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後面看著顧宴時發青的臉,周圍所有人都在朝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拽著程念慈,眼睛亮亮的。
「走吧,念慈,帶我走。顧宴時要欺負我!」
就像你第一次帶我走的時候。
她回過頭,精致得如芭比。
「好。」
5
我帶著程念慈跑出了訂婚會場。
她的臉上一片烏雲,看不清情緒,但是跟著我的腳步又不停留。
我拉著她上了跑車,一腳油門踩下去,車開得飛快。
「念慈,你來啦……我真的好害怕,顧宴時看起來要打我。」
「好開心見到你啊,喜歡我的畫嗎?都是為你畫的,我家還有很多很多為你畫的畫,
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如果不是你在我身前保護我,我真的要害怕S了。幸虧有你在我身邊。」我說著說著,掉下了眼淚。
可程念慈卻一句話都沒回答。
我從車鏡中瞥到了她鐵青的臉。
「停車。」
她冷冷地說。
我仿佛什麼都沒聽到,程念慈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更大,語氣更重:
「停車。」
「許歡顏,你給我停車。」
我不情不願地停在了路邊。
我的車開到了海邊的公路,海上微風輕輕吹拂,敞篷跑車的車膜反射著炫目的光。
程念慈不管不顧,推開車門下車了。
我急急地衝下車,攔在她面前,淚水蓄滿了眼眶。
「念慈,怎麼了?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這一次一定會改的,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眼淚順著面頰流下,劃出清麗的痕。
「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你心裡不是對我完全不在乎,否則你就不會來了!」
「你也不想我和顧宴時訂婚,對不對?你一定不想我嫁給那個混賬!」
我楚楚可憐地看著程念慈。
她挑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也知道他是個混賬?」
她的聲音中不自覺地染上了怒火,越說越急:「那你為什麼這麼作踐自己!你為什麼一點也不珍惜你自己?」
「你任由他羞辱你、打罵你,你到底在乎不在乎你自己!我這麼在乎你,不想你受傷。」
「所以當初離開你,而你,你就是這樣踐踏你自己的嗎——」
程念慈的話沒有說完,
被堵在了口中。
因為我已經不顧一切地吻上了她。
我攫取著稀薄的口腔空氣,緊緊地擁抱住程念慈,感受到了一行清淚打湿了我的臉側。
倏忽,口腔中傳來血腥氣,程念慈咬破了我的嘴唇。
「許歡顏,你少來這一套,你給我說話!」
「你真是個瘋子!」
我笑嘻嘻地看著她:「那你別臉紅啊,程念慈。」
我牽住她的手,看著程念慈聽完我說話時更加緋紅的臉頰。
我心疼地抬起手擦去她臉邊的淚水,「我的心意你還不懂嗎?你不肯見我,全世界躲我。我有什麼辦法?」
「我隻能逼你現身,隻有這樣,你才會回來啊。」
程念慈想要跳腳:「那你也不應該和那個爛貨在一起!你還、你還——」
她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哽咽:「你還要和他訂婚?
