此，蒼奕唇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輕哼了聲：「所以……」
還沒等蒼奕說出後面的話，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剛剛烤好的雞肉往蒼奕嘴裡一塞。
「哈哈哈哈哈！現在你是從犯了，我挨打你也跑不了。」
我叉腰獰笑。
卻沒看到，蒼奕垂在身側的拳頭攥緊，微微眯眼，神色意味不明。
那串雞肉已經被我咬過一口了。
9
回憶著和蒼奕相識的點滴，我慢慢睡了過去。
清晨天還未亮，睡在我身邊的蒼奕便起床離開了。
蒼奕穿好衣物回了自己的書房，守在門口的侍衛見了他，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蒼奕點點頭，推開書房門後，
卻看到了側躺在軟榻上的紗衣美人。這美人儼然就是被太後娘娘安排在這裡的趙姨娘。
一見到蒼奕，苦等了整整一夜的趙姨娘便楚楚可憐地喚了一聲「殿下」。
蒼奕並未說話，暗衛便主動將趙姨娘請了出去。
待清理了書房後，蒼奕坐在書桌前，從一堆公文裡面抽出了一張畫紙。
由於畫畫之人的技術不怎麼好，所以這張畫畫得極其抽象。
畫的似乎是晚上，天空懸著一輪月亮，月亮下面是一個姑娘……正跪在地上哐哐磕頭。
蒼奕撫摸著畫上的姑娘，唇角不由得翹了翹。
蒼奕回憶起與喬嫵第二次相見，那夜他正在練劍，鞏固自己的輕功，卻忽然瞥見下面有一抹火光。
是個女子正在烤肉吃。
蒼奕無心管她，自顧自地練劍，卻忽然聽到了噗通一聲。
那女子突然跪在地上，對著一塊從嘴裡吐出來的牛肉咣咣磕頭求饒。
蒼奕覺得，真的離大譜了。
當了二十多年太子，見過人對人磕頭，
人對動物磕頭，卻沒見過人對烤牛肉磕頭的。奇女子啊。
想到這裡，蒼奕對暗衛吩咐：「跟廚房說一聲，以後喬姨娘的一日三餐，皆按照她的喜好來。」
10
我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幾個小宮女捧著衣服鞋子站在我的床邊。
我嚇了一跳，以為這是要送我上路。
「幹嗎？」
宮女們恭敬回答道：「回喬姨娘，太後娘娘在太子府設宴，請了些世家貴女來，為太子殿下選妃。」
哦喲，給太子選妃，還有我這個小妾的事做嗎？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宮女繼續說道：「太後娘娘吩咐了，諸位姨娘也要到場。」
嘶……給太子選妃，讓我們這些妾幹嗎去？
純屬認認未來的太子妃嗎？還是說方便太子妃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我想不明白，但我並不介意去走個過場，畢竟這種皇家宴席上肯定有很多高級食物。
能坐在最角落裡吃上幾口也行啊。
如是想著，宮女們為我梳妝打扮後，
我穿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衣裙進入太子府的宴會廳。時辰還早，太後娘娘還沒來，宴會廳裡隻有一群侍妾。
一群侍妾們一反常態，均是穿著低調的素色衣裙坐在後面，交頭接耳地小聲討論。
「唉……隻希望太子妃是個良善的女子，別為難我們這些姐妹們才好啊。」
「誰說不是呢？就怕殿下娶了張老將軍的孫女，那以後可沒咱們姐妹們好果子吃了。」
「還有李尚書家的姑娘，聽聞是個潑辣蠻橫的，希望太子妃不要是她吧ƭŭ₌。」
侍妾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話題忽然就轉到了我和趙姨娘身上。
「喬姨娘，昨夜裡你見到太子殿下了嗎？殿下有沒有寵幸你？」
