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心都是黑的,就沒有正常人的正常感情。】
【12 歲他媽S在他面前,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15 歲把自己親爹親哥全送進監獄,現在都沒出來,也不知道是S了還是咋了。】
【18 歲他爺爺發病去世的事,也是他設計的啊。】
【18 歲他當家,他幾個四五十歲的叔伯,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們以為他靠的是什麼?】
【他就是夠瘋、夠狠。】
【他確實是天才,但也是惡鬼。】
【……你們怎麼又把重點跑偏了。】
【我女主姐就站在這呢。】
【你們全討論反派去了?】
【真的沒有人發現女主的不對勁嗎?】
【她今天從看到反派起,
就失魂落魄的?】
【他們之前有過任何交集嗎?】
【沒有啊!反派跟男主有過舊怨。】
【但他跟女主,這是第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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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廳時,我遠遠就看見了季朗月。
然後那些彈幕,又在我眼前,消失得幹幹淨淨。
季朗月拉住我,問我怎麼去了那麼久。
我垂眼看向他緊拉住我的手。
又聽見他問:「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我終於抬頭,朝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我隻是去補妝。」
季朗月像是松了口氣,臉上又露出笑來。
晚宴進行到尾聲。
我立在季朗月身邊,陪著他應酬。
臉上掛著笑。
心裡卻有種漫無目的的乏味。
季朗月還年輕。
隻能算是商業場上的新貴。
但他卻很得各位老總的賞識。
似乎人人都看好他。
晚宴一圈,他不卑不亢,已經談成了幾筆巨額的投資。
終於到尾聲時。
我輕輕松了口氣,隻覺解脫。
季朗月像是察覺到我的情緒,轉過頭來看我。
他低頭問我:「累了?」
我正要應他的話。
突然聽得不遠處有人又在叫季朗月:「——季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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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季朗月同時抬頭。
看見了朝著我們走過來的主辦方,以及他身後跟著的……那對父子。
主辦方的陳老總上了年齡,精神頭卻很好。
他挺熱情地朝著季朗月走過來。
季朗月與他客套握手。
我越過他們看向身後。
年輕英俊的男人抱著孩子,眼睫輕垂,目光全放在孩子身上。
隻留給我們半張冷淡的側臉。
那孩子或許是吃了宴會上的蛋糕。
嘴角沾了粉色的果醬。
男人細長冷白的手指間拿著根方巾,正在輕輕替兒子擦嘴。
陳老總熱情,已經替兩方人介紹起來。
他介紹我與季朗月。
又介紹對面的那對父子倆。
我終於知道了那男人的名字,江祁舟。
陳老總說他們上個月才從海外歸國。
他暗示季朗月:「江董年輕有為,手握百億資本,可是北美的金融巨鱷。」
季朗月是商業場上的熟手。
今夜他與任何人打交道時,
都能客套相迎。
但莫名其妙的,在面對江祁舟時。
我隱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冷漠,甚至一絲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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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祁舟,更是沒將我們放在眼裡。
他全程都將心思放在自己懷中的孩子身上。
已經有些晚了。
孩子靠在他肩頭,緩慢眨著眼犯起了困。
江祁舟臉色冷淡。
手上輕拍孩子的動作卻格外溫柔。
等陳老總將冗長的介紹詞說完。
他才終於偏開視線。
第一次正眼看向我們。
他的視線輕飄飄自我跟季朗月身上掠過。
然後他婉拒了跟我們握手。
他的手掌扶著孩子的後背,說自己不太方便。
季朗月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
他緩緩收回時,我看見他繃緊的側臉。
江祁舟隻淡淡朝他頷首,叫了聲季總。
又看向我。
他叫我:「季夫人。」
抬頭時,我看見他摟著孩子的左手無名指上的素白婚戒。
那婚戒,已經是很老的款式了。
設計普通、價格低廉。
卻仍安穩套在他指間。
我如夢初醒。
才發現自己從頭至尾。
都魂不守舍。
甚至不受控地將視線放在江祁舟父子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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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是失態。
像是逃避,我轉過臉看向身側的季朗月。
卻發現他的狀態,也有些不對勁。
他罕見地在發呆。
他直愣愣地盯著前方江祁舟的側臉。
眼睛半晌都沒眨一下。
我突兀想起,剛剛那些密集的彈幕上。
曾有人提到過,反派與男主有過舊怨。
江祁舟是反派。
那季朗月,是男主嗎?
