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等她給我煮粉,我一邊跟她說了案子。
「嚴格地說應該是這不算謀S。仿生人可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或刑事責任能力。」
最重算過失致人S亡罪,3 到 7 年。
也可能是重大事故罪,3 年以內。
甚至因為S者確實有侵犯仿生人的意圖,辯護點可以是他自己「使用不當」,可以辯護成民事責任。
而且還有一個科學家已經出來承認是自己的失誤……
林修簡直無傷退。
這簡直是個鬧劇。
江凝把粉端給我,好奇地道:「從來沒聽你說起過這個青梅竹馬啊,有照片嗎?」
我從網上搜了一張給他。
江凝大吃一驚:「這麼帥?!不過配你還是差點。
」
她問我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9.
這個事說來話長。
我和林修認識的時候,他才七歲。
他爸林耀華那時候還是個不太受人待見的暴發戶。
有一天帶著他來我們家,以買古董為名,和我爸套近乎。
林耀華小學文化,雖然他非常自戀,但也架不住他真的不懂。
聊了一會兒聊不下去了。
反而是小林修跟我爸聊得有來有回的。
他不以為傲,反而覺得兒子搶了自己的風頭。
正好看到我路過,就趕林修:「去啊,去跟小孩玩,別來攪和大人的事。」
本來我是不想跟這種社恐小孩玩的。
但林耀華給了他一巴掌,並且破口大罵:「媽了個巴子的,沒出息的東西,連個小姑娘都怕!
」
我爸嚇了一跳:「有話好好說,別打孩子。」
林耀華哈哈大笑:「沒事,小孩不打不行。」
林修一副要S的樣子,哭喪著臉祈求:「薛瀅、瀅……跟,跟我玩吧。」
當時我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把他帶走了。
後來他轉學成了我的同班同學。
本來大家相安無事。
直到第一次家長會。
我考第一,林修考第二。
林耀華把他從教學樓五樓打到一樓,而且罵得又髒又大聲,引得全校家長學生都出來圍觀。
一大群老師衝出來勸架。
奈何林耀華這個人表演欲望重,越被圍觀他就越興奮。
目的隻有一個:展現老子就是這樣的嚴父。
他演爽了揚長而去,
從此全校都開始霸凌林修。
老師隻能盡可能地攔。
有時候打電話叫了家長來,雙方都擺開架勢了……
林耀華兜頭就給林修一巴掌,說:「怎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呢?盡知道給老子添麻煩。」
這樣一來學校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了。
所以他就隻好跟著當時就是校園一霸的我了。
10.
江凝問:「救贖文學?」
我說不完全是吧。
主要是那段時間我們倆確實玩得很不錯,我感興趣的他也都恰好感興趣。
像什麼生物學、地質學、遺傳學、生態學、古生物學等等。
江凝鬼使神差地問我:「但是你們後來怎麼又共同選擇了計算機領域?和你們之前的興趣相差很大吧?」
我:「……」
江凝一臉吃瓜的表情:「他在跟隨你的腳步?
是不是有點浪漫?」
我笑出了聲。
江凝:「???」
我說:「你腦補的是不是一個可憐的小男孩遇到了拯救他的光,於是情根深種默默暗戀的言情故事?」
江凝不好意思道:「有點合理?」
「他很可能剛剛蓄意謀S了一個人。」
江凝:「……」
我說:「而且他也不是什麼可憐的小男孩。」
他智商高達 221,身體和頭腦都已經進入人類最巔峰的時期。
手裡有世界一流的人工智能研發機構,且能造出S傷力極強的仿生人。
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想幹什麼,我們都不清楚。
「答應我,如果你遇見他,保持警惕好嗎?」
那個警察小姐姐的態度才是對的。
江凝說好的。
11.