我搖了搖頭：「沒，殿下昨夜沒回寢殿。」
見此，侍妾們紛紛唏噓不已，又轉頭去問趙姨娘。
趙姨娘笑了笑，將碎發掖到了耳後，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那是自然呀，今晨殿下才來到書房，見了我，殿下誇了我好幾句呢。
隻可惜時辰不對，否則殿下定是要讓我侍寢的。」趙姨娘此言一出，侍妾們羨慕了。
太子妃即將進府，我們這些沒有被寵幸過的侍妾最容易成為太子妃的出氣筒，而承了寵的趙姨娘就不一樣了。
「真羨慕趙姐姐啊，如果我也能被殿下寵愛就好了。」
還未討論完，便聽到太監一聲「太後娘娘駕到，太子殿下駕到」。
侍妾們紛紛行禮。
太後打扮得雍容華貴，而站在她身後的太子殿下……臉上戴了塊面具。
我忍不住偷看太子。
嘶……這面具看著好搞笑啊，幾乎把他整張臉都蓋住了，乍一看還挺滑稽。
坐在我身邊的侍妾小聲嘟囔：「嘶……殿下為何戴著面具？」
我心直口快：「應該是長得寒碜，怕未來的太子妃嫌棄他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說完這句話，太子殿下似乎朝著我這裡看了一眼，那眼神……有幾分意味不明。
嚇得我脖子一縮，低下了頭。
沒多久，十幾個嬌俏的姑娘也被宮女領著進來了。
姑娘們打扮得嬌豔無比，各有千秋。行禮後，太後為她們賜座。
「慎兒啊，看看這些姑娘，都是哀家和你母後挑選的品行兼優的好姑娘，你看看，可有喜歡的？」
說完，有宮女呈上了託盤，託盤上是一朵牡丹花和兩朵芍藥。
「你若看上了哪個姑娘做太子妃，就將牡丹花賜下，側妃則賜芍藥。」
太後笑眯眯地看著太子，眼中含著期待。
奈何太子連看都沒看那些姑娘一眼，倒了杯茶獻給太後，恭順道：「皇祖母喝茶。」
見此，太後也看得出，自己這個孫子不想選妃。
「慎兒，皇祖母知道你素來不近女色，但你畢竟是一國儲君，後院怎可空虛？慎兒，今日無論如何你也要選一位太子妃出來。」
太後娘娘親自將那牡丹花塞到了太子手裡。
太子垂下眼睫：「皇祖母當真要孫兒選妃？」
「那是自然。」
我在下面邊看熱鬧邊吃糕點。
我身邊的幾個侍妾正火熱地討論著太子會將牡丹花賜給哪個姑娘。
「太子剛剛好像看了一眼紫衣服的那個姑娘，我覺得應該是她。」
「藍衣服的更好看吧？如果我是殿下，我就選那個藍衣服的。」
「總之別是張老將軍和李尚書家的姑娘就行。」
我將牛乳糕放在嘴裡咀嚼，眼睜睜看著太子朝著這邊來了。
他越過了那十幾個待選的姑娘，走到了我們這群侍妾面前。
嘶……不會吧不會吧，太子瘋了吧，他總不能要在我們這群侍妾裡面選太子妃吧！
我忽然想到，趙姨娘似乎說過，太子誇她長得好看，還想寵幸她來著。
於是我扭頭看向趙姨娘，她正羞澀扭捏地低著頭，時不時地抬眼看看太子。
哦喲，真是我想的那樣！
太子當眾抗拒太後，執意要立一個侍妾為太子妃，想想就刺激又炸裂。
看熱鬧看得正高興的我，忽然發現面前多了一朵牡丹花。
我：「？」
我看了看面前的花，
又抬頭看了看站在我身前的太子，被糕點噎了一下。別……別吧？
「皇祖母，孫兒選她。」
我沉默了……
太子他真是對趙姨娘用情至深啊，怕太後會為難趙姨娘，就特地選了我來做這個擋箭牌。
太子叫什麼什麼慎兒是吧？真該死啊你這個慎兒，蒼奕怎麼沒宰了你呢！
我惡狠狠地想著，嘴巴卻十分誠實地開始抗拒：「殿下，妾不配，請您收回成命。」
「不，你配。」
你媽的，賤人慎兒。
我氣得幾乎要咬碎了一口牙，太後那眼神恨不得要弄死我，而我卻不得不裝出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
「殿下就別拿妾開玩笑了，妾隻是……」
太後真的要氣炸了，她猛地一拍桌子，從椅子ţū³上蹿了起來，怒道：「夠了！來人，將這個不知廉恥的賤妾拖下去——」