他在所有人眼裡,都是最完美的存在。
他的人生路,是被掌聲和喝彩堆積起來的。
所有人都看重他。
女人愛他、男人嫉妒他、高位者獨獨賞識他。
外人面前的他,還那樣專情、鍾情。
不離不棄青梅女友,婚後潔身自好、感情如一。
他像是完美無缺。
他是男主嗎?
那他跟江祁舟,是真的有過舊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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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季朗月臉上罕見的冷意。
低低喊了他的名字,
他才驟然ŧü⁼回過神。
看向我時。
像是條件反射,他的臉上還勉強擠出來個笑。
「怎麼了?」他問我。
「你還好嗎?」我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有瞬間的僵硬,卻又緩緩放松下來。
「我沒事。」他說。
那邊的江祁舟像是要離開。
陳老總還找著理由想留下他。
我強忍著沒偏頭看過去。
隻聽見他低低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他說:「我兒子困了。」
陳老總緊接著就說樓上有空房間。
江祁舟像是煩了。
話語裡已經帶上明顯的冷意。
他直接拒絕了陳老總,隻說:「我兒子在外面睡不慣。」
我聽見陳老總一聲無奈的輕嘆。
——江祁舟他們已經走了。
我才敢轉過頭來,看向門口的方向。
但江祁舟走得太快。
快得我隻看到他消失在門口的一縷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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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我在醫院值班。
夜裡查過房。
路過走廊時,我卻不經意聽到孩子的哭聲。
那聲音有些熟悉。
熟悉得讓我的心跳陡然開始加速。
我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知為何,自從那夜見過江祁舟父子倆後。
我總能在不經意間想起他們。
白天的我尚能理智地壓制。
但夜半時,我卻總能夢到他們。
夢裡的江祁舟似乎比現在要更年輕些。
夢裡的他,
臉上還有笑。
但那些夢虛無縹緲。
醒過來後,我就再抓不住。
我隻知道我夢裡有他們。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夢到了什麼。
此刻聽見孩子的哭聲。
我不由自主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我循著聲音上到 18 樓。
透過貴賓休息室的門窗,我看見了江祁舟的兒子。
他被一個高壯的男人抱著。
我還認得那個男人。
——是那夜在地下停車場,冷漠逼退我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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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哭聲其實並不算大。
沒有大吼大叫,甚至是壓著腔調在哭泣。
隻是實在委屈。
他的唇角緊抿,眼淚流了滿臉。
臉和眼睛全哭紅了。
看得人太心疼。
那男人像是也沒辦法。
抱著孩子在房間裡轉著圈地走,想著法兒地哄。
但那小孩像是聽不見。
隻顧著自己的哭。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隔著兩層樓聽見他的泣音。
我隻是輕輕推開了面前的門板。
屋內的男人警惕地看過來。
他應該是不認識我了。
看著我身上的白大褂。
他表情不善地問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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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哄哄他吧。」我示意他懷中的孩子。
男人的眉心一皺。
我沒等他說話,就脫了身上的白大褂,隨手擱到一邊。
「我是這家醫院的醫生,這是我的胸牌——」
我抬頭看了看房間上方的監控:「醫院監控完善,
而且這層樓裡,你們的人應該不少。」
我說:「我就在這裡抱抱他。」
我看向孩子哭紅的臉:「他哭得太傷心了,這樣下去我怕他缺氧。」
我再次向他保證:「我就在這裡哄哄他,就在這間房裡。」
我說:「哄好了我就離開。」
男人的臉上仍有猶豫。
或許江祁舟曾對他下過S命令。
我看著他懷中的孩子,再次出聲:「我是醫生,總是要專業一點的。」
他的神情終於松動。
緩慢又遲疑地,才將孩子遞到我的臂彎。
卻站在我面前,緊盯著我的動作。
我穩穩託住孩子的身體。
他哭太久了。
眼淚將他的睫毛全部潤湿。
他抽搐著,勉強睜開眼看向我。
我不Ťųₕ知道他有沒有認出我。
他隻是輕輕地,用自己的手臂圈住了我的後頸。
將臉靠到了我肩頭。
他還太小了。
小得讓我抱住他身體時,心裡生出了無窮的愛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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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哭太久。
他的身體都開始發熱。
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用自己的臉碰了碰他熱熱的臉。