兩天後,我和江凝正在吃午飯,林修突然換了手機打給了我。
他的語氣頗為關切:「薛瀅瀅,你被記者騷擾了嗎?」
我敷衍:「還好。」
他那邊有點吵。
我根本沒問,他就主動說了——
「等等說啊,我帶晨曦參加了一個發布會。」
……你敢再做作一點嗎?
我順手打開了電視。
12.
剛開始的發布會平平無奇。
看樣子是為了應對現在大眾對「仿生人有害論」甚囂塵上的輿論。
女發言人措辭非常嚴謹,無聊的專業術語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外蹦。
林修和仿生人坐在一邊當吉祥物。
江凝吃驚地道:「這個仿生人好像更像人了!」
我盯著電視:「嗯。」
上次被我打爛了頭以後,「她」的外表經過了一些修復。
之前一眼就能看出是仿生人。
但現在她的皮膚更加擬人,鏡頭懟到她臉上,甚至能看到精細的絨毛和毛孔,隨著呼吸的模擬,充滿了「生命力」。
如此……美麗。
可是,他為什麼如此大費周章地優化仿生人的外貌?
很快我就知道了。
終於,有個記者按捺不住了,打斷了發言人的喋喋不休。
「林博士,我有個問題想問您,可以嗎?」
女發言人連忙道:「由我來回答就可以了……」
林修友善地看著那個女記者:「您說。
」
哦,原來是為了吸引媒體的注意。
13.
記者直接問:「這款仿生人,據說是根據一位真實存在的女性外貌創造的。請問,她是您的愛人嗎?」
林修笑道:「那可不敢,她會打S我的。不過,她是我的小青梅。」
「您是暗戀她嗎?」
他沒回答,隻是道:「我現在要宣布的是,晨曦不打算量產,大家可以放心。」
這麼一說,那個女發言人先瘋了:「林博士!」
林修沒有看她,而是再次重復:「我將把晨曦作為禮物贈送給我的好友薛瀅。」
江凝笑出了聲:「瀅瀅你喜歡嗎?」
我:「……」
江凝大吃一驚:「你真的喜歡?!可是她長得和你一樣啊!」
我莫名其妙:「我當然很喜歡我自己的長相啊。
」
江凝愣了愣:「……有道理。我突然發現他真的很了解你的喜好。」
此時電視裡的女發言人已經連忙站起來試圖控場。
「關於這一點我們內部還在討論,今天的採訪先到此為止……」
這時候仿生人突然開口:「他說得對,我是禮物。」
毫無電子音痕跡。
專業領域的媒體人,誰能放過這樣的作品?
現場瞬間騷動得無法控制。
記者們紛紛圍了上來,不讓她把林修拉走。
「林博士請再說兩句可以嗎?」
「林博士,請問您說的『禮物』是什麼意思呢?那位小姐喜歡仿生人嗎?」
「林博士……」
甚至有兩個眼疾手快的人,
已經把發言人和 EH 其他人薅走了。
林修笑笑:「大家不要急,我跟你們慢慢說。」
他會說什麼?
我正在想。
他說:「我覺得我是不太可能追上她了。因為我小時候,我父親曾經當著她的面把我的頭按進了糞桶裡,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江凝震驚地看著我:「啊?!」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
實際上心想:屮,他不會要說我那個黑歷史吧?!
啊他真的說了!
14.
