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電梯都覺得慢，一口氣跑到一樓，蹲在地上，捂住眼放聲哭泣。
等我哭完，才發現手裡的孕檢報告不見了。
或許掉在家裡，或許掉在樓道，不重要了。
10
第二天，秦遇打電話，我沒接。
短信，微信，統統沒回。
第三天，聽說他忙著給唐姌打離婚官司。
他徹底把她從惡魔手裡拯救出來。
她離婚了。
前夫被送進了監獄。
秦律師一向厲害，他打官司沒輸過。
他用他最值得驕傲的資本，為他心愛的女孩贏得了全世界。
第四天，我刷到了唐姌的抖音。
是一張他陪著她輸液的圖，文案寫著：
「好厲害啊，我的秦律師。就算世界都不要我，一轉身，他永遠是我堅實的靠山。」
網友直呼好甜好甜，紛紛湊份子錢。
有人在評論區問了一句：「他那個現任呢？」
「沒消息，自覺出局了吧？」
「如果她回來爭怎麼辦啊？好擔心。」
「隻有我一個人希望現任去死嗎？
她就是小偷。」……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別人圓滿的大結局，忍不住掉眼淚。
原來，看別人幸福真的會掉眼淚啊。
我拿出手機，在那個條評論下回復了一句：「那我也送一份份子錢吧？」
第五天，我把房子的鑰匙和一張流產手術的報告打包寄給了秦遇。
11
秦遇的電話很快就來了。
但我沒接。
他打擾我打遊戲了。
但是好奇怪，他的本事比我想象中還大。
同城快遞不過剛收到半個小時，他就出現在了我的病房。
他的速度還真是跟他的業務能力一樣讓我驚嘆。
「你懷孕了？」
「嗯。」
我在打遊戲，不想理他。
「孩子呢？」
「打了。」
他氣得臉色發白。
最後，一向冷靜自持的他打掉了我的手機，還順帶砸了病房所有東西。
「唐冉，你這樣惡毒的女人，不配得到愛，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
罵完他就走了。
我撿起手機，埋著頭繼續打遊戲。
「這個妲己怎麼不動了？待會兒出去舉報，太無語了。」
「我在化療。」我發了一句。
那邊回了：「？」
「那沒事了，對面的，你們今天要是敢動妲己一根汗毛，我們四個都要跟你們拼命。」
我被氣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秦律師好會啊，永遠知道別人的痛處，還特別擅長在別人傷口撒鹽。
婚禮取消了。
秦遇沒再來過醫院。
12
後來我辭了工作，回了老家。
姥姥每天守在我的病房。
「你和他就這樣了？」姥姥問我。
「我拿什麼爭啊？」
我看著鏡子裡面自己光禿禿的頭。
「我好醜啊，姥姥。」
姥姥把旁邊的假發戴在我頭上，「胡說，你才不醜，我的孫女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
「姥姥，有小孩在肚子裡是什麼感覺啊？」我問她。
「他會踢你，跟他說話，他就亂動，後期你要跟他講故事他才安靜，一停下，他就鬧騰，你媽媽當年在姥姥肚子裡也是個淘氣的種。
」「我昨晚夢見他了。」
「長什麼樣？看清了嗎？」姥姥一臉期待。
「眼睛圓圓的，像姥姥，嘴唇很薄，像……秦遇。他張開手，讓我抱他，我一伸手，他就從天臺摔了下去，渾身是血……」
我又哭了。
姥姥用她的手絹給我擦眼淚。
「別哭，乖孫女別哭，你還年輕，孩子會再有的。孩子和你的緣分未盡，還會來跟你做母子。」
「還是怪奶奶，高中你做了腦瘤手術，姥姥這幾年也沒帶你復查，是姥姥沒文化沒在意，才導致你這次復發才發現已經是癌症。」
「不關你的事，姥姥。」
「你先化療，把病治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姥姥說得背過身去，偷偷擦眼淚。
「別了吧，他選擇我當媽媽挺慘的。」
「你將來會是個好媽媽的。」
我不是。
才不是。
我因為得了癌症，為了自己活命，親手殺了他。
他取出來的時候好小一隻，紅紅的，血淋淋的，
像一隻剝了皮的小蝌蚪。他躺在綠色的布上那一刻，我的心都裂開了。
13
秦遇後來給我打了電話。
我依舊沒接。
「你不回來了是吧，你的東西怎麼處理？」
「扔了吧。」
「我沒有義務幫你處理垃圾，你自己回來處理。接電話！」
這一次，我接了電話。
幾個星期沒聽到他的聲音，我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什麼時候回來？」他像是喝醉了。
「我給你轉 500 塊吧，你叫搬家公司把我的東西搬走，扔了或者捐了，燒了都行。」
「你在哪兒？」他像是沒聽見我說話。
「怎麼還在醫院？」他聽到了隔壁床醫生查房的聲音。
「相親。」
不想跟他廢話，我掛了。
給我看病的醫生，旁邊還站了一個沒見過的醫生。
「你叫唐冉？」另一個醫生問我。
「嗯。」
「那你認識秦遇嗎？」
我頓了一下，「認識。」
「我是他室友，還記不記得我？
」啊？我怎麼會認識他室友。
「你和他結婚了嗎？他人呢？當時你那個表白電話是我接的。」他又問。
「沒。」
他們走後，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離婚後兩個人因為爭弟弟打得頭破血流。
我自卑又孤僻，沒人要，一直跟著姥姥。
姥姥家有一隻貓，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
有個下午，貓爬到了房頂下不來，我爬上樹去救它。
樹下面卻來了一群男生，不懷好意地盯著我的裙底。
我窘迫得想去死。
一個高個子男生用籃球趕走了所有人，「看什麼看，眼睛不想要了捐掉。」
他罵完那些人，伸手把我抱下來，用校服給我細心地圍在腰間，然後又去抱小貓。
他把小貓塞進我懷裡，摸了摸我的頭，「以後爬樹別穿裙子，知道嗎？」
「嗯。」我點點頭。
「它叫什麼名字？」他指著小貓。
「冉冉。」是我的小名。
「好聽。」
「你呢？
」「秦遇。」
