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運動？」
校醫看看他又看看我，落下一抹意味深長的眼神：「那不還是體虛，你看你女朋友怎麼沒事？」
孟南川臉一下就紅了：「是正經運動！登山機！」
登山機？
我愣了下。
校醫神色卻一下嚴肅起來：「那你得去市區大醫院看看，可別是橫紋肌溶解綜合徵。」
孟南川搖搖頭：「沒那麼嚴重，給我開點退燒藥就好了。」
「哦對了，」他又想起什麼，指了指我，「她眼睛有點腫，您也給她看看吧。」
他不說我自己都快忘了，讓校醫扒著眼皮瞧了半天，最後給開了一盒紅霉素眼膏。
開了藥，我帶著孟南川離開校醫院，看他走路都打軟腿不由無奈：「幹嘛要運動那麼久？
折磨自己？」
孟南川聲音很低，似乎是有點委屈：「明明是你……」
我沒聽清後半句：「我怎麼？」
孟南川這會已經稍微退燒，人看著精神了些，搖搖頭：「沒事，我送你回宿舍吧。」
我是記得他有喜歡的人的，心下又湧起一陣難受，拒絕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孟南川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震響，他接了個電話，那頭是個女生的聲音。
具體內容我聽不到，隻看孟南川臉色一下變了，對那頭說了句：「我馬上過去。」
「抱歉。」他掛了電話看向我，神色歉意，「突然有點急事……」
我不在意，衝他一點頭：「學長先去忙。」
孟南川又說了聲抱歉，急匆匆轉身離開。
他走得急，轉身幅度大，衛衣帽子被甩起幾寸，露出了帽子下一個花裡胡哨的小 logo。
是兩個字母，Q 和 M。
我一下頓住了。
這個 logo，不是我給萌萌設計的嗎？
9
遊戲裡可以自己 DIY 設計衣服，我給萌萌設計了特別多，雖然和市面上的服裝都大同小異，但每一件我都會加上這個 QM 的 logo。
所以此刻，我看到 logo 從眼前一劃而過，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孟南川已經跑遠，我也無從分辨是不是自己眼花。
回到宿舍，舍友衝我擠眉弄眼：「和孟南川進展如何啊？」
我攤攤手：「他接了個電話，有急事先走了。」
舍友撇嘴：「切，我還以為你倆能有什麼進展，畢竟他抱你抱得那叫一個緊哦。
」
進展？
我倒是也想有，可惜人家有喜歡的人啊。
呼出口氣，我打開遊戲想看看萌萌有沒有恢復過來。
點進家園就發現小人不在，小屋子門口立著外出中的牌子。
這也是遊戲的設計之一，人物不會一直待在屋子裡，也會出遊工作等等，所以我一直覺得這遊戲真的挺貼近生活的。
想了想，我點開衣櫃，開始一目十行地掃視萌萌的服飾，越看我越覺得不對勁。
萌萌的衣服，有很多款式，孟南川好像都穿過。
這是巧合？隻是孟南川平時的穿衣打扮和萌萌比較相似？
我想找那件印著 logo 的 DIY 衛衣，在衣櫃翻了半天卻沒有，難不成萌萌今天也穿得這件衛衣？
正當我疑惑之際，孟南川突然發來短信：【到宿舍了嗎？
】
我眨眨眼：【到了。】
孟南川又發來短信：【我應該送你回去的，但實驗室那邊忽然有點急事。】
我表示理解：【真的沒事，學長，你太客氣了。】
孟南川那邊沒立刻回復，但對話框卻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足足三分鍾後，他終於發來：【之前聊起我喜歡的人，你反應比較大，你是……不想我喜歡別人嗎？】
我頓了下，心髒跳動不自覺加快。
孟南川這話的意思……好微妙啊！
與此同時，另一舍友回來了，推門瞬間就開始咋呼：「我靠，你們知道我去商業街逛街看到誰了嗎！」
「我看到孟南川居然在和張婉約會！還給張婉買了花！老大一捧粉玫瑰！！」
一瞬間，
話語猶如冷水兜頭潑下，眼底還沒來得及漾起的笑意瞬間凝結成冰。
明明去約會買花了，為什麼要騙我呢。
我微微呼出口氣，控制住發抖的手，咬牙不落下風地給孟南川發到：
【學長多慮了，我對你喜歡誰沒有想法。】
【畢竟，我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不會對其他人的喜歡指手畫腳。】
10
發完的瞬間，我直接把孟南川設為免打擾，手機丟到桌上，發出重重一聲響。
