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冷著臉,推著行李往前走。
趙嶼見到我,朝我快步走來,一副期待已久的樣子。
而我本來三個月前因為趙嶼他們制造的意外,本來身體就比較虛弱。
這幾天來回奔波,早就面色蒼白,無力應對這種場面。
趙嶼走到我面前的時候,見我狀態不好。
攔下了旁邊那些企圖把我們這一幕相逢的場景拍下來的人。
「君怡,我不確定你是哪個航班回來,所以在這裡等你等了一整天。
「不過沒有關系,君怡,我等多久我都願意。
「隻要那個人是你。」
趙嶼的話聽到我耳朵裡,聽得我想反胃。
我推開了他想幫我拿行李的手,看著他的眼睛。
「趙嶼,演了這麼多年,你不累嗎?
「明天就去離婚。
「現在,我想自己回去。」
趙嶼表面上在笑,可實際上語氣裡已經帶了幾分威脅。
「我不同意。
「君怡,為什麼不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你相信我,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我們之前的五年,不也是一樣這麼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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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幾天疲勞,趙嶼帶著幾分憔悴,可還是掩蓋不住他的風度翩翩。
我看著這樣的趙嶼,隻覺得害怕。
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趙嶼,我沒有把你傷害我的事情公之於眾,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
「我們沒有必要這麼糾纏下去。
「反正你也不愛我,你大可以去追求陳馨,告訴她你為了她都做了什麼。
「我祝福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所以你放過我吧,算我求你。」
我冷靜地一字一句說完。
可面前的趙嶼依舊執拗地想牽過我的手,把我攬入懷裡。
他滿口都說我誤會了他。
他一遍遍澄清,他是愛我的。
可在我反問他。
當初為什麼瞞著我,為什麼制造一次意外,把我的骨髓捐給了陳馨。
趙嶼再次陷入沉默。
我厭倦了他的口不對心、言不由衷,直接甩開了他。
甚至把行李箱也丟在了原地,自己出了機場,打了出租車。
司機問我要去哪。
我卻還是下意識說了和趙嶼住了五年的家。
剛想改口,卻發現自己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算了。
反正也是要回去離婚的,
回去就回去吧。
一路夜色漆黑得像墨水一樣,司機開車開得很快。
而我可能因為太過疲憊,在車上睡著了。
卻沒想到,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是在家,也不是在車上。
而是在醫院的手術室內。
手術室冰涼的白熾燈格外刺眼,我身上的衣服也不見蹤影,換上了白條紋手術服。
旁邊的醫生見我醒來,問了一句:
「你是陳馨家屬吧,這是第二次取骨髓手術了,放心,很快的。
「護士,給她上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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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腦裡迅速閃過很多東西。
在確認現在發生的一切是事實的,並不是我在做夢後。
我一把推開了準備上前給我打麻醉的護士。
護士手上拿著的手術器械也灑落一地。
「我不是陳馨的家屬!
「我不願意手術!我不是自願的!我要報警!」
慌亂中我抓起了一把手術刀保護自己。
旁邊的醫生和護士見到我這樣,都嚇退了,勸我冷靜,不要衝動。
我跌跌撞撞地拿著手術刀衝出了手術室。
在手術室外,看到了趙嶼和陸楠。
而旁邊另外一間手術室上,寫著正在手術的人,正是陳馨。
又一次!
趙嶼為了救陳馨,又一次犧牲了我!
在我和陳馨的選擇中,他從頭到尾,從來沒有選擇過我。
我永遠是被舍棄的那個。
我絕望地拿著手術刀指向了對面的趙嶼。
趙嶼和陸楠在看到我穿著手術服,披頭散發地衝出來後都愣住了。
陸楠先反應了過來。
他慌張地向我道歉,嘴裡說這都是罪過,都是趙嶼安排的。
這一刻我恍然大悟。
原來這就是趙嶼在知道我要離婚後不同意的原因。
不是他想挽回我,是他還需要我的骨髓救陳馨。
也是為什麼他非要在網友面前扮演自己好丈夫的人設。
也是為什麼他非要堅持讓我回來,他才答應離婚。
因為他要給他最愛的陳馨,再捐贈一次骨髓啊。
我自嘲地笑了。
趙嶼一步步向我靠近,很快。
我手上的手術刀被眼前的趙嶼奪走。
我癱軟在他懷裡,聽著他的道歉,聽著他說:
「君怡,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愛你的,你相信我!
「隻是陳馨她如果沒有你的骨髓,真的會S的,你也不忍心看到她S,
對不對?
