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野不知從哪冒出來,冷不丁來上這一句。
我搖搖頭。
「姐姐眼光真好!姐夫長得又周正,待姐姐也溫柔,聽爹爹說他政事上也略有心得。」
「我要是也能有這麼個夫君就好了。」
陳野一臉鄙夷:「是嗎?」
「宋老幺,你是想嫁人了?還是也想嫁你姐夫?」
「瞧你這話說的!」
我瞥了陳野一眼:「我還不能打打嘴炮了?」
「哼~」
陳野喉頭間發出不滿的冷哼:「你最好是真的打嘴炮!」
「話說,你這貨怎麼天天來我們宋府?都沒有正經事做嗎?」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來打秋風的呢!」
他對我的話似有不滿,臉色當下暗了幾分。
「怎麼?
你這是嫌棄我沒有一官半職?」
「我嫌棄你幹嘛?你又不是我的郎君。」我小聲嘟囔著。
陳野瞥我一眼,輕哼一聲揮袖走了。
隔天。
陳家便聲勢浩大地送來了聘禮。
陳夫人滿臉熱絡地拉著我娘親的手念叨。
「時薇,你知道的,我們家就這一個兒子,從小讓我們給慣壞了。」
「野兒非說要娶了阿幺才願意跟著他爹爹去太醫院任職。」
「正所謂先成家再立業。」
「你放心,等阿幺過門,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絕對不攔著。」
正在娘親猶疑之際,陳夫人遞上了一張房契。
「這是你家隔壁的院子,我給買下來了,以後阿幺和野兒就住在你隔壁,另立府邸。」
娘親二話不說便收下了聘禮,
生怕晚一分,陳夫人就反悔了。
我氣得躲在被子裡不出來,一連幾天。
任由他們怎麼勸都沒用。
結果他們把陳野招來了。
7
「咳咳!」
陳野清冷的聲音在被窩外響起,驚得我攥緊了錦被邊緣。
「有什麼話當面說,別躲在被窩裡不出聲!」
他屈指叩了叩木床柱子,骨節與木料相擊發出脆響。
我把頭埋得更深了些。
見我不為所動,陳野直接上手扯住被角。
「出來!」
「我就不!」
我裹著錦被往床榻內側滾去,發間步搖撞在玉枕上叮當作響。
「那你可別怪我了!」
就在拉扯間,陳野突然卸了力,我偏偏用力拉過錦被。
「嘶~」
他踉跄著栽倒在我身上,
耳畔掠過陡然加重的呼吸聲。
我們鼻尖相距不過半寸,他衣襟上的雲紋幾乎要烙進我眼底。
溫熱的藥草氣息吞吐在我鼻尖,烘著我們之間愈發燥熱。
我這才想起,原來我和陳野已經好幾年沒有打過架了。
陳野怔怔地看著我,眼睛裡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隨著胸膛起伏輕輕掃過鎖骨,激起我一陣戰慄。
「陳野~」
「你要不要先從我身上起來。」
我偏頭避開他灼人的視線。
他驚慌失措地起身時,發髻的緞帶正巧纏住我鬢邊的步搖。
「失禮......」
陳野的歉意還未吐出,隨著「撕拉」一聲裂帛,我們雙雙跌回榻上。
這次他的唇精準地壓了下來。
我瞪大的眼睛裡映著他驟然緊縮的瞳孔,
彼此錯拍的心跳就這樣震耳欲聾地撞在了一起。
他的唇比我夢中的還要柔軟幾分,誘得我沒忍住湊上去嘬了嘬。
淺嘗輒止。
我笑了笑:「失……」
「禮了」兩個字還未說全,就被他狠狠咬碎在牙間。
唇齒打架間,我隻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又是一番淺嘗輒止。
陳野這才嗓音暗啞地從我身上撐起身子,擦了擦嘴:
「沒關系,我就當被狗咬了。」
我:???
不是,咱們之間到底誰是狗?
