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隨後他把我拎到一邊,脫下外套抖了抖,從後背處掏出了一個滑翔傘。
我:「......?」
就知道你不簡單!
順利下山後,我禮貌性地問他:「你下一站去哪?」
他反問:「你去哪?」
「去神農架找野人。」
「然後呢?」
「去羅布泊找樓蘭古國,昆侖山探險S亡谷,羅威納追海豚,非洲看動物大遷徙……」
他挑眉輕哂,「好巧,我也是。」
視線交纏間,是成年男女都懂的欲蓋彌彰。
後面的發展就自然而然了。
那時我以為是單純的偶遇,現在看來是他的處心積慮。
江淮的話就像往沸水裡加了碗冷水,讓辦公室裡曖昧的氛圍歸於平靜。
我問:「是他說的那樣嗎?」
顧祁瞥了眼我的臉色,斟酌片刻解釋道:
「我可以保證,我沒有撬牆角的癖好,我心理很正常。」
也就是說,除此之外,剩下的都不是汙蔑。
我不太喜歡這種。
我更喜歡坦坦蕩蕩的相識相遇,看對眼後明目張膽地拉扯,以及勢均力敵下的水到渠成。
兩個人能走到一起可以是對外貌的一見鍾情,也可以是被相處過程中所展現的性格、特長和人格魅力吸引。
但如果是一方早就對另一方了如指掌,有著充分的信息差優勢,那他所展現出來的到底是真實的自己,還是向對方喜好靠攏後的自己?
蓄謀已久下產生的荷爾蒙和情愫,到底有幾分真假。
總歸有種被算計了的膈應感。
我算計別人可以,
被別人算計不行。
我晾了顧祁三天。
無論他做什麼,我都不會給超出界限的回應。
這天,終於把董事會最後一個老頑固的股份收購完。
從他家拿著籤完字的合同出來,上了車。
顧祁看了我一眼:「咳,回去我就讓財務匯款。」
為了求和,這次收購顧祁主動提出費用由他來出。
一次性白送幾個億,也是大手筆。
「是哪個卡號來著,5568 還是 3277?」
他佯裝思考。
我終於開口搭理他:「別白費力氣了,退出吧,我這樣的人你把握不住的。」
誰知他眸光轉動,微微一笑。
「一隻手不行,但兩隻手可以。」
「......」
話音剛落,
顧祁餘光掃到後視鏡,眼神突然凜冽。
「嬌嬌,坐穩。」
我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抓緊安全帶。
顧祁沉下嘴角,握緊方向盤,油門踩到底。
身後兩輛黑車迅速從側面包抄上來,司機面容狠厲,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車尾和車腰處同時傳來猛烈撞擊,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頭控制不住地偏了方向。
一路追逐到高架橋上,顧祁故意把車往橋邊逼近。
他說:「我承認我的手段不光彩,但我對你的愛是真的。」
就在兩輛車即將撞上,千鈞一發之際,顧祁快速打開車門,抱著我滾了出去,而另外兩輛車因為慣性原因紛紛撞開圍欄,從橋上墜了下去。
因為我被牢牢護在懷裡,有人肉墊底,毫發無損。
而顧祁由於中度腦震蕩、右臂骨折,
全身多處擦傷,光榮住院。
事情很快查清楚,是最後一個老頑固動的手,他因股份被收購懷恨在心。當天就因為故意買兇S人進監獄了。
13
私人醫院的 VIP 病房裡。
顧祁從昏迷中轉醒。
視線相撞,無聲對視很久。我率先將目光移開,落在他纏著繃帶依稀能看出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如果不是他當時擋了一下,開了瓢的大概就是我的腦袋。
我神色微妙。
「沒想到你這麼愛我,都願意舍命救我。」