「你最善良了,不過就是捐贈骨髓而已,你很快就會恢復的。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把我所有財產給你,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看不清趙嶼到底是怎麼開口說出這些話的。
在絕望中,我點了點頭。
趙嶼低頭把我抱得更緊。
連聲說著,感謝我。
說著他會愛我,對我好,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送給我。
趙嶼不知道,我剛剛看到了手術室外邊的火警報警器。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在趙嶼放松警惕後。
把自己從趙嶼的禁錮中掙脫出來。
決絕地按下了火警報警器。
隨著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大家都慌亂地往外邊跑。
而我在一位好心的阿姨幫助下,
也跌跌撞撞地逃到了醫院樓下。
當警察和消防員問是誰謊報火警的時候。
我舉起了我的手。
在趙嶼的注視下,我被警察帶走。
也許警察局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了。
我閉上眼睛,再也不想看趙嶼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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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裡,警察負責任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
等趙嶼被送到警局的時候。
我已經把所有事情,包括之前收集的證據都告訴給警察了。
之前的猶豫,在我知道趙嶼想第二次犧牲我去救陳馨的時候,徹底消散。
連幫我錄筆錄的工作人員,在聽到我講事情經過的時候。
都一邊打字,一邊皺著眉頭嘆息。
「沈君怡,趙嶼說想再見你一面,他有話要說。」
在錄筆錄中間休息的時候,
工作人員敲門進來。
「他說如果你不去的話,他就不交代事情經過,拒不認罪。
「我們這邊建議,你去一趟。」
我同意了。
當我看到手上戴著镣銬、臉上卻滿是釋然的趙嶼時,隻覺得悽涼。
原來,他可以為了陳馨做到這一步。
現在的他估計覺得解脫了。
趙嶼見我坐下的時候因為剛剛碰撞到傷口疼得出了聲。
他還是下意識開口關心我。
「你看看你,我不在你身邊,這麼馬虎,以後怎麼辦?」
這句話,在五年的時間裡他說過很多次。
一邊指責我馬虎、不會照顧自己。
一邊給我送上他虛偽的關心。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著眼前的趙嶼,想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趙嶼沉下自己的眼睛,
沒有直視我。
他聲音低沉,對我說:
「君怡,我是對你撒了很多謊,但有一件事,我沒有騙你。
「我是真的在乎你的。
「之前我以為對你不過是盡義務而已,可你離開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是真的害怕了
「我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會徹底失去了你。
「也許陳馨對我來說還是很重要,可那你在我心裡的分量,已經和她相差無幾。
「甚至,你比陳馨還更重要。
「如果你沒有發現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
我看著趙嶼,隻覺得生理性想嘔吐。
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他在乎我,覺得我重要。
那他此刻應該是懺悔。
而不是覺得如果我沒有知道真相就好了!
「所以,你認罪嗎?」
趙嶼扯著嘴角,笑著點了點頭。
在被警察帶走前,他朝我喊了一聲:
「君怡,去看看家裡我們一起做的手賬本。
「那裡有我送給你的最後的禮物。」
我沒有回答他,冷眼看著趙嶼被帶走。
而與此同時,工作人員告訴我。
醫院裡,因為沒有及時獲得匹配的骨髓配型。
陳馨S了。
S在了醫院手術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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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我和趙嶼生活了五年的家。
一切都沒有變化。
我走到二樓,看到了趙嶼說的那本手賬本。
攤開的那一頁,寫著
【君怡和趙嶼的五周年紀念日】。
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
原來他會記得後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趙嶼在上面詳細列好了那天的安排。
【給君怡做早餐,她喜歡喝紅棗味的豆漿和炸得過頭的油條。
【帶她去海洋館,她想看海豚很久了,但因為有幽閉恐懼症一直沒有去,這次帶她試試。
【晚餐我給她做,她想吃的那幾道菜我已經提前練習了。】
一字一句,趙嶼的字寫得很漂亮。
隻是很可惜,寫到後面,趙嶼把這些都用筆劃掉了。
最後隻剩下一句道歉。
以及他留給我的同意離婚的協議,還有一張銀行卡。
趙嶼說,除了卡裡本來的存款。
他已經把房子賣了,錢會陸續打到這張卡上,當給我的補償。
看來他早就預料到了自己可能的結局。
我把那些手賬本一起搬到了一樓花園裡。
在點燃的那一刻,手賬本裡面。
我和趙嶼這些年所有的回憶,都在我大腦中回放。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或許我會被趙嶼傻傻地騙一輩子。
但無論如何。
至少現在的我不會再糾結他到底是在乎我多一點,還是在乎陳馨多一點了。
我還在家裡看到了我丟在機場的行李箱。
打開後發現除了我帶來的東西,趙嶼又放了很多東西進去。
他真的記得很多我的愛好。
也真的知道我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
我把他放進去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在處理好一切後,關上了家裡的大門。
趙嶼因為非法移植他人器官,最後判刑十年。
在我出國前,我把他給我的那張銀行卡拜託給陸楠了。
讓陸楠在趙嶼出獄後,再還給他。
陸楠很是猶豫:
「他是真的知道錯了,想補償你,你還是拿著吧。」
我搖了搖頭。
我不想要,因為我不想自己餘生和趙嶼再扯上一點關系。
我要幹幹淨淨離開。
十二小時後。
我乘坐的飛機落地。
爸媽把我擁入懷中。
加州的陽光還是很熱烈、很溫暖。
我在心中許願,我的未來,從此陽光明媚,春暖花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