舍友們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看來：「秦意……」
「沒事。」我深呼吸一口氣，勾出一個笑，「不就是對象嗎，整得誰沒有似的。」
紙片對象也是對象。
舍友們面面相覷，紛紛勸道：「可能他倆也沒有在一起呢，你也知道，
孟南川性格很好，大家都挺喜歡他，說不準隻是湊巧碰見……」
我面無表情：「但他騙我說他去了實驗室。」
舍友：？！
「其罪當誅！！」
舍友一片安慰聲中，我卻意外沒有覺得特別難過，反倒是覺得……有點可笑。
沉默半晌，我又拿起手機，孟南川一直沒有回消息。
我盯著我們倆的聊天界面看了好一會兒，把他的置頂取消了。
接著我點進遊戲。
遊戲畫面裡，萌萌已經回來了，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我，明明沒有戴那個悲傷流淚眼鏡，但不知道為何，我瞧著他的眼，總覺得他在難過。
可他怎麼會難過呢。
我無聲嘆了口氣，點進互動頁面，摸了摸他的腦袋。
萌萌抓住我的手指，腦袋湊過來，無比眷戀地在我掌心蹭了蹭。
我盯著萌萌的小動作，眼眶有點熱。
接著又點開了十指相扣，、抱之類的小互動，每一次每一個，萌萌都做得非常認真，好像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直到最後一個擁抱互動做完，突然觸發了某項隱藏互動，萌萌沒有松手，而是緊緊抓著我的手，抬頭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渴望與乞求：
「你不要走。」他說。
我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喜歡一個人可真是受罪，既不想委屈自己，又做不到輕易放手。
深呼吸一口氣，我還是退出了頁面，將家園系統關閉。
萌萌小屋門口的燈熄滅了，他對我的意義終於要變成一串冰冷的數據代碼。
11
看到孟南川的消息已經是第二天，
他是半夜給我發的消息。
凌晨兩點。
我盯著信息時間冷笑，這不會是和張婉完事了又想起來安撫我吧？
孟南川的問題出乎意料，他居然問能不能見見我男朋友。
我上哪現找個男朋友啊……
於是隻好回：【不方便，他忙。】
孟南川不依不饒：【他課業很多？沒事，我隨時有空，按他的時間來安排就好。】
這又不是他著急約會的時候了？？
我敷衍打字：【再說吧。】
孟南川第一次不像往日那般懂禮數知進退，依舊發來消息：【這周五怎麼樣？周五校慶日，下午每個學院基本都沒課，可以見面嗎？】
他為什麼對我『男朋友』這麼感興趣？
可我既沒有男朋友，也不想被他發現自己在打腫臉充胖子，
煩躁之際舍友出主意：「你要麼現在去租個假男友；要麼就和孟南川撕破臉皮，質問他為什麼有女朋友還瞎幾把撩你。」
撕破臉皮暫時是不行的，畢竟創新創業大賽在即，孟南川是我們組的領隊隊長，要和他打交道的時候不少，現階段撕破臉皮百弊無一利。
那就隻能租個男友了？
果然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彌補。
我嘆了口氣，一邊想錘S昨晚上口嗨的自己，一邊用小號進入校園雜事群，很快就找到了男友租賃的帖子。
敲定好時間，我給孟南川發去消息：【那就周五下午第二節課後吧，我們體育館見。】
孟南川很久才回應：【嗯。】
12
我周五下午隻有一節課，下課鈴一響，我立刻收拾東西趕往體育館。
我租的假男友叫周野，
是體院的大一生，比我還小半歲。
離得老遠我就看到了等在體育館門口的人影，既然敢做租賃男友，那勢必對自己的外貌有信心，周野也不例外，這小子個子高挑，穿著無袖背心和牛仔褲，真的特別青春男大。
「你好？」
離近看，我更是輕輕呼出口氣，真的帥啊。
周野和孟南川不是一種款式，他有點像那種桀骜不羈的犬系男生，燙著棕色卷毛，面相稍微有些兇，但一笑起來就露酒窩，中和了那股兇勁兒。
「秦意？」
他從臺階上走下來，打量了我幾秒：「你看起來不像是會缺男朋友的人。」
我輕輕挑眉：「你看著倒是像可以出賣色相的人。」
周野笑了下，抬手想來拍我腦袋：「喂，我誇你好看而已，幹嘛懟我。」
我還是不太習慣和不熟的人親密接觸，
下意識躲了半步。
