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面兩人剎那間變了臉色。
此刻,我披頭散發,面目猙獰。
手中電鋸拉響。
劇烈的轟鳴聲觸動著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比起滿頭鮮血的沈延初。
他們更怕的是我。
下一秒,兩人驚叫一聲,拼了命地往屋外擠。
就連沈延初都被嚇得一頭鑽進衣櫥裡。
哐當——
衣櫥門關嚴,隻剩一個鬼影窩在角落瑟瑟發抖。
空蕩的公寓樓裡,消防通道的綠色指示燈發出幽幽綠光。
我舉著電鋸瘋了似的追在二人身後。
比鬼更像鬼。
哭爹喊娘的聲音在前方不斷哀嚎。
公寓外,期盼已久的警車鳴笛的聲音終於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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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的兩人被扭送上了警車。
我關掉電鋸,長籲了一口氣,癱軟在地。
剛才跑的那一小段路,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不遠處,有人騎著電動車風風火火趕到。
一身嶄新的道士服,標籤都沒來得及拆。
脖子上掛著金色佛公。
翠綠的玉觀音。
老舊的耶穌十字架。
縮小版掛飾桃木劍。
環佩叮當。
剛一到公寓樓前,人就被嚇得從電動車上摔下。
我上前好心扶了一把:
「中介大哥,兇手已經抓到了,放心吧,你代理的房子可以繼續出租了。」
江濱公寓的房子都是由中介代理。
出事之後,所有人紛紛遠離。
中介大哥一夜間由月入過萬,變成了一堆房子砸在手裡。
叫苦不迭足足三個月。
所以,在我提出要入住 608 時,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選擇倒貼給我三千塊。
中介大哥顫巍巍地抓著胸口一堆闢邪物件:
「兇手抓住了,那……那住在公寓裡的鬼呢?」
我愣了一瞬。
抬頭看向天邊即將露出的魚肚白。
是啊。
兇手找到了。
沈延初呢?
他該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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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沈延初如往常一般,躲在衣櫥中不敢出來。
我簡單收拾了下,打了個重重的哈欠,騎著電動車往地鐵站趕去。
在辦公室渾渾噩噩地坐了一天。
我疲憊得幾乎睜不開眼。
辦公室裡難得停止了宮心計和九子奪嫡。
所有同事紛紛圍著我,擰眉道:
「小禾,你臉色真的好難看啊,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臉頰開始凹陷,黑眼圈重得粉底液都蓋不住。
唇色蒼白,幾乎沒有血色。
我搖晃著身體起身,衝著大家擺擺手。
「沒事,我就是昨晚一夜沒睡,好好休息幾天就行了。」
同事們仍舊面色擔憂:
「你不像是一夜沒睡。」
「看你的臉,簡直就是一個月沒睡了。」
老板也難得不再壓榨我:
「今天下班後按時回去,別加班了。」
「我怕你猝S工位,還得按照工傷賠錢。
」
我暈暈乎乎往地鐵站趕去。
周圍人的說話聲模模糊糊,聽起來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簾。
不甚清晰。
恍惚中,有人攔下了我。
定睛一看。
還是那個一身破舊道袍的道士。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凝重道:
「姑娘,你的陽氣幾乎快要被吸完了,再這樣下去,你也活不了幾天了。」
「我上次送你的符,你沒有拿來驅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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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開他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繼續跌跌撞撞地往地鐵站趕去。
並不住地安慰自己。
臉色差隻是因為昨夜沒睡而已。
隻要什麼活都不幹,每日都休息好,再在辦公室午睡一個小時。
那我還能繼續和沈延初住在一起。
我貪戀等待了三個多月的溫暖,好不容易實現,怎麼能輕易地松開手呢?
見我執意要走。
那道士嘆了口氣,幾步追上我,硬是往我手中塞了個小小香囊。
「鬼有執念,人亦有自己的執念。」
「這東西對鬼無效,但卻會幫助人撫平執念。」
「你戴好了,莫要再丟掉。」
破舊的香囊被我攥在手心。
道士很快隱沒在了人海中。
夜幕完全籠罩城市時,我才慢吞吞挪回了江濱公寓。
六樓。
我足足爬了半個小時。
胸腔裡的雙肺幾乎要爆炸。
臨進門前,我掏出化妝鏡,仔細照了照自己的臉。
在化妝品的遮蓋下,
人顯得有了幾分氣色。
沈延初正在廚房忙著炒菜。
我從身後一把抱住他,將腦袋擱在他的肩頭。
哪怕身體冰冷,我也貪戀著來之不易的溫暖。
他把鍋鏟抡得起飛:
「菜馬上就好,你快去休息一會兒。」
桌子上已經擺了三個菜。
我坐在餐桌前,勉強吃了幾口。
累得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夜半,我才幽幽醒來。
人從餐桌旁挪到了床上。
沈延初守在我的床邊,輕聲問了句:
「小禾,我在你身邊,是不是會讓你身體變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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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句話時,身體比之前略有透明。
影影綽綽,我甚至可以透過他的身體,看到他身後的家具。
我猛地從床上起身,抓住他的手:
「沒有,不是你的問題。」
「是我昨夜沒睡好,所以才會覺得困。」