他偏臉枕在我的肩頭,哭聲漸漸小了,隻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他的聲音已經哭啞了。
我靠近,才能聽到他在叫爸爸。
他低低叫著爸爸。
叫了好幾聲,又突然開始叫媽媽。
稚嫩的童聲就響在我耳邊。
我看著他眼角慢慢溢出的淚。
心酸得無以復加。
我摟緊了他的背,隻能輕聲哄他:「爸爸很快,就來了。」
或許是真的哭累了。
他就偏頭枕在我肩頭。
口裡低聲呢喃,換著爸爸、媽媽地叫了十來分鍾。
然後輕垂下眼睫,終於閉眼睡了。
面前的男人緊盯著我的動作。
在孩子安穩閉上眼的那一瞬間。
他已經從我臂彎裡奪了過去。
手上一空,重量和溫度陡然消失。
面前兇神惡煞的男人臉上,難得露出點抱歉神色。
「不是放心不下你們醫生。」
他看著臂彎裡熟睡的孩子,說:「但這是我們老板的命根子,我們不敢有半分的掉以輕心。」
「你剛說得對,光是這層樓裡,像我這樣看著孩子的保鏢,
就有 6 個。」
他說:「我老板走哪裡都將他帶著。」
他抬眼掃了眼周遭環境。
像是在無聲地示意,哪怕是深夜的醫院。
江祁舟也將他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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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媽呢?」我下意識追問。
孩子已經在男人粗壯的臂彎裡睡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到旁邊的小床上。
又替他蓋好被子,然後才回頭看我。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或許是看我剛幫了他的忙,才終於出聲:「……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他媽媽已經過世了。」
他言簡意赅,話止於此。
然後就是冰冷的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我沒再多說,
撿起地上的白大褂推門離開了。
下樓的時候,我回望了一眼 18 樓幹淨、安靜的走廊。
想起白天辦公室裡護士的闲聊。
他們說 18 樓來了位格外尊貴的病人。
一個人包了整層樓。
幾位專家為他一人服務。
原來那位尊貴的病人,是江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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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的手術臺上,快要收尾時。
氣氛已然輕松起來。
有護士又聊起 18 樓的江祁舟。
他們在旁邊誇張地咂舌:「做個檢查而已Ṫų₀,還得開三輛車來。」
我在旁邊沉默著沒出聲。
想起江祁舟對自己兒子的重視程度。
那三輛車不是為他自己。
那大概是因為他帶著孩子。
彈幕曾說,江祁舟對自己的兒子這樣看重。
對兒子的媽媽,隻會更在意。
我甚至開始好奇起江祁舟妻子。
她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她已經過世。
或許我永遠都不會再知道。
我輕晃了晃頭,將雜亂的思緒排開。
聽見身側又有人發問:「所以那位大老板,到底得了什麼病?」
「說是胃不好——」
護士湊近,低聲說:「已經切了一半了,說他平時吃飯,都隻能吃醋泡煮白菜。」
我的呼吸一頓。
想起江祁舟蒼白的臉色、想起他消瘦的身形。
也想起,那夜他迫不得已將兒子放在廁所門外。
——胃不好。
那天他是去廁所吐了嗎?
他怕孩子看到他狼狽的模樣會哭。
才隻能將他放在門口。
感同身受似的。
我站在手術臺前,突然腹部也難受起來。
隻剩半個胃了。
我不受控地在想——
那他平時都吃些什麼?
吃什麼都會吐嗎?
他還會……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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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我跟同事換了班。
又值夜班。
查完房,我獨自坐在安全通道待了會。
但好在這夜。
18 樓異常安靜。
我沒聽見孩子的哭聲。
——江祁舟情況應該好些了。
我想著,好到起碼能自己帶孩子了。
在安全通道待了一個多小時。
好像整棟醫院都靜了下來。
我才終於起身,準備離開。
但我剛站起來。
就突然聽見樓上,傳來輕輕的響動。
尤其細微。
是深夜太過安靜,才被我捕捉到。
我下意識抬頭。
看見月光下,江祁舟身形高瘦。
他穿著淺藍的病號服,正站在樓梯的轉角處,微垂眼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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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動作被他的目光叫停。
隻會愣愣地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
月光太過冷白,鍍在他身上。
光影下的他高高在上,冷清至極。
我們沉默著上下對視。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
用這樣認真的眼神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
像是要透過我的皮囊。
看進我的骨骼、甚至心髒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