!你還親他,你、你、你……」
看著她眼眶逐漸變紅,我的心突然也潮湿一片,柔軟又心疼。
「我隻是做戲,我不會和他結婚的,我喜歡的隻有你一個人——」
我捏了捏程念慈的手:「哇塞,你的手好軟啊,而且還好白,你用的是什麼牌子的護手霜呀?我能不能去你家玩一下呀……」
程念慈怒目而視:「我絕不可能讓你進我的家門!」
她甚至舉起了三根手指,做出對天發誓的樣子。
可惜下一刻,仿佛天有所感,一聲轟隆雷響,炸開天幕。
程念慈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我卻笑開了花:「哎呀,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在口是心非地發誓,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豆大的雨點已經落了下來,
轉眼我的面上就冰冰涼涼了起來。
程念慈臉紅了片刻,下一秒又變了顏色。
「下雨了,車、車、車——」
我疑惑地看向車,雨打湿了她的發。
下一秒我也慘叫出聲——
因為我倆開的是敞篷跑車。
很好,又一聲雷響,老天的雨越下越大了。
6
雨天開敞篷,車外大雨,車內小雨。
多少有點狼狽了。
剛開到程念慈家,她就匆匆下車。
我是淋湿的狼狽小狗,跟著下了車,淚眼汪汪地看著她。
我指著身上湿透的衣服:「姐姐,你也不想我這樣,被外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吧?」
她黑著臉讓我進了門:「換好衣服你就走。
」
我磨蹭著進了浴室,打開花灑衝洗。
保持著穩定的頻率,我三分鍾喊一次「程念慈」。
「念慈姐姐,這個水好燙啊,你能不能幫我調一下啊?」
「慈慈,沐浴露是哪一瓶呀?瓶子上的法文我看不懂~」
「姐姐,有沒有沐浴球呀,我想搓泡泡!」
程念慈黑著臉,隔著門和我講了一次又一次。
在第三次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火冒三丈:「許歡顏,別給我裝傻!愛洗不洗,洗完趕緊滾蛋。」
我沉默了片刻:「那你給我遞一下浴巾。」
許歡顏的聲音滯了片刻,下一秒,一雙託著浴巾的手從門外伸進來。
可惜下一刻我就拉著她的手,把她拽進了浴室。
浴室的水汽蒙蒙,花灑灑出的熱水迅速從她頭頂衝了下來。
我不由分說,將身上的泡沫往她頭上抹。
「诶,你也淋了雨,也要洗白白哦!」我貼近程念慈,朝著她一臉真誠。
熱氣騰騰的浴室,程念慈從耳朵到脖子一片緋紅。
「幫你放熱水的任務,就交給我吧!保證完成任務!」
我一臉壞笑地說,程念慈的臉紅得能滴血,指著我話都說不清楚了:「你、你、你……」
我踮起腳,在她側臉親了一口。
笑了笑,不再逗她。
「你趕快洗吧,我洗好了,別感冒了。」
我走出浴室,吹幹了頭發。
可半個小時後,程念慈還沒出來。
這時,裡面突然傳來聲響,像是什麼重物掉到地上了。
我敲了敲浴室的門:「程念慈,
你還沒洗好啊?」
裡面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你在幹嘛啊?你怎麼了?」我推門進去。
熱水繼續從程念慈頭頂灑下,她臉頰緋紅,但眼神迷蒙,看起來暈暈乎乎。
我上前關了花灑,浴巾往她身上一裹,摸著她的額頭,已是一片滾燙。
「你發燒了!」
程念慈此刻臉紅彤彤的,無精打採地耷拉著眼皮,「有點暈暈的。」
「退燒藥在哪?」
「臥室左邊床頭櫃的第一層。」
「你快躺到床上去。」
也許是發燒了,此刻程念慈按著我的話照做,說不出地乖巧。
我去倒了杯開水,進了房間,看著她湿了頭發蒙在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看著我,像是隻樹袋熊。
我嘆了口氣,讓程念慈喝了水、吃了藥。
拿了個吹風機,坐在床頭邊,慢慢給程念慈吹著頭發。
她依然裹在被子裡,露出一個小頭,枕靠在我的大腿上。
她的長發從我的指尖漏過,吹著吹著,慢慢睡著了。
看著她睡夢中安詳的睡顏,我一時間出了神,呆呆地看著她。
見慣了她神氣又不可一世的一面,卻從沒見過她此時柔軟的一面。
安靜得像一隻可愛的小獸。
我把她湿了的枕頭換下,掖好被角後打算到客廳去,餘光卻忽然瞥見床對頭的畫框。
上面是一幅盛開的栀子花,嬌豔欲滴。
那是我十九歲時,送給程念慈的。
7
故事裡說,女孩子,是由鮮花、糖果和香水構成的。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少女時代,卻總是充滿著被撕毀的教材、被噴漆的桌椅和不翼而飛的書包。