「你看,我現在睡了一覺,現在是不是氣色好多了?」
我使勁拍了拍臉頰,試圖讓雙頰顯得更紅潤些。
沈延初隻是笑了笑。
指著外面閃亮的星星:
「我們去頂樓看會兒星星吧,那是我們曾經最喜歡做的事了。」
雖然兇手已經抓住。
但整棟公寓依舊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其他住戶。
夏季燥熱。
我緊緊靠在沈延初的肩頭,微微抬頭看著天上閃亮的星星。
心裡規劃許久的未來在此刻愈發清晰明了:
「延初,等我拿到這個月中介倒貼給我的租金,
咱們就搬去我公司附近住。那樣路上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以後辛苦你在家打掃衛生做飯了。」
「我以後堅決不熬夜,每天都早些睡覺休息,保證身體不會變差——」
沈延初仍舊眉眼溫柔。
他沒有看星星,隻是盯著我的眉眼,溫和地打斷我規劃的未來:
「小禾,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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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曾告訴我。
鬼的存在,是因為有執念。
執念消散後,所有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沈延初說完這句話後,身體肉眼可見地變得愈發透明。
我驚恐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
「延初,你答應過我,要永遠陪著我,你不能食言,不能丟下我一個人離開。
」
沈延初最後給了我一個擁抱。
「我不能繼續留在你的身邊了。」
「我隻是你生命中一個短暫的過客,陪你走過一小段人生而已。」
「你的未來,應該是掙很多很多錢,再找一個愛你的人,攜手度過一生。」
「所以,小禾,忘記我吧。」
他的身體冰涼刺骨。
已經透明到隻剩一個虛虛的輪廓。
夏季的微風輕輕一吹,都會漾起一團團波紋。
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越來越多的混沌。
他的執念已了,又恢復了剛剛S亡時的迷茫與懵懂。
隻剩生前的本能驅使著雙眸看向我。
我試圖伸手去抓住他的衣角。
手裡卻隻捏到一片空白。
我已經觸摸不到他了。
眼淚模糊了所有的視線。
明明我隻差一點就接近幸福,卻總是變成一場空。
沈延初已經透明得看不到身形。
他最後靠近我,虛虛地籠住我:
「我被困在這棟公寓好久,今天終於可以離開了。」
「小禾,過了今晚,你的人生就會開啟新的篇章。」
「答應我,一定要忘記我。」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飄向公寓樓外,停在了公寓大門前。
最後。
我能感受到,沈延初抬眸看了我一眼,透明的臉上漾起一抹笑。
而後徹底消散在夏季燥熱的空氣裡。
有恐懼卷上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沈延初S後的那些日日夜夜,我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身邊冰冷一片,再也沒有他溫暖的身體。
我害怕那令人窒息的孤單與絕望。
我想。
有沈延初在的地方,才是家。
漫天繁星下。
我衝著他消失的方向大喊一聲:
「延初,等等我!」
我迫不及待地從二十九樓追到了一樓。
沒有走樓梯。
也沒有坐電梯。
28 番外
S亡的疼痛還殘存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
我驟然驚醒。
像是做了一場長長的噩夢。
胸口有東西微微發燙。
我掏出一看,是道士送給我的香囊。
發熱之後,它再次歸於沉寂。
隻是較之前更為老舊。
甚至上面還有許多線頭磨損的痕跡。
我不可置信地活動下自己的身體。
十分完好。
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我疑惑地掀開身上蓋著的棉被,手指驟然顫抖。
我S在夏季,可現在的溫度,明明是乍暖還寒的初春。
手機在我枕邊。
微信置頂裡,有沈延初發給我的信息:
【小禾,明天我要給你一個驚喜哦,早點睡,晚安。】
時間在三個小時前。
微信工作群裡,九子奪嫡與宮心計還在上演:
【林哥:明明老子是第一個跟老板打天下的,我才是老板的嫡長子,這次升主管,一定是我!】
【吳哥:立賢不立長,你算哪門子嫡長子?】
【劉姐:加班到九點,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主管的位子,還是得勤勞的人才能得到。】
【宋姐:你加哪門子班?
我都聽到你刷劇的聲音了,截圖已發工作群。】
時間在兩個小時前。
我顫抖著手,去看手機上的時間。
三月二十號,凌晨一點半。
距離沈延初的S亡時間,還剩二十分鍾。
28 番外
我迅速撥通了沈延初的電話號碼。
響了兩聲後,電話另一頭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
「小禾,這麼晚有事嗎?」
那是活人的聲音。
有心跳。
有呼吸。
有情緒的波動。
我捂著嘴失聲痛哭。
沈延初聽到我的哭聲,立刻緊張起來,困意立刻消散:
「是不是工作遇到麻煩了,還是做噩夢了?」
「延初,我想見你,」我哭得泣不成聲,
「我現在就要見你。」
電話另一頭傳來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好,我馬上打車去找你。」
電話掛斷。
五分鍾後,沈延初給我發了定位。
他已經坐在出租車上,準備來找我。
我抹了把臉上的淚。
抖著手又撥通了幾個電話:
「你好警察同志,江濱公寓 608,有人帶著兇器入室行兇,麻煩你們過來看看吧……」
「你好中介大哥,有人要在你出租的房子行兇……你多帶點人來……對,是 608……什麼,你竟然說我是騙子?」
「告訴你,二十分鍾以內你要是不出現,我就一身紅衣吊S在公寓大門前,
讓你房子變兇宅再也租不出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