記者問林修:「林總為什麼要這麼對您呢?」
林修說:「因為一個實驗。」
大約是十一年前吧,林修設計了一款叫【懺悔蟑螂】的實驗。
我們對蟑螂進行基因編輯,然後使蟑螂觸須長出類腦灰質褶皺,
形成了簡版前額葉。
但是我們忘記給蟑螂做絕育了。
林修說:「由於我的失誤,造成擁有高等意識的蟑螂出逃,引起了騷亂。
我爸覺得丟臉,就把我的頭當眾按進了糞桶裡。
「相反,幫我善後的是她。她那段時間天天拿著各種捕蟲裝置到處跑……」
江凝在電視屏幕前笑得在沙發上打滾。
「你們兩個小時候也太有趣了。」
我有點狼狽:「他都說了是他的失誤了!」
電視裡,林修說——
「應該說,是我誘惑她跟我一起玩的,因為我知道這是她感興趣的領域。」
江凝沒忍住又笑了:「你意識到他那時候是在討好你嗎?」
我艱難地回過頭:「……你看他承認了,
蟑螂就是他選的。」
林修繼續說——
「我知道她對進化論最為感興趣,我也覺得很有趣。
「DNA 復制時每 10 億對碱基出現 1 次隨機錯誤的機會,而 DNA 的自我修復機制會回識別和修復這次錯誤。
「她曾對我說,生物的進化似乎充滿了偶然性,可這其中,真的沒有規律嗎?
她一直等待,一直觀察。
「關於生命,關於選擇,關於她自己,關於我。
「所以我用了一點小辦法,在十一年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記者問:「……靠蟑螂來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嗎?」
他有點腼腆地笑笑:「對。」
下面響起了一些善意的笑聲。
林修又道:「不過很遺憾的是我搞砸了。
所以我設計了晨曦。我認為她很完美,純數據模式可以回避我們擔心的倫理問題和變量不可控的問題。
「如各位所見,這個仿生人不會量產,我隻是想要引起童年小友的注意。
「所以,薛瀅瀅,再跟我玩吧?」
江凝抓著我的胳膊尖叫:「瀅瀅,他的表白好抽象啊!」
我面無表情地讓她抓著我搖擺:「不是。」
他不是在表白。
15.
林修這個癲癲的發布會讓我想起一件往事。
就是我在讀小學的時候,有個大暴雨的天氣,我逃課跑出去二裡地買辣條。
結果在一個小巷子裡遇到了被人圍毆的林修。
那時候吧,我們倆關系一般。
但既然看到了也不能不管啊,於是我就衝過去把那群小混混打了一頓。
等我買完辣條出來,我就看到林修站在雨裡等著我。
他說:「薛,薛瀅瀅,你,你再跟我玩吧……」
小子是抱大腿來了。
不過從那以後這句話也就成了一句暗號。
跟我玩吧——
S、O、S。
16.
發布會一結束,我試著給林修打了個電話,發現他失聯了。
我想了想,開始繼續看我機票。
畢竟我半個月前就訂好了要出遊。
江凝有點急了:「他不會是被軟禁了吧?」
我說:「拿什麼軟禁他?」
林修是頂級黑客,又一手創建了 EH 人工智能系統。
他都能當眾給我喊話了,然後突然失聯,
這合理嗎?
你不如說他回家就S了。
江凝忙道:「那他是S了嗎?」
我說:「你管他S沒S,你論文寫完了嗎?」
江凝:「……」
我說:「你到底是擔心、好奇,還是隻要不寫論文幹點什麼都行?」
江凝尷尬地道:「行吧,其實我承認我心裡也覺得他不會有事。」
那我就真的不能理解了。
他現在花樣百出,明顯是在給我下餌。
甚至他自己都親口承認了「是為了引起她的興趣」。
為什麼還非要上鉤?
江凝轉過身,我說你幹什麼呢?
她說她要為林修默哀三分鍾。
17.
我把林修的事徹底丟去了一邊。
三天後按照原計劃,
到了 P 城一個自然保護區的山洞裡觀察蝙蝠。
在這裡有隻皺唇蝠,我起名為:編號 250。
它已經五年沒找到對象了。
今年終於有點戲了……
就在這時候,洞口突然衝進來一個女人,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剎那間驚動了洞裡上千隻皺唇蝠,烏壓壓地就衝了出去。
250 的對象狠狠叼了它腦袋一口也跑了。
我立刻脫下外套罩住那個人影:「趴下!」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等蝙蝠全都飛了出去,我跑過去掀開衣服一看,人已經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