「太後娘娘，不好了，不好了！陛下他……陛下出事了！」
太後瞳孔微縮，一眼都不再看我，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一路小跑。
太子殿下緊隨其後，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隻有我一頭霧水。
陛下不是太子他爹嗎？陛下咋了？
我面前的桌上仍放著太子留下的牡丹花，我將它還給了端著託盤的小太監。
那太監卻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算你識相。」
我沉默地低著頭。
我當然識相啊，不然我還真做這個太子妃，做趙姨娘的擋箭牌？
笑話。
11
由於陛下出事，太後和太子匆匆離開，這場選妃宴便直接結束了。
我也被放走了，一路上膽戰心驚地回了自己的院子，猛地灌下了一大杯涼水。
真的太恐怖了。
如果太後真的下旨將我處死，那我便會落得一個死無全屍的悲慘下場。
太子會另外選一個姑娘，做趙姨娘的擋箭牌。
我愈發覺得，這太子府當真是險惡無比，我必須要快點離開了。
如今我不僅吸引了太後的仇恨，還拉了不少侍妾的仇恨，傻子都知道以後沒我的好日子過了。
必須趕緊跑！
12
我又去了我與蒼奕多次見面的地方尋他。
奈何哪裡都不見他的身影。
我開始恐慌了。
他幾乎每日都會來與我見面，為何單單今日尋不到其蹤跡了？
蒼奕應該是聽說了我被選上當太子妃的事，懷疑我和太子有了首尾，想跟我分手了。
我趴在床上暴哭。
太委屈了，蒼奕連聽我解釋都不聽，直接玩消失，他怎麼可以這樣？
他這單方面分手，連見我一面都不肯，真是太無情了。
趴在床上哭了半個時辰，我擦擦眼淚，決定還是要靠自己逃跑。
既然蒼奕拋棄我țů³了，那剩下的路就要靠我自己了。
13
我發誓，我差一點就逃掉了。
當我整個人掛在太子府的牆邊，正準備往外跳的時候，我被人扯著拎下來了。
「喬貴人，您這是打算去哪呢？」
我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一聲不吭。
「喬貴人，如今太子殿下已經登基為帝，您也該收拾收拾東西，
跟雜家進宮了。」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這太監對我的稱呼。
太子慎兒登基了？還封我為貴人？救命，什麼時候的事啊？
我忽然想起昨天夜裡聽到的鍾聲，還以為是隨隨便便敲的，沒想到竟然是陛下殯天時的喪鍾。
但事已至此，我逃不了了，隻能垂頭喪氣地跟著他們進了宮。
進了宮之後，我大概就逃不出來了，要一輩子被困在宮裡了吧？
我悲觀地想著。
14
我被賜住翠竹宮，一大堆賞賜搬到了我這裡，宮女太監們都恭恭敬敬地喊我「喬貴人」，喊得我頭皮發麻。
翠竹宮很大，隻有我一個人居住。
我忽然想起太子府裡其他侍妾。
「其他人呢？她們也進宮了嗎？」
「回喬貴人，陛下隻冊封了您一個人，並未冊封太子府裡其他的姨娘。」
我頓感驚悚至極。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曾經的太子殿下如今都當上皇帝了，已經有能力保護自己心愛的趙姨娘了吧？
怎麼還要單揪著我不放？不是……羊毛就逮著我一個人薅是吧？
我瘋了，我簡直要抓狂了，但我不得不維持人設，裝出一副欣喜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開心啊。
15
深夜，我躺在大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