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生性涼薄，精於算計，做事情前貫會權衡利弊，估量這件事是否能給我帶來價值。
這世上能讓我破例的也隻有我父母和虞绾。
突然。
虞绾停止扒飯，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食堂的另一個角落。
我順著她的目光去看。
隻見那是一個生得十分精致俊美的少年，比白崎好看十倍不止。
我認出他來了。
剛才逛校園的時候，我看到了榮譽牆，這是高二的年級第一。
他的家境似乎並沒有白崎好多少，身穿一件廉價的 T 恤，一條牛仔褲洗得發白，腳上穿著的帆布鞋仿佛要開膠。
露出的手腕細瘦又蒼白。
餐盤裡隻有一份南瓜和白菜。
少年一雙眸子仿佛透不進一點光，
黝黑到嚇人。
他就這麼低垂著眸子，漠然地坐在椅子上吃飯，無論是食堂的喧吵還是不遠處的鬧劇，都沒有影響他分毫。
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看起來不像池中物，但與我們無關。
然而。
虞绾終於把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撕了下來，躍躍欲試地說：「楹楹，你說我資助他怎麼樣？你有什麼建議嗎？」
我：「？？？」
我：「……」
我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前世摔了個大跟頭還不夠，這世又打算挑戰個 SSS 地獄級？！
萬一他也不是良人，你特麼有幾條命可以霍霍？！
我面無表情：「我建議是，你先坐飛機到羅馬達芬奇機場，
抵達聖彼得廣場，然後跟著廣場上的隊伍排隊，排到你後就可以進去聖彼得大教堂，裡面有米開朗基羅的成名之作，是聖母瑪利亞抱著耶穌的雕塑，你用錘子把聖母敲掉，然後坐上去抱著耶穌。」
虞绾：「？？？」
虞绾：「……」
虞绾毫不留情地被我諷刺，打了個哆嗦，期期艾艾地道：「我……我隻是開個玩笑。楹楹，你，你別生氣。」
我面色冷若冰霜：「所以，你做了那個噩夢後，給我的回答是這個？換個人資助？！」
「也是，你隻用資助就好，而我考慮的可多了呢。」
我都一時間分不清誰才是那個大冤種。
前世她ẗū́⁸倒是一S了之，留下一大堆爛攤子，尚未下葬的屍體，年邁失女的虞家父母，
破產的虞氏和遺留下來的債務，那對幸災樂禍的狗男女……
想到我前世不眠不休地給她擦屁股。
一股無名火冒了出來。
我上輩子是炸了地球嗎？
這輩子居然會遇到這麼坑人的閨蜜！
看來重生並沒有給她換個腦子。
還是一如既往蠢得不忍直視。
就算再次重生也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如果不是年少情誼足夠支撐我倆的情感，而且我倆之間也不是能用利益來衡量的，我早就把她踹得遠遠的別來沾我的身。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少年。
心中嗤笑。
這少年哪怕長相俊麗氣質出眾，也難掩骨子裡的陰沉冷戾。
上輩子連白崎那個傻逼都能把虞绾玩S。
這個人比白崎更難纏更恐怖，
是她這種傻白甜能控制得住嗎？
蠢貨！
虞绾見我真生氣了，眸中劃過一抹慌亂，轉念一想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妥，又或許是想到我前世為她擦的屁股。
她又是心虛又是害怕，輕扯我的袖子，低下頭小聲向我道歉：「楹楹，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資助了不資助了，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對不會往西！」
我：「你的意思是你還會往南或者往北？」
虞绾攥著我的袖子，快哭了：「……我隻往東，我隻往東！楹楹，我真的錯了，我不會再資助別人了。」
所以。
蠢是蠢了點，但勝在很聽我的話。
我滿意點頭：「乖。」
虞绾給嘴巴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炸雞腿，
趕忙扒飯。
8
吃完後。
我拿紙巾擦了擦嘴巴。
淡淡道：「你慢慢吃，我去上個廁所。」
虞绾嗯嗯兩聲。
等我洗完手出去的時候。
卻看到食堂門口的一邊，一個高挑的少年攔住了虞绾。
虞绾抱著雙手，滿臉的厭惡和不耐煩，眸底甚至還有一絲瘆人的恨意。
我走近一看。
忍不住皺眉。
白崎？！
這傻逼想幹嘛？
隻見白崎手足無措，聲線顫抖：「阿绾……」甚至還想伸出手去扯虞绾的衣袖。
虞绾仿佛被惡心人的蟑螂碰到一樣，立刻跳開：「滾！」
「阿绾，你不要我了？」白崎又是哭又是笑，眼眶通紅，
嘴唇輕顫，俊秀的臉龐慘白一片，仿佛虞绾是辜負他的渣女一樣，「你不要我了？！」
我：「？」
啥玩意？
這重生是批發呢？
虞绾被他這倒打一耙的態度氣笑了，抬手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白崎的臉立刻浮現一個通紅的巴掌印。
他退後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虞绾，似乎沒想到向來對他溫聲細語的姑娘會這麼對他。
「我資助你上學，資助你創業，我喜歡你，期間我不知砸了多少錢和時間在你身上，而你是怎麼回報我的？！」
虞绾直接扯開了前世的遮羞布。
她眸光陰冷，眼裡壓抑著讓人膽戰心驚的恨意，看似釋懷笑臉迎人，實則每個深夜都痛到輾轉反側Ṭü⁵，看到仇人，更是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剐！