「許歡顏,長著這張臉,你就有原罪,懂嗎?」
那個我已經忘記名字的女孩捏著我的下巴,高高在上地對我說。
她身邊的小妹,從廁所裡找來拖把水,對著我淋下來。
零下 5 度的冬天,我冷得發抖。
「你們家的繼承人,隻能是許葉,明白嗎?」
我想起來了,她是許葉校園裡的小迷妹,她叫賈甜甜。
明明這麼甜美的名字,卻讓我感覺好苦澀、好難過。
汙水流入我眼睛,我淚眼蒙眬,「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他的東西,可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
賈甜甜不屑地道:「你是女生,你懂什麼?你爸媽都S了,說不定就是你克S的!」
她的話在我的心口捅了一刀。
時刻提醒著我,我的父母空難去世了。
許家,年輕的一輩中,隻有我的堂哥許葉是個男孩。
也許是這樣的原因,叔叔伯伯竟然對我說:「歡顏啊,你年紀還小,還在學校裡讀書。你家的公司,就讓我們幫你打理吧!」
我執拗地抱著父母的遺像,跪在靈堂上不說話。
爺爺奶奶流著眼淚,摸著我的頭。
爺爺轉頭對其他兒子大喊:「你們還要吃人血饅頭嗎?這可是老二自己打拼的事業啊!」
叔叔伯伯們灰溜溜地離開了。
爺爺奶奶搬來和我一起住,暫時穩住了爸爸公司的局面。
可在他們不能觸及的地方——校園,我開始被孤立。
「我聽我爸說,她不可能是繼承人了,還舔她幹嘛?許氏的許葉才是香饽饽。」
許葉陰沉沉看我一次,
在校園內故意冷聲嘲諷我一次,我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不好過。
賈甜甜隻是其中之一罷了。
程念慈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英明神武,如神降世。
她遠遠地看到賈甜甜把我堵在廁所,上來就扯著她的辮子,賈甜甜臉擰成一團。
「校園霸凌?喲,真是要好好看清楚這張臉。」
她舉著手機,攝下賈甜甜虛偽扭曲的臉。
然後將拖把頭狠狠地往賈甜甜和那群小妹身上蹭,狠狠給了每個人一個大耳刮子。
再將她們放在一旁的背包往廁所坑裡一丟。
她挑著眉:「不服氣?不服氣可以去告狀啊。」
賈甜甜捂著臉,哭著臉跑了。
程念慈一把把我拉起,捂著鼻子:「這個拖把水真的有夠臭的。」
「你家在哪?
我送你回去。」
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不想身上髒髒的東西蹭到漂亮的程念慈。
小聲地說:「你把我送到酒店就行了,我洗個澡再回去。」
程念慈皺著眉:「不敢回去?怕家裡人知道你被欺負了?」
我不敢點頭,但是沒有反駁。
程念慈笑了笑。
「小姑娘家的,傻兮兮。」
她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我的肩。
然後,送我到了她自己的家。
洗好澡出來,我裹著浴巾,看到她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你的衣服都髒了,我去樓下商場買了一套,將就點穿。」
「比不上你被弄髒的名牌衣,我買不起。」
我接過她遞來的衣服,甚至還有一次性的內褲。
冬天總是暗得很快。
從窗外透過的夜色星星,
照在她的臉側,真如名字一樣溫柔。
念慈,念慈。
8
故事發展總是那麼順其自然,我成了被霸道姐姐狠狠疼愛的小妹妹。
整天「程念慈」長,「程念慈」短。
「念慈姐姐,你今天又在實驗室嗎?我想吃烤肉,你想不想呀?」
「念慈姐姐,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呀,我給你發信息你都沒回復我。」
「念慈姐姐,我剛從歐洲回來,這是我買的禮物,你看看喜歡嗎?如果不喜歡,我再去給你挑其他的好不好!」
程念慈學了八年的泰拳,加上一米七九的身高,武力值 max。
也許她沒養過妹妹,也沒有養過動物,總是在我喊出「念慈姐姐」的時候羞紅了臉頰。
「哎呀哎呀,其實我就大你兩歲!」
我笑嘻嘻地撐著手,
一臉星星眼:「可是姐姐在我心中,真的特別厲害,特別棒,特別神武!」
「就像,就像踩著七彩祥雲的——飛天女警!」
「這是什麼形容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