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裡失落得厲害。
我拿起帆布包下樓,準備去超市買些牛奶和幹糧。
再過兩天,超市也要關門了。
剛走出宿舍大樓,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瞥了眼拄著拐杖站在通道旁的沈臨川,想裝作看不見從他身邊掠過。
他看見我,有些驚喜,連忙拄著拐杖跳了兩下,跳到我面前。
「柚寧,你下來啦,我有話和你說。」
我並不想和他有任何糾纏,隻冷冷道。
「滾開!你擋著我呼吸新鮮空氣了。」
他眼眶微紅,直直看著我,眼底溢滿一片深情。
「柚寧,你別這樣,我是專門在這裡等你的,你寒假不是沒地方去嗎?我租了我們上一世住的那套房子,我幫你把東西搬過去,我們今年一起過年。
」
我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該不會以為,我會懷念那個對我像牢籠的出租屋吧?
「沈臨川,你到底有完沒完?不是你自己說如有來世,山高水遠,永不再見。你現在又裝深情給誰看?」
說著,我想越過他離開。
沈臨川卻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對不起,是我混賬,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我收回那些話。」
他抬手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柚寧,我後悔了,我們復合吧。我向你發誓,這輩子我肯定會好好對你。」
我特麼真是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
無語到家了。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把你髒手拿開,你什麼資格,也配來碰我?!」
沈臨川臉色發白,眼裡迷蒙上水霧。
「柚寧,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好歹我們也做過十幾年的夫妻,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他居然還有臉指控我狠心。
上一世他那樣對我的時候,可從來沒考慮過自己是否狠心。
眼見他SS擋在我面前不肯離開。
我抬起腳,對準他那條完好的左腿狠狠踹去。
他痛呼一聲。
另外一條瘸腿根本無法吃力。
趔趄幾步後,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我無辜地聳聳肩:「我已經讓你滾遠點了,你非要纏著我不放,我懷疑你想要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我這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
沈臨川躺在地上,一臉悲傷又深情地看著我。
「柚寧,我不怪你,如果這樣能讓你心裡好受一點的話,我願意的。
「你想踹我幾腳都可以,
隻要你能原諒我。」
我看著他一臉賤兮兮的模樣,生怕把他踹爽了。
沒人再擋我的路,我自然也沒工夫和他啰唆。
抬起腳,我直接從他身上跨了過去。
16
二月下旬,考研初試成績出來了。
分數不錯,比我最後那次模擬考,高出二十多分。
屬於超水平發揮了。
基於穩妥考慮,以及我自身水平,我沒有衝擊第一梯隊的院校,而是報考了第二梯隊大學的熱門專業。
方向是智慧金融。
接著便是緊張地準備復試。
再次聽說有關沈臨川的消息,是我研究生入學半年後了。
自從那次踹了他後,他又騷擾我一段時間。
但每次,我不是打他一頓,就是喊保安或報警。
漸漸地,
他沒有再在我眼前出現過。
那天,我剛從金融實驗室出來。
手機上收到薛妍發來的微信語音。
聊天中,她告訴我,林沐雪和沈臨川結婚了,還請了不少我們班的同學。
我好奇地問:「之前他們不是分手了嗎?」
然後,我又聽到一個無比炸裂的故事。
林沐雪在實習期間,在一所私立貴族小學做音樂老師。
結果和學生的爸爸搞到了一起。
這事被學生媽媽發現,把她和男人大尺度的照片和露骨的聊天內容放在了網上。
因那男人是一家上市企業的高管,所以當晚熱搜詞條就爆了。
#曝某高管與實習教師車內激情#
#貴族小學音樂老師插足被正室曝光#
#原配曝光高管與實習老師露骨聊天記錄#
這件事發生後不久。
林沐雪在一次夜歸途中被人迷暈,再醒來,發現自己雙手滿是鮮血。
經診斷,她的兩隻手腕肌腱被人精準割斷。
治療後,雖然保住了日常生活能力,但若想再彈奏古箏和鋼琴這類樂器是再也不可能了。
「所以,沈臨川就在這時乘虛而入了?」我問薛妍。
「你猜得沒錯,沈臨川主動找到林沐雪,說會好好照顧她一輩子。前幾天他們才剛辦完婚禮,挺盛大的,我對象也去了。」
我笑笑。
他們還真是一對有情人,兩世都成了眷侶。
17
研究生畢業後,我通過校招進入一家國際金融公司,成為一名管培生。
工作需要頻繁往返於上海和中國香港。
我更忙了。
但我還是抽空談起了戀愛,