我慢悠悠地走過來。
朝他笑了一聲。
那笑沒有一絲真心實意，倒是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森然又開心。
白崎的神色瞬間變了，從怔愣受傷變成了極致的驚恐和駭然——
「姜楹！」
「嗯哼，你也覺醒了呀？」
我打了個響指，笑眯眯地道：
「沒有前世記憶的人虐著沒有意思，既然你有了記憶……」
「前世沒有算完的賬，咱們這世再一筆筆算。」
9
車上。
虞绾小心翼翼地瞅了我一眼：「楹楹……」
我睨了她一眼：「嗯？」
「你也重生了？」
我：「不然？你才發現？」
虞绾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
抱著我的胳膊搖啊搖：「你重生了，發現我幹了那麼多蠢事，你居然沒有把我的頭擰下來當球踢，你好愛我！」
我：「……」
虞绾扒拉在我身上：「其實性別也不用卡得那麼S……」
我急忙把她從我身上揪起來：「滾，我性取向正常，對女人不感興趣。」
虞绾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我當初發消息你為什麼回得那麼晚？打電話你又不接，我都以為你終於嫌我又笨又麻煩，不想要我這個閨蜜了。」
我無語：「大姐，你在國內，我在國外，咱們隔了一個太平洋，時差都有 12 個小時。再加上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能回你都不錯了。至於打電話，我這邊白天你那邊夜晚，等我有空的時候，哦豁，你那邊已經是半夜凌晨了，你起床氣又那麼大，
我打電話過去挨你的罵嗎？」
我下了結論：「也不能全怪我。」
至於白崎。
第一次見他，我就知道他是什麼人。
自私清高又仇富，自尊心強，能力卻一般，受不了屈辱，卻又對虞绾的資助來者不拒。
一條吸盡主人血卻不知感恩的螞蟥。
實在是惡心人。
畢竟是她資助的學生，我也不好逾矩，隻能告誡她幾句，便出國了，原本想著能跟我同樣考上 A 大的她智商低不到哪去，看清他的為人踹掉就行了，結果這傻逼在戀愛中智商為 0。
我們再次相見。
卻變成了生與S的距離。
我摸了摸她的脖子，冷不丁問了一句：「疼嗎？」
10
我前世回國才下飛機，卻沒想到又剛好是虞绾跳樓自S的那天。
等我趕過去的時候。
隻看見了一大攤血跡和一具極其扭曲的屍體。
我根本認不出這是虞绾。
那恐怖的人形再沒有她半分生前漂亮明媚的樣子。
我閉上了眼睛，心髒仿佛被反復炙烤，痛苦和懊悔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如果我再早一天……
再早一天……
虞绾肯定不會S。
我也不會讓她S！
虞绾的眼眶倏地紅了，她抱緊了我，聲音帶著哭腔，夾雜著數不清的恨意和不甘：「疼，我好疼，他們都欺負我！」
我摸了摸她那圓溜溜的腦袋和一頭秀發。
前世，留給我的隻剩崩裂的頭骨和四濺的腦漿。
我平靜道：「白崎已經恢復了前世記憶，
不要有任何負罪感，绾绾，親手報復他讓他生不如S，為你的前世報仇。至於孟芸，如果她也覺醒了前世記憶，順帶著連她一起收拾了。」
虞绾挑眉：「啊？如果她沒恢復記憶呢？」
我冷聲道：「照樣收拾，都是同一個人，前世行為今世買單。」
黑化版·虞绾：「+10086。」
我繼續描繪美好未來：「然後我們一起好好上大學，學有所成後各自繼承家產，攜手共創美好未來。」
虞绾：「嗯嗯。」
11
隻能說命運真的很巧妙。
這天周五上完課，我倆沒打算回宿舍，而是一起回虞绾家。
虞母雖是豪門太太，卻有一手好廚藝，做糕點的水平更是極高，她做的百香果芒果慕斯蛋糕讓人十分上頭，今天她做了這款，
就讓虞绾邀請我去她家品嘗。
一輛邁巴赫行駛在路上。
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又轉至變大。
噼裡啪啦打在車窗上。
虞绾在一邊跟我嘰嘰喳喳講著什麼。
我偶爾回應一兩句。
到底重來一世，我掏出平板，打算看看我爸最近給我發的一些自家公司的郵件。
「哎哎，楹楹，前面，前面好像有個人……」
我抬眸看去。
隻見遠處的馬路邊站著一個狼狽至極的人，他扶著一個婦女，雨傘盡數往她那邊傾斜，自己則淋成了落湯雞。
他不斷往路邊飛馳的汽車招著手，卻沒有一輛車願意停下來。
甚至有的汽車開得極快，少年立刻擋在婦女面前然後被濺了一身水，
也不願意後退，執拗地繼續招手等車。
車子開近了一點，我才看到那少年的黑發浸貼在臉頰，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和鼻梁落下，一雙狹長的眸子染著幾分希冀。
他扶著的那個婦女身體瘦弱，臉色卻泛起不正常的酡紅，閉著眼睛，像是陷入了半昏迷。
「楹楹……」虞绾不忍心地轉過頭，期待地看向我，雙手合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揉了揉眉心，頗為無語：「這種事就不用問我了，搞得我好像是什麼冷血無情的人一樣，讓他上來吧。」
虞绾尬笑：「绾绾，我這不是怕……」你又罵我聖母。
我嘆氣：「我不會強迫你改變你本身的性格，幫助別人可以，但為了幫助別人把自己置於險境，那就是蠢。」
虞绾點點頭，
趕忙打開了車門，對雨中的少年說：「上來吧。」
少年忙不迭地將婦女扶上了車裡，夾雜著雨水的風揚進來，我的平板上也凝上了一片霧珠。
虞绾問司機：「陳叔，去人民醫院大概要多久？」
司機：「大概十五分鍾左右。」
虞绾安撫少年：「兄臺你別急，等下我們就到醫院了。」
我掃了一眼少年那熟悉精致的輪廓。
很快認出他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