8
陳野離開前,轉頭對我說:
「宋老幺,你終是要嫁人的,與其嫁給不相熟的,不如嫁給我!」
我糾結了三日,終於還是從了陳野。
良辰美景,紅豆相思。
我打開娘親傳給我的風月畫本。
「這可是娘親珍藏了二十年的絕版,外面買不到的。」
就在這時,陳野帶著微醺回了屋子。
他赤紅色的衣襟上沾著夜露,玉冠歪斜地倚在門框上,望向我的眼神像浸了桃花釀般氤氲。
「阿幺~」
陳野緩緩叫著我的名字,拉著我的手,舉起合衾酒一飲而盡。
就當我等著他下一步動作時,卻見他蹙眉開口:
「我知道你不懂情愛,但是我們成了親,我也沒有休妻另娶的打算。」
「不如咱們就這麼湊合著過。」
我緊緊捏著酒杯,我以為兩個彼此互通心意的人才會成親。
卻沒有想到,原來陳野娶我是為了湊合。
「好啊!
」
我咽下喉間泛起的苦味,默默收起風月本,本想著和他共同研究一二,看來是沒必要了。
「不過剛新婚,咱們不能分房睡,萬一讓別人看到,我在你家就難以立足了。」
我直接踢飛了腳邊的並蒂蓮繡鞋,一把跳上床,還不忘拽過鴛鴦枕橫在床榻中央。
「井水不犯河水!」
陳野眼中似乎隱忍著什麼,他忽然伸手撥開我鬢邊搖搖欲墜的金步搖。
隨後脫了衣衫,拿著一床被子睡在了外側。
月光從雕花窗棂漏進來,在他鎖骨處投下「囍」字剪紙的暗紋。
我數著他翻身的次數,在第二十七次聽見錦被摩擦聲時,終於忍不住揪住他散落在枕上的烏發。
「陳野,你睡了嗎?」
「沒睡。」
他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你呢,
快睡了嗎?」
「廢話。」
「我有點激動,第一次做人夫君。」
「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娘子。」
我故意把冰涼的腳趾貼在他小腿上,滿意地聽著他倒抽涼氣的聲響。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啊!啊~」
他似乎是在報復我,居然湊上前,越靠我越近。
那吞吐的溫熱氣息彌漫在我耳邊,灼得人五髒六腑都要蜷縮起來了。
「阿幺~」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很雜亂的聲音?」
「什麼聲音?」我心虛地咽了口吐沫。
「就是很雜亂的砰砰砰的聲音。」
陳野一臉壞笑地看著我,隨後長長嘆了口氣:「睡吧你~」
「可我睡不著!」
「來~到我懷裡來。」
他忽然將橫在我們中間的枕頭拿走,
然後抓過我冰涼的手按在他滾燙的心口處。
我鑽進陳野懷裡。
他如孩童時哄著我午睡那般,輕輕拍著我的肩,低聲頌著藥草的名字。
當念到「合歡」時,他的聲音突然沙啞,而窗外的月色已經染白了喜燭最後的淚痕。
「阿幺,不要怪我!」
「若不先把你娶回家,隻怕我要瘋了!」
而我早已進入了夢鄉,朦朧間似乎有溫軟的觸感落在眉心。
初冬夜涼。
半夢半醒間,身後的火捂子熱得我屁股溝發燙。
我無意識地將它推遠了好幾下。
「嗯唔~」
「離遠些,屁股都要燙禿嚕皮了~」
「嗯~」
身後發出了沉悶的應和。
可身後熱浪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炙熱。
9
一連幾日,陳野都是眼下泛著青色給婆母請安的。
臨了,婆母終於坐不住,說是將我留下聊幾句體己話。
「我知道你打小和野兒感情就好,新婚夫妻如膠似漆也實屬平常。」
「可是也不能這般沒有節制。」
「這來日……才能方長。」
「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婆母生怕我聽不懂,說得更直白了些:「小撸怡情,大撸傷身,強撸灰飛煙滅啊!」
我:???