周野微微一頓，有點好笑：「你還記得今天下午我是你男朋友吧？怎麼還躲？」
我也後知後覺沒必要躲開，有點尷尬地想開口，卻先有聲音從背後響起：「秦意。」
我一怔，扭頭，果然是孟南川。
「學長。」我輕輕吐出口氣，調整好表情，「怎麼來這麼早？」
孟南川沒回答我，隻盯著我身後，目光一瞬不錯，銳利到近乎有些陰沉。
我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很兇，像被觸到逆鱗的兇獸，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下一秒，溫暖的手臂搭上我的肩膀，周野摟著我的肩，懶懶散散的聲音落下：「姐姐，他是誰啊？」
13
簡單給兩人互相做了介紹。
我看著一個虎視眈眈、一個假笑盈盈的兩位大神，
隻覺得心累。
「那個……既然已經見過我男朋友了，學長你還有什麼事嗎？」我硬著頭皮問，「今天體育館有校友分享會，沒什麼事的話，我們打算進去聽聽。」
孟南川沉默幾秒，目光看向我：「可以一起嗎？我下午也沒什麼事。」
周野嘖了聲：「這位學長，你懂不懂什麼叫約會啊？還是說你有什麼當電燈泡的愛好？」
說實話，孟南川能提出這樣的請求，我真的很意外。
因為我一直都知道，孟南川是那種很有分寸感的人，他雖然性格溫和樂於助人，但是很有邊界不會冒犯。
摻和進情侶之間、打擾別人約會，這不應該是孟南川會做的事。
想到這，我的目光落到孟南川身上，疑惑地瞧著他，卻在看清他身上的飾物後微微一怔。
那個耳釘，
孟南川又戴了那個耳釘。
而且他今天穿了件平日幾乎從未穿過的襯衫，不太好看，領口袖邊都有點歪歪扭扭，甚至襯衫胸前的塗鴉都顯得稚嫩，這是什麼菜鳥設計師的作品。
等一下。
我又盯著他的襯衫多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圖案，怎麼，好像，是我設計的 QM 的初版？？
我開始絞盡腦汁回憶最初的『QM』logo 長什麼樣子，畢竟我不是學藝術的，兩個字母也弄不出太好看的效果，磕磕絆絆做過好多次才設計出比較好看的款式。那些舊版的醜衣服都被我放在萌萌衣櫃的最後幾頁，幾乎從不示人。
但現在這個 QM……
沉默幾秒，一個大膽的猜測緩緩從我心底冒起。
我手指抑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連呼吸的節奏都變得急促。
「孟南川，我問你一個問題，隻要你回答我，我就同意你和我們一起去。」
我盯著孟南川的眼睛，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地詢問：
「你的耳釘，到底是誰買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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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南川聞言眼神微動，一直潛藏的情緒似乎終於要變得鮮明而洶湧，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是——」
「孟南川！」
聲音響起，我一愣，回頭，看到張婉站在體育館門口的臺階上，她穿著淡黃色的裙子，耳垂上的耳釘亮閃閃的，在光下很耀眼。
那是和孟南川耳朵上一模一樣的耳釘。
身邊的周野見狀一下就笑了，語氣有些譏諷：「原來是情侶耳釘啊，學長。」
「不是！」孟南川一下就急了，
急切幾步上來就想拉我的手，「不是情侶——」
「哎！」
周野故意摟著我的肩把我往懷裡一帶，躲開孟南川，攬住我往體育館裡走：「既然你女朋友來了，我就和我、女、朋、友先走了，學長。」
他特意加重了『我女朋友』四個字，說完拉著我就走，還不讓我回頭。
「幹嘛不聽他解釋？」我想掙扎，「我有點想聽啊！」
「你跟我走！」
周野嘖了聲，攬著我的手臂更加用力些，不由分說把我帶進場館內。
直到完全看不到孟南川兩人了，周野才停下來，看起來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之所以找我假扮男友，就是因為他吧？是想氣他還是想自己不落下風？」