「那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顧祁的聲音還帶著沙啞。
「好,就當翻篇了。」
我答應得爽快,他先是一愣,繼而眉眼舒展開,忍不住笑得胸腔震動,幅度太大,扯到了傷口。
他嘶了聲。
「你慢點。」
「可我想抱抱你。」
我無奈地看他一眼,俯身抱了抱他,下一秒,被他抓住手腕摁進懷裡。他攬著我的腰肢,將我整個人託到他身上。下颌抵在我的鎖骨上,就這樣靜靜且用力地抱著我,仿佛要將我揉進骨髓。
受了傷的顧祁少了平時的稜角和鋒銳,多了點江淮的粘人。
我給他喂粥,他都得抓著我另一隻手不放。
得知他醒來,另外三人或許出於人道主義,紛紛過來探望。
最先到的是江淮。
一進門眼睛就盯在我和顧祁緊握的手指上。
冷哼道:
「姐姐,小叔他練過,八成受傷也是他故意的!」
「心機男,故技重施!」
顧祁臉色頓時黑了,撈過身旁的枕頭就往他身上砸。
「你給我滾出去!」
出場不過兩秒,江淮又被抓了回去。
裴砚到的時候,正好和我在病房外撞見。
他認真觀察完我的神色,試探地問:
「檸檸,現在不流行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了,是吧?」
「當然。」
他松了口氣,轉而面帶微笑。
「那我就不進去了,主要也沒帶果籃。」
然後神清氣爽,大步轉身離開。
陳屹是唯一一個沒有空手來的,他帶了個黑色背包。
坐在凳子上默不作聲地看了顧祁五分鍾。
看到他忍不住開口:
「你有話快說行嗎?」
陳屹:「喝水都要人喂,你看起來好像行動不便。」
顧祁以為他是嫉妒,幽幽道:
「是有些不太方便,
多虧了檸檸在這照顧我。」
陳屹點點頭,二話沒說打開背包,把自己的洗漱用品、睡衣、拖鞋找地方放好。
「謝檸嬌生慣養的,哪有我這種底層出生的會照顧人。尤其她還是女孩子,吃喝搭把手還好說,拉撒那就太不方便了。以後就由我住在這裡照顧你吧。」
顧祁:「?」
就見陳屹接了盆水,徑直走過來,伸手就要脫顧祁褲子。
「來,我給你洗洗屁股,躺了兩天了,別再睡出褥瘡。」
熟稔的語氣讓我下意識想起來,陳屹上大學前,有個癱瘓在床需要他伺候的爺爺。
我咬了口蘋果,邊看戲邊在心裡默默感嘆。
這畫面,還有點像。
顧祁驚得目瞪口呆,他邊躲邊罵。
「你惡不惡心?神經病啊。」
陳屹出乎意料地執著,
兩人就差在床上打起來。
最後顧祁拔了輸液針,捂著褲腰逃命似的跳下床,按下響鈴叫來護士才逃脫魔爪。
陳屹咦了聲,語氣遲疑又無辜:
「你現在不是行動挺方便的嗎?怎麼剛才喝水吃飯都要人喂?」
「操,你也給我滾!」
被陳屹這麼一鬧,顧祁第二天就安排了兩個保安站在病房門口守著。
除了我,誰來都不肯見。
說是害怕再有神經病。
14
有這四人的出力,謝氏公司內部幾乎煥然一新,我爸也不是以前的我爸了。
顧祁出院沒幾天,就趕上了我的生日宴。
辦得空前盛大,明面上是生日宴,實則大家都知道是選夫宴,尤其是謝家情況好轉後,一時間能來的都來了。
當看到圈裡四個公認的優質女婿也同時到場後,
眾人才意識到近來四男爭一女的傳聞原來是真的。
看不慣我的魅力太大,有女兒的人家找到我爸說酸話。
「你這搞得有點不好了吧,哪有這樣的?古代公主選驸馬也沒這陣仗吧。」
我爸:「那咋啦?一家好女百家求,如果你有我這樣的閨女,你也一定會為她感到驕傲的。你敢發誓自己不會嗎?」
對方:「......」
話題的主人公們此時正將我圍在化妝間。
東南西北角各坐了一個人,目光不肯從我身上移開半秒。
等我做完妝造,就到了宣布結果的時刻。
我會拉著我選中的那位,陪著我一起切蛋糕,然後當眾宣布和他訂婚。
我面露糾結,直勾勾的眼神在四人中間流連。
明晃晃寫著——選誰好呢?