回到院子裡,恰逢陳野要去太醫院當值。
臨了前,他抬眼看我面色難看,蹙眉問道:
「可是我母親對你說重話了?」
「你是新婦,
她怎麼能這樣?」
說罷便揮著衣袖要去替我討要說法。
我連忙拉住他,頭埋得更低了:「婆母沒有!」
「你不用替她遮掩,我娶你回來不是讓你受窩囊氣的。」
「婆母真沒有!」
「她隻是……隻是讓我勸你幾句~」
「勸什麼?」陳野看向我的神色裡全是不解。
「哎呀~就是……就是勸你克制!」
「......」
「小撸怡情,大撸傷身,強撸灰飛煙滅。」
陳野:???
10
自從對陳野勸誡了幾句,不出半月他便帶我搬進了新府邸。
新府邸就在娘家邊上,離嫡姐的婆家也近。
我樂得自在,
常去戶部侍郎家找嫡姐打發時間。
隻是她素日文雅,與上樹摸爬的我不同。
「姐姐,你整日繡著香囊有何用啊?」
她微微一笑,眼底晦暗不明:
「天下男子都喜歡女子為他們爭風吃醋,就像孔雀開屏一樣。」
「有個香囊扣在腰間,好讓別人都知道這隻鳥已經有主人了!」
「如此一來,倒也省去一些麻煩。」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也給陳野繡一個。」
「姐姐,陳野的藥廬裡有不少安神的藥草,我去給你找些,放在香囊中,豈不妙哉!」
「那便有勞妹妹了~」
月色透過雕花窗棂灑在青玉案上。
我正用銀簪挑亮燭芯,細細研究姐姐給我的紋樣畫紙,廊下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陳野帶著疲憊之色推開了木門,
卻在見到我時換上了笑臉: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宋老幺也可以這麼乖順地坐著了?」
他隨手解下沾著草葉的玄色披風放在我身旁,湊上前拿走我手中的紙頁:
「這是什麼?」
溫熱的氣息突然逼近,讓我一時間有些怄氣。
「荷包的圖樣。」
我沒好氣地回他,本想著待他生辰那日給他一個驚喜,現在好了,驚喜沒了。
「送誰的?」
陳野帶著淺淺笑意,眸子裡似有星星點點的期待。
「橫豎不是給你的。」
我噘著嘴很是不滿。
「對了……」還有答應姐姐的藥草呢!
想起這事,我立馬又換上一臉諂媚。
錦緞窸窣聲中,我拽住他欲收回去的手腕,
仰起臉時故意讓杏眸蓄滿春水:
「夫君~」
這聲九曲十八彎的嬌喚果然讓陳野身形微僵。
趁他愣神,我整個人纏上他的臂膀:
「你藥廬不是有上好的安神藥草,可否給我些?」
陳野脖頸泛起可疑的紅暈,喉結急促滑動兩下,撫上我發頂的手也跟著加重了力道,揉亂了珠釵。
他喉間溢出輕笑:「我的阿幺這是開竅了?」
這一晚上,陳野心情不錯,吹著口哨就把安神藥草分揀好給我。
還特意往裡面加了兩錢細茶。
看向我的眼神更是意味不明。
夜深入睡時。
他身上散出的滾滾熱浪烘得我湿了裡衫。
身側人均勻的呼吸拂過我的頸側。
而我數著他睫毛投下的陰影,
直到月色爬過三重紗帳,才眯上眼。
11
春日宴上,闔家團圓。
正午,我和陳野在宋府用膳。
陳野與姐夫沈玉書坐在一塊,一個戶部,一個太醫,兩人似是沒什麼好聊的。
偏偏陳野給姐夫敬酒時,灑了姐夫半身青袍。
姐姐急忙起身想給他擦拭,卻連連被姐夫壓下:「無妨,無妨~」
他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讓陳野悄悄翻了好幾個白眼。
「姐夫腰間的香囊很是別致啊!」
陳野沒來由地對著沈玉書開口說道,可眼睛卻冷冷盯著我。
「確實別致。」
沈玉書獻寶似的拆下腰間的香囊遞給陳野:「這香囊的味道也很是好聞,我喜歡的緊啊!」
「如今貼身帶著,公事繁忙的時候就聞一聞,
也有醒腦安神的功效!」
陳野像是把玩般將香囊捏在手裡,湊在鼻尖聞了一下:
「這香囊裡還有股淡香,似是雨前龍井。」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