於是那個夏日的午後，叫秦遇的男孩像一束光一下子照進我灰暗的生活裡。
我看到他校服上寫著「育才中學」。
我從此發瘋一般學習，考進了他的中學，又在高二那年和高三的他成了筆友。
我們每月通信，他不知道我是誰，我卻認識他。
他跟我訴說高三的壓力，我跟他說了想念父母的事。
我們彼此交換秘密，還約定考同一所大學。
可是他考上後，我卻因為腦子裡長了一個瘤子，錯過了第二年的高考。
復讀一年，我也隻考到了他的城市，沒能考上他的大學。
大一的情人節，我鼓起勇氣給他寢室打了電話告白。
因為過於緊張，思緒混亂的我說了一大篇。
「我喜歡你很多年了，你可不可以考慮一下做我男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額……可以是可以，但是我還不知道你名字。」
「唐冉。」
「唐冉你好，我叫陸之言，我們還沒見過，
要不然你告訴我你的地址，別那麼激進，我們先從朋友做起？」「陸之言？」我嚇傻了，「我我……我找秦遇。」
其實電話一開始，我就說了找秦遇，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說得太多，他唯獨沒聽到那句。
「秦遇？所以你剛才不是跟我表白？」
「嗯。」
「艹，他不在。」
「對不起，那你能給我轉告一下嗎？」
「轉告？才一分鍾你就想換男朋友？」
「對不起。」
「誰讓你對不起了？哭什麼？哎你這……」他有點兇，「好了別哭，不兇你了。」
……
原來那個接電話的陸之言，成了醫生啊。
14
思緒停在這裡，我打開手機，發現多了幾條短信。
「在哪個醫院？別鬧了，告訴我怎麼了？
「你聽話一點，我跑遍了 B 市所有的醫院都沒找到你，我好累。
「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他是一條命啊，你憑什麼自己做決定？憑什麼用這種方式報復我？
「那天我是真的氣瘋了，口不擇言，但是你知道我有多痛嗎？
「在哪兒，發個定位，算我求你。」
……
是秦遇。
我苦澀地笑了笑。
原來高高在上的從未輸過的秦大律師也會認輸啊。
隻是啊，曾經在沙漠裡幹涸的我想要喝一口水，他沒給，出了沙漠他送來一箱水，我也沒興趣了。
晚上，病房裡來了兩個醫生。
那個陸之言又來了。
「她情況怎麼樣？」陸之言問張醫生。
「不是很好。」
「去國外呢，機會能不能大一些？」
張醫生沒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你們倆認識？」張醫生問他。
他卻看了看我，「算認識吧。」
「沒聽你說過。」
「做了一分鍾女朋友就把我甩了。」他無奈笑了笑。
我：！
張醫生：！
病房裡的病人都以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們倆。
張醫生走了，陸之言還沒走。
「他人呢？你病成這樣，他不來？」
他說的應該是秦遇。
「分手了。」
「就分了？我在國外都聽說你倆談得轟轟烈烈的，還說讓我當伴郎，虧他想得出來。怎麼，你現在病了，他就不要你了？」
我沉默了許久，還是開口：「你說的應該是另一個唐姌，我跟他名字重了，她是你們學校的，我不是。」
挺殘忍的，我耐著性子跟他解釋了一番。
他聽得臉色驟變。
「那天接了你的電話，晚上他回來就告訴我他談戀愛了，女朋友就叫唐姌，我心想你們都在一起了，那個電話好像也不需要我轉告了，就沒說。」
我一下子大腦空白。
所以，我那晚沒等到答案，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我給他打過電話這件事？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最後沒忍住還是去他的學校找了他，要個答復。
在公交車上卻看到他小心翼翼地為旁邊的女生遮太陽。
那天的陽光真刺眼啊，刺得我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有女朋友了。
我等不到他的答復了。
他愛上了唐姌，愛到現在都無法釋懷。
他嘴上說著討厭，說著不愛，但他的行動，他的眼神早就出賣了自己。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從厭惡一個女孩子到喜歡上她，這個過程遠比直接甩了我還難受。
命運也太可笑了。
我畢業後，留在他的城市，像高中那會兒一樣，走了很多繞路，隻為了在下課躲在角落偷偷看他一眼。
我甚至偷偷靠近他的同事，創造了所謂的相親。
他問我要不要在一起，我表面上風輕雲淡，回到家卻幸福地掉眼淚。
他不知道他風輕雲淡的一小步，都是我費盡心機，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才求來的。
我小心翼翼地守著這份愛，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就在我滿心歡喜要嫁給他的時候，他的白月光回來了。
她隻一句：「承認吧，你也像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
他就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真的好可惜啊。
隻差一點點，我就可以嫁給那個 17 歲喜歡上的男生了。
所以，他現在還問我在哪兒？
有什麼用？
我都要死了，用死來拴住一個男人的愛，還是用愧疚來換取他廉價的愛？
「秦遇，我愛你，我曾經那麼期望被愛。但現在不需要了。謝謝你的坦誠，我們結束了。」
我在日記本裡寫下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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