他們不自覺緊繃,神情難掩期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說話聲。
先開口的女孩子語氣羨慕。
「謝檸命可真好,有這麼多好男人愛她,搶著想跟她結婚,家裡出事了也爭著幫她。」
另一個女孩子嗤笑了聲。
「你真以為他們愛她嗎?」
「什麼意思?」
「明明這四人其中任意一個,隻要稍微出手就可以幫謝家完全渡過危機,但偏偏沒有一個人這樣做。反而像逗弄玩物一樣,看似追得猛,實際上就給點小恩小惠。都說愛是無私是奉獻是不求回報,到他們這卻是不做賠本的買賣,拿結婚當條件,不結婚就不出手。這和你不是我女朋友我怎麼對你好的自私邏輯有什麼區別?要我看啊,心不誠,愛也假,隻不過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罷了,得到了肯定就不珍惜了。
」
「啊,原來是這樣,那謝檸挺慘的。」
兩人的聲音漸漸走遠。
化妝間內卻陷入寂靜。
我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呼吸,眼眶通紅,看上去憂傷又痛苦至極。
「原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很想告訴自己,不是她說的那樣。但我又沒辦法否認她說的確實有一部分是事實。」
「即使相處這麼久,我也一直覺得我們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厚障壁,我以為是我的錯覺,現在想來是我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從前我沒有答應你們的求婚,是因為我害怕婚姻,不信任婚姻,我家出事後,這種感覺更強烈了。我們不再是平等的身份,也不再站在同等的位置,低位給我帶來了無盡的痛苦。一方面,我不再是自由的,我總是會被客觀現實所困擾,我再也聽不到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了。
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為愛而選擇,還是因為誰能有能力,誰更能幫我渡過難關,誰更舍得為我付出……」
「另一方面,我害怕結婚後,你們就會變了模樣,或是毀約,或是以此威脅我、掣肘我,讓我成為一隻被關在籠子裡任人操控的金絲雀,和被B養沒什麼區別。我的尊嚴,我美好的品格都會因此喪失。萬一你們對我失去了興趣和新鮮感,開始移情別戀,我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再難受也幹涉不了你們半分,甚至都不能選擇離開,因為身處低位,我隻能依附你們而活,我被剝奪了獨立生存的能力。」
「即便你們發誓自己不會那樣做,但所有毫無根據的承諾都會讓我越發沒有安全感。」
我很少哭,現在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
幾人手忙腳亂地過來哄我。
「那我們要怎麼做你才能有安全感?
」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們。
「你們愛我嗎?」
「當然愛。」
「那我希望我們是平等的,我是完全自由的,有著不用考慮後果的勇氣,不用害怕被背叛的底氣,不用畏懼任何現實的風險因素,選擇一個我真正愛的人。他不會被說是趁人之危,我也沒有後顧之憂,我們一起走進婚姻的殿堂,在潔白神聖的儀式下說出那句——我願意。」
「我想,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把我家的問題解決,然後我們五家籤個協議,成為牢固的合作伙伴,永久的利益共同體。」
又稱四對一精準幫扶協議。
一旦籤下,就等於他們親手把擱淺的船隻修繕好,再給它加固上銅牆鐵壁,準備好過冬的口糧,最後把纖繩解開,親眼看著它回歸大海去遠航。而它會不會回來,什麼時候回來,
他們都不確定。隻能被動地站在岸邊翹首以盼,提心吊膽地等待。
聽完,四人同時噤聲,神色浮現出復雜和沉思。
我面露失望。
「你們不是說愛我嗎,難道這都做不到嗎?」
江淮撓了撓臉頰,語氣為難:
「姐姐,就算我懂得不多,我也知道這是一份違背祖宗的協議。你讓我好好考慮一下行嘛?」
其餘三人沒說話,但也表明了是同樣的意思。
「好吧,那今天就單純慶祝我的二十五歲。」
我借口要換衣服,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隨後拿起手機。
上面顯示未讀消息。
「臺詞按你要求說完了,尾款快打來,我要提桶跑路了,怕被他們暗鯊。」
我把錢轉了過去,又發了個幹得漂亮。
15
生日宴過後的兩天,
他們還沒有考慮出結果。
我在家等得無聊。
正巧保姆在整理雜物間,她掏出一條織了半截的圍巾,問我這個還要不要。
我看著那條圍巾,突然想起來這好像是我高中織的。
那時候學校裡的小情侶流行互相織這個。
我沒對象,就織給了我爸。
剛好那段時間我和我爸因為一點小事吵完架在冷戰,看到我給他織圍巾,我爸頓時被感動得熱淚盈眶,不僅主動給我道歉,還額外提高了我副卡額度。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擁有了一塊免S金牌。
直到我爸發現自己等啊等,等了三四年也沒等到圍巾完工,直呼我是個大騙子。
看著眼前這條圍巾,我心思動了。
把上面的灰塵掸了掸,精心擺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分別群發給四個人。
配文:
「突然發現認識這麼久,我好像都沒給你送過什麼禮物。轉眼快到寒冷的季節,我打算送你一條我親手織的圍巾,希望它能替你擋風的同時,代替我默默陪伴著你。」
「織一條手就已經很酸啦,所以我隻送了你一個人,不要和他們說哦。」
偶爾的糖衣炮彈不亞於靈丹妙藥。
當晚,圈子裡傳出小道消息。
據說。
一向沉穩的裴家掌權人被裴老爺子當眾怒罵昏了頭。
江家最受寵的小兒子因為偷公章被家法伺候了一頓。
顧家那位私生子上位的繼承人不知道又發什麼瘋,被他爸打了一耳光。
年輕有為的壹寧集團陳總和董事會破天荒地吵得不可開交。
......
第二天。
顧祁第一個出現在我的辦公室。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籤完字的協議書,臉上還有未消的紅痕,幽深的狹眸緊盯著我,湧動的是無法掩飾的佔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