男友是我讀研時認識的校友,人工智能專業的。
情人節時,因為我在中國香港工作,下班後和男友煲了一會兒電話粥。
掛斷電話,已經深夜了。
點開微信,我看到大學班級群裡多出一百多條未讀消息。
大家似乎都在討論林沐雪和沈臨川。
我好奇地往上翻了翻。
最早的消息是轉發的一條新聞。
「女子不堪長期家暴,向全家投毒毒鼠強。」
新聞圖片中,那個穿著黃色看守所馬甲,正低頭接受採訪的人,赫然是林沐雪。
林沐雪自述,自從結婚後,便如墜深淵。
不僅要照顧瘸腿的丈夫,還要伺候難纏的公婆。
就算懷了孕,還被婆婆指使做家務。
她隻不過說晚一點再做,就被婆婆狠狠推了一把。
她肚子撞在桌角上,肚子裡的孩子流了產。
可丈夫非但不心疼她,反而大罵她是廢物,連個孩子都護不住。
剛做完清宮手術回到家,她就被丈夫毒打了一頓。
自那以後,丈夫像是被惡魔附身,經常變著法地折磨她,每次看她跪地痛苦求饒,他臉上都會浮現病態的快感。
她整日在恐懼和絕望中度過。
她嘗試逃離、離婚、求助父母。
可她每一次嘗試,都換來公婆和男人無休止的毆打。
終於,她崩潰了。
長期的壓抑與絕望,讓她徹底放棄了掙扎。
她買來大量老鼠藥,一次次摻進那三人的飯菜裡。
直到婆婆突發性嘔吐暈厥,被緊急送往醫院。
真相才被揭開。
看著這則新聞,
我既沒有很痛快,又沒有唏噓。
也許真正的放下,是連看到他們的消息都感覺是無關痛痒的。
18
管培的第十八個月,我終於通過轉正答辯。
HR 遞來 offer 上的基礎年薪,讓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還不包括年終我可能會拿到的績效獎金。
生活真的變得明亮。
我有健康的身體,有滿意的工作,有志同道合的戀人。
上一世,我深陷痛楚,遭受身體折磨之痛。
但好在,我已經站在全新的人生路口。
風從彼岸來,帶著凜冽和自由。
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總覺得心底缺了一角。
直到某個加班的夜晚,在遠處點點燈火中,記憶突然閃回我爸和繼母那兩張惡心的臉。
算算時間,我們已經六七年沒有聯系了。
也到我關心關心他們一家人的時候了。
於是,趁著休假時,我回了趟老家。
不知是巧還是不巧,我回家那天,剛好是繼妹訂婚的日子。
看得出來,全家人對繼妹的未婚夫很是滿意。
我爸和繼母幸虧沒尾巴,否則都能翹到天上去。
男方是個廠二代。
人長得高高帥帥的,還有錢,難怪我那繼妹看向男人的眼裡滿是愛意和幸福。
我爸和繼母對於我回來,並沒多大反應,還和以前一樣冷冷淡淡的。
隻是提到女兒找了個金龜婿時,會熱情高漲一些。
在老家那幾天,我找人打聽到繼妹老公家裡工廠的詳細信息。
我在招聘網站上看到了他們工廠招聘前臺的信息。
於是,我花重金聘請了一位漂亮的業餘演員。
又精心設計了一個劇本,讓演員按照我的計劃前去應聘,再接近我那好妹妹的未婚夫。
如果成功讓他們撕破臉退婚,我會再追加二十萬獎金。
當然,我不會強迫她使用任何不合法的手段。
如果她自己主動投懷送抱,那是她自己的問題。
女孩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不過三個月的工夫,就傳來繼妹和未婚夫鬧分手的消息。
又過了兩個月。
女孩給我發來一個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轉賬,還有兩本結婚證。
新娘是她,新郎赫然是繼妹的未婚夫。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的視頻就彈了進來。
剛接通,就聽到她清脆喜悅的聲音:「姐姐,紅包快收下,
我和嘉明下個月舉行婚禮,你能不能來給我做伴娘?」
「啊?」我有些蒙。
反應過來後,我連忙道:「哦哦,對,那我這邊給你追加獎金,還是上次的銀行卡對吧?」
她直接打斷我:「我都還沒好好謝謝姐姐讓我認識嘉明,獎金我不要了。不過,我昨天查出來懷孕了,我能不能讓姐姐做我孩子的幹媽?」
這……
見我遲疑,她拋出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條件。
她意有所指道:「萬一不久的將來,姐姐還需要專業演員,我這邊可以給姐姐介紹!」
我想了想,笑了,問:「那你認識年齡大些的演員嗎?四五十歲的那種。」
我聽到她在電話那頭拍了拍胸脯:「那必須的!」
「舉行婚禮的地點和時間發來,
姐姐一定到!」
19
說到這裡,也許有人會說我那繼妹無辜。
可當年,她媽爬床,把病重的我媽氣到吐血時;當她堂而皇之搬進我的臥室,把我的物品像垃圾一樣扔進小區垃圾桶時;當她聯合學校的同學,對我欺辱霸凌,給我取外號「地老鼠」時,也沒有人管過我無辜不無辜。
既然她媽當初能勾走我爸,那別人為什麼不能勾走她的男人呢?
換個角度看。
我何嘗不是在幫她婚前排雷呢?
一個能被輕易勾走的男人,算什麼良配?
如果有一天她看清了,想來謝我。
我會真誠地告訴她:「客氣什麼,這些都是